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作一生欢》君子之流

3、初尘叁：林追绛妖 “……

　　“……老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比你都清楚。”秦有悔说着就动手摘下额头上的城主额徽，仔仔细细地给唐飞飏束在额前，还给他规整了一番。
　　唐飞飏则是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愣愣地任了。
　　等到秦有悔拿拇指抹亮他额上的额徽时，唐飞飏才大惊失色地连连后退，一手就去扯那正在额头上闪闪发亮的东西：“不不，不不不，不，老秦！你疯了，你把这东西给我是要干什么！”
　　他一边说话，一边跟额徽较劲儿。谁知道那细细的链子竟如贴死在他额头上一般，不管怎么生拉硬拽都不见动弹，他心下便明白自己这是着了道儿了。
　　“你快给我解开！这种事情谁跟你闹着玩！”唐飞飏急得直跳脚。
　　“对不起，但我……请你谅解我，我有一定要做的事情。”
　　下一秒，唐飞飏就给秦有悔绑在了椅子上。绑他的绳索环环绕绕扣了他周身三处命脉，这使得唐飞飏完全催动不起半点灵力。
　　这似乎也同城主额徽一样，是他还挣脱不开的禁制术。
　　……干。这小子就会凭五行术和禁制术玩赖。
　　唐飞飏只能眼睁睁注视着他的好友推开密室的门出去，路上只回头看了一次他气愤不已的脸庞。那目光竟是悲哀又忧愁的，看得唐飞飏一阵心悸。
　　然后秦有悔拂袖而去，密室大门便随之紧闭，带起的风把墙上灯烛吹得一阵摇晃，随即又归于平静，静静地在狭小的空间里燃烧。
　　还好没灭。唐飞飏叹气。这是不是该感谢这孙子好歹还给我留了蜡烛？
　　……他不是要我暂时接替城主之位吗？光这么把我捆着，我怎么替他干活啊。唐飞飏又想。
　　正胡思乱想，身上的禁制术却突然解开了，两道禁制绳如同两条活蛇一般扭动着，自动飞离了唐飞飏的身体，互相缠绕着绞在了一起，随即飞回了密室柜子的顶端，便安分地躺着不动了。
　　唐飞飏站起来，活动活动被勒得生疼的胳膊腿儿，发脾气似的把那椅子一脚踢倒，在静无别声的密室里撞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撞完便恢复寂静。
　　“秦有悔这孙子，给老子逮到他……”唐飞飏骂骂咧咧地揉着手腕，“他不知道他的禁制术老子不会玩吗？他也不想想老子出不去怎么办？！”
　　他越想越气，还有点委屈。平白无故就被秦有悔锁了个死活拆不下来的城主额徽，还给他关在这狭小的密室里出也出不去……
　　这搞什么啊，逼着志在四方的好男儿安安稳稳继承家业吗。
　　呸呸呸，这不变相说自己是他儿子吗。
　　唐飞飏把刚刚一脚踢倒的椅子扶起来，干脆利落地又坐了上去，盘算着这密室里有什么可以过会儿带出去的好宝贝，一边盘算一边打量四周。
　　密室里摆放着大大小小样式不同的各种箱子与柜子，上面都锁着秦家禁制的灵咒禁条。禁制术是秦家闻名天下的“两术”之一，密室里的东西又极为金贵。以前唐飞飏从不惦记这些东西，现在静下心来好好打量时，发现这些禁制，他所能认出的也不到两三成，更别提解开带走里面的东西了。
　　只有一只摆放在密室正中间的箱子，上面什么灵咒禁制都没有，仅一道平平无奇的凡锁。唐飞飏正在气头上，见了这挂凡锁的箱子，想也不想便劈手一道不轻不重的灵波，就击在那锁头上。
　　他没想着能打开，毕竟就算是凡锁，也是秦家挂的凡锁。
　　可是那锁还真的就开了，还是四分五裂极其惨烈的碎法，像是专门就等着唐飞飏来破坏它一样。
　　随着锁头碎成八瓣掉落在地，箱盖也被那道灵波震得打开了。
　　出人意料的是，里面并没有什么绝世法器或武功秘籍，只有厚厚一摞字纸，拾起查看时发现墨迹还是新的。
　　是与邀请唐飞飏作客天广城的那张信笺上同样的字体，端端正正的方楷，也同样格式糟糕。
　　“老唐，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看到这个。
　　“先说你最担心的事：不会出不去的。只要你捧起了这封信，便是触发了机关，给你留足阅信时间后便会自动打开，到时候自己出去便是了。
　　“这样贸贸然就把城主之位托付给你，的确不太好。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除了你之外我实在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了。
　　“云流门那边，在你来时我便已修书一封说明情况，你大可放心，门主前辈不会找你麻烦的。
　　“我猜你还想知道原因。但是关于这件事，我不方便多说，只能告诉你是和那只三足绛妖、以及它带来的预兆有关，直说了就是鬼帝降世鬼族重临一事。
　　“我想要你做的，除了做好天广城代城主一职以外，还有替我保守我真实离开的原因，和一切有关于这件事的信息。你放心，不会让你憋太久的。
　　“后面那些字纸，有密室的开启口诀，还有我秦家禁制术的修行法，算是我一点答谢礼物。不过修习得炉火纯青不管天资多聪颖都至少得个十年八年，更别提你还不是秦家内门人，所以短期内就别觊觎我密室里的东西了。”
　　写给唐飞飏的书信仅短短两张字纸，剩下的一厚沓便都是禁制术的修行法。起初唐飞飏还看得颇有兴致，到后来便给那些艰深古奥的文字弄得头昏脑胀，直接翻去看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的内容很短，上面只有简短几句话，又是对唐飞飏的嘱托。
　　只不过此次嘱托的内容却看得他愣怔了半晌。
　　“附一枚响云传影戒，请时刻佩戴莫要离身。若戒响，立马回云流门禀明门主，将传去的图影示于整个灵师界，请召八荒会。
　　“如果我这么做了，这意味着你得记住，以后每年清明都得来天广城祭拜祭拜，然后给我烧一吊白钱。”
　　这小子……他到底在说什么？
　　关系再好也不能拿这种事开玩笑的好吗！
　　唐飞飏这般想着，自己都没意识到其实是不愿相信另一种可能性。另一种更可能是事实的可能性。
　　目光落到箱底，玉白色的响云传影在烛光的映照下微微映出些乳白色的光，烛火随着唐飞飏身形动作带起的风摇晃乳白光晕随着烛火摇晃，唐飞飏的神思则是随着那光晕而闪闪烁烁，摇晃不定。
　　然后飕一声灭掉了。
　　唐飞飏下意识就唤出了佩剑，灵息炸裂般在狭小的空间内散开，捕捉到了一个正微微颤动的小东西。它尖细如长针的嘴里叼着的，正是秦有悔托付给唐飞飏的响云传影。
　　那只三足绛妖！它竟然还没死透？
　　好巧不巧又好死不死的是，三足绛妖从箱中衔走那枚戒指的时候，秦有悔给唐飞飏划定的读信时间也恰巧到了。
　　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而那三足绛妖几是在石门滑出个足够它通过的缝隙时便钻了出去，箭一般地射出了密室，留下一串拍打翅膀的声音。
　　“行飒，追！”
　　闪着银光的佩剑先他一步从密室里穿了出去，想也不想便知道是奔着那三足绛妖而去的。原来唐飞飏散出的灵息探查到那三足绛妖之时便已分出一团，覆在了它身体上，行飒才能依着唐飞飏的灵力波动而追寻而去。
　　石门缝隙还太小，开启得又太缓慢。唐飞飏死活挤不过去，只能盯着那逐渐扩大的门缝干着急。
　　快放我出去！唐飞飏急躁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