《琴声》秋月奈落

16、见此良人 不知不觉，

　　奔波一天，回到酒店已是夜深，两人都累得不行，陆续匆匆洗了澡。
　　等到徐安青习给家里发消息报完平安后，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于是随手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心满意足地钻进被子里，感受着床的柔软，空调的凉爽，洗过澡后放松而微微发热的身体，觉得舒适极了，仿佛下一秒就能睡着。
　　然而她太过疲惫，以至于意识朦胧到忘了床上还有另一个人，在她沉入梦乡之前，摸过来从侧面抱住了她。
　　徐安青身子一僵，没来由地心跳加快，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又怕吵到那人似的，控制着被箍住的手臂不敢轻举妄动，然后十分缓慢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她用余光看到楚未然将额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蹭了蹭，嘟哝着说了个“软”，嘴角若有若无地一勾，没在动弹，好像就这么睡着了。
　　徐安青一向睡眠浅，入睡尤为困难，大概与她那被自己刻意忽略的焦虑感有关。有的时候辗转反侧良久，好容易睡着了，又会在凌晨四五点惊醒，继而再也无法入睡，只能眼睁睁等着天亮。时间长了，难免容易头痛和脾气暴躁。
　　尽管这种情况在考试结束后得到了缓解，却也害自己苦恼了很久，对失眠一事有着自然而然的恐惧。想到自己的状况，她竟被抱住后第一时间担心楚未然会不会也有同样的困扰，于是本能地克制住所有可能吵醒对方的行为，生怕扰人清梦。
　　结果，她就这样僵直着身子，不敢挪动，不敢翻身，甚至不敢稍微偏一偏脑袋，正正地对着天花板，轻轻上眼睑。昏黄的灯光，柔和地透进来。
　　留灯是楚未然出于怕黑提出的，此刻却给屋里蒙上了一层温柔。
　　徐安青疲惫不堪，又难以放松，过了好久也没睡着，索性藉着光迷迷蒙蒙地开始打量身侧之人。由于用的是酒店里一样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此时对方身上有着陌生却又和自己相同的香气，但又因为本身的体香而有些许细微的差别。所有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包裹着两人，分辨不清，若即若离，让徐安青差点想要凑近对方去闻得清楚些，结果隐隐觉察出一点不对劲，很快地驱散了自己荒谬的想法，并为之感到羞耻。
　　可是她的目光却没能收回来。鹅黄色的灯里，她看到楚未然半个脑袋都缩进了被子里，侧颜被长发盖住一部分，又被自己的手臂遮了一部分，只露出小小一点，显得尤为精致。她的鼻息透过衣服触到自己的皮肤，带来湿润的暖意，嘴唇也好像靠得很近，竟仿佛快要贴上来一般，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触碰。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体现出主人很明显的清瘦，掌心也不如自己的温热，揪着她的心疼。
　　她再一次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在左胸口鼓动。一臂之隔，有另一个人的心跳。
　　徐安青想，这大概是两人第一次离得那么近，而自己正在清醒的状态下感受着这一切，忽然有种倍感珍惜的感觉。
　　于是她很轻地、非常缓慢地，一点点将右手抬起，手背沿着被子向上划，找到了自己肋弓正上方，再一点点如羽毛般缓缓落下，盖在了楚未然抱着她的左手手背上。
　　还好，没醒。
　　紧张了十秒后，她终于松了口气，满意地保持着这个姿势。
　　也许是放松了下来，也许是倦意太过于强大，也许是不知不觉习惯了身侧那人的温度、呼吸和气味，徐安青僵硬的身体也慢慢柔软了下来。迷蒙中，她感觉到欢喜，感觉到依恋，感觉到一种非常深沉的宁静，揉在一起，安抚着她，化作踏实的安全感，和睡梦一同降临。

　　翌日早晨，阳光已经透过白色的床帘洒进屋内，楚未然先行睁开眼，探头伸了伸有些僵的脖子，轻哼一声，感觉睡得舒服极了，却是尚未完全清醒，一时间忘了自己身处何方。
　　她感觉到自己正抱着一个软软的东西，模糊认作了家里的玩偶，还想要继续睡去，却又感受到切实传来的体温和起伏的呼吸，香香软软的。微一愣神，才发现自己抱着的是个人。
　　一抬头就能看见她的脸，微垂着脑袋，稍向自己这侧偏。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颊上透着粉红，神色柔软放松，嘴角微微扬起。恰好的阳光，照出她头发原本的棕色。
　　而自己的手还环在她的腰上，再一看，好像连腿也搭了上去，半个身子趴在上面。
　　楚未然有些惊，蓦地回到现实，右手一撑便想要起来，但无奈对方的手也还扣在自己的手腕上，一时竟没能拉出来，反倒是弄醒了那人。
　　“嗯……残月？早上了吗？早安呀……”徐安青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这才缓缓睁开，于是便刚好对上了楚未然有些慌乱的表情。再一看，对方一手撑在自己脑袋边上，另一只被自己抓着，没来得及挪走的腿，此时为了保持平衡而落在了徐安青两腿之间。
　　乌黑的眼睛，透着一丝无辜，再加上刚刚睡醒，有些涣散迷离，还带着些水雾。
　　俨然一副做坏事被抓住的小动物的样子。
　　徐安青明白了什么，扑哧一声笑出来，却并没放开她，伸出另一只手去捏她的脸。
　　“你还真拿我当玩具熊啊……”徐安青嗔她，“动手就算了，怎么还动脚？这下被我抓到了吧？”
　　楚未然没手可用，只得任她捏着，委屈地说道：“只是想抱着你睡，没想到腿也跑上去了，真不是故意的。抱歉，晓风……”
　　看她一脸委屈又认真的模样，徐安青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哎呀，我又没有怪你，干嘛要道歉嘛？你想抱就抱啦，又不影响我的。”即使不是为了安抚对方，她也没打算提自己险些被那一抱给紧张得睡不着。
　　“真的……没有影响到吗？”楚未然偏了偏头。
　　“没有啦！你放一百个心吧！”徐安青用捏她脸的那只手拍了拍楚未然的肩膀，用力点头，微微一笑，以表肯定。
　　她说话的时候，嘴唇一张一合的；微笑的时候，又会不自觉的抿起来一些。在空调中暴露了一夜后，看起来有些干。
　　楚未然不知到自己的目光怎么就会落在那唇上了。想去勾勒，想去抚摸，看看它是否柔软。甚至……想让它湿润起来。
　　脑袋嗡的一声，然后飞速运转，整理着自己疯狂的想法。
　　忽然，她感到徐安青勾着她肩膀的手一用力，喊着“起床啦起床啦”，想要借力坐起来，楚未然便顺应着往后直起身子，原本撑着的那只手便向后搂到了对方的腰上。
　　两张脸凑得有些太近了。楚未然便定在了那里。
　　“喂！起床啦！你快让开，我要去洗漱。”见她不懂，徐安青一边笑着，一边两只手都往前去推她，却感到腰后一紧，对方并没有放开的意思。
　　“残月？嗨？睡醒了吗？”徐安青笑，“放手了好不好？该起床啦。”
　　“……”
　　“残月？怎么不说话？”
　　“……不……好……”楚未然脑袋很乱，声音细若游丝，徐安青没听清楚，凑得更近了些。
　　“什么？”
　　“我说……不好。”楚未然垂下眸子，双手环腰，把自己朝对方靠了过去，下巴搁在徐安青的锁骨上，非常小心而又温柔地回答她：
　　“再抱一会儿……我还……没睡醒。”

作者有话说

　　徐安青还在懵懵懂懂的时候，楚未然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