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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尘贰:观星之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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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飞飏狼狈地爬起身,拍了两把衣服上的土,顺手就往秦有悔一身还散发着胰子香味的白衣服上蹭,边蹭还边咕咕哝哝地讲怎么你这家伙开不起玩笑,那样子别提多委屈了。
天广城城主一巴掌拍开在身上乱蹭的手,强忍了再把这吊儿郎当没个大师兄样子的唐飞飏揍一顿的冲动,拎起那个刚被脸朝下按在地上的人,又按上了一旁的扶手椅。
而云流门的大师兄立马端端正正坐好了,样子比谁都乖,一双眼睛无辜地眨呀眨,看得秦有悔愈发地想揍他了。
忍,我忍,一忍解千愁……
秦有悔倒了两杯生普洱,动身坐在唐飞飏隔桌对面的椅子上。他浅抿了一口,让已经带些凉意的茶水平复一下复杂的情绪,隔了半晌才严肃起来,正正经经地问道:“老唐,你记不记得半个多月前挂的观星帖?”
观星帖?唐飞飏嗯了一声:“当然记得啊。观星楼都多少年没动静了,突然就挂了观星帖,说是什么鬼帝降世欲界风烟……鬼知道那帮神神叨叨的老家伙又做什么噩梦了。”
他挠了挠头,又道:“怎么,这就是你找我来的正经事了?”
唐飞飏本以为好友肯定会如往常一样跟他插科打诨,然后再因为个什么小事而假装生气,拎起扫帚就在院子里互相追打起来的。但这番,秦有悔只是扣了杯盖,将茶碗端端正正放回了桌上,而后面对着唐飞飏,重重地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得不容半点质疑。
他这是动真格的了?
“好了,我说你别太在意,”唐飞飏拍拍友人的肩膀,“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准确度。还记得‘陨星乱坠’吗?”
陨星乱坠,指观星楼三挂观星帖,而三次预言失误的事件。此前观星帖从无什么差错,如今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问题。所以以往被奉为上天谕旨的观星帖,如今也只被灵师界当笑话看了。
“这才是我所担心的……因为今年的观星帖,恐怕成不了‘陨星乱坠’的一份子。”秦有悔从椅子上又站了起来,背着手向前踱了几步,只留给唐飞飏一个稍显僵硬的背影。
“换句话说,我觉得今年的观星帖没有问题。”
唐飞飏一惊,手中的茶盏掉落在地,啪嗒一声摔成了数片。
他知道自己这位好友什么品性,秦有悔虽然玩闹时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可该认真的时候总归是认真的,这点上绝无半点含糊。
况且就算再怎么嬉闹,也不可能拿写有鬼帝降世的观星帖这种天大的事来开玩笑。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唐飞飏便忍不住问。
他是当真想知道好友的证据何在。
秦有悔不答话,只是默默回转了身收拾地上的茶杯碎片,唐飞飏见状也立马蹲在了他旁边一同捡拾。
然后秦有悔突然压着声音在他耳畔唤了一句老唐。
“怎么了?没事,你说吧,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能接受……你放心好了。”
秦有悔拿了几方大手巾,将那些碎片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然后递给唐飞飏,就着他刚才的严肃语气一字一句认真道:“照原样赔老子个新茶盏。”
秦有悔捂着脸,唐飞飏揉着肚子,两个人一同往泽津居的深处走去。
“你下手真狠啊……”秦有悔抱怨。
“彼此彼此……”唐飞飏回敬。
秦有悔把唐飞飏领到了泽津居的石门密室,一个两人都非常熟悉的地方。
见证了两人无数喜乐时光的密室,今天却并未等来这一对至交好友的欢笑声。恰恰相反,即使经过了一番打闹,两人仍然心事重重,思绪复杂。
秦有悔掐了个御火诀,一团温暖的橙黄色火焰浮在右手食指指尖上。他朝着火焰轻吹了口气,小小的火焰竟如有了生命一般从他指上跳了出去,跃上墙上的装饰灯烛,一个挨一个地把它们尽数点燃。顷刻间,幽邃昏暗的密室里便亮起了火光。
“哇哦,五行术挺有长进。”唐飞飏鼓鼓掌。
秦有悔面上显出毫不遮掩的得意之色:“接下来的东西,才更让你傻眼呢。”
伴着话音,他从密室角落里拖出一只以锁链捆了好几圈的古旧箱子,开始动手开箱。好不容易解完锁链,打开箱子时又发现五道重重叠叠的箱锁,凡锁和灵咒禁条兼而有之,这也导致解锁过程甚是费劲。
这可把把唐飞飏看得那叫一个性急。他忍不住抱怨道:“你这箱子里到底放了什么,这么金贵。是足有斤重的黑鲛灵珠,还是几乎能挡下所有种类攻击的天地玄罗?”
秦有悔摇摇头:“比那些都可怕。”
说话间,他解开了箱上最后一道禁制,将箱盖缓慢地打开。
唐飞飏下意识挡了眼睛,生怕那箱内有什么光辉足以闪瞎人双眼的绝世法器。结果半晌后都没见有什么从指缝漏进来的光,便把挡住眼睛的手掌移开,见秦有悔正看着箱内的东西唉声叹气,言谈间显现出副甚是发愁的样子:“我当时在天广后山,璇儿射下来这个,很高兴地拿给我看……她压根想不到自己射了一只这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能让这小子愁成这样?唐飞飏愈发来了好奇心,便也一同凑上前去,查看那箱子里的东西。
箱子里躺着一只已经没了气息的小鸟,样子甚为怪异。长长的尖嘴宛如加粗些的绣花针,身上的羽毛是黑紫色的,烛光一照便反射出些粼粼的微光来。最奇特的是它竟生了三只脚,每只脚上都有尖利的指甲,上面还残留着干枯的血迹,像是已经把什么人的脸颊狠狠地挠了一道子似的。
唐飞飏大惊失色,惊愕的目光直直投向身边的秦有悔,半晌愣是没说出话。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鬼界的传令使,三足绛妖。”
两个人的声音很默契地重合在了一起。
唐飞飏竭力平复惊愕的心情,他过了半晌才语无伦次地又开口道:“我……老秦,把它给我……我得禀明我那老头子,重召四海会,提早做好准备!”
他说着就伸手去捧那箱中的死鸟,秦有悔却啪地一声关上了箱盖,差些把他的手夹在当中。唐飞飏惊得立马收手,朝秦有悔吼:“你干嘛?!”
秦有悔道:“你想,鬼族皆有尸身不腐的本领,三足绛妖自然也是。观星楼有‘陨星乱坠’,这只三足绛妖又是死物。万一你是偷了只死了很久的呢?我知道你信我,但门主前辈会轻易信你吗?仅凭一只死去的三足绛妖和你听我讲的的一面之词,门主前辈就会听你的话,重召四海会吗?所以这只三足绛妖,我还不能给你。”
的确,秦有悔说得不无道理,唐飞飏听了他话也冷静了不少。灵师界已经和平了太久,观星楼又有污点,再加上鬼族尸身不腐这一点……任是谁都不可能轻易相信的。
“如果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你找我的‘正经事’到底是什么?”唐飞飏忍不住问。
秦有悔合上箱盖,把箱子推去了一边,转了脸定定地注视着唐飞飏。背着光的角度让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大仔细。只有双眸子是亮锃锃又澄明的,直直对上唐飞飏正不知所措的目光。
“暂代我天广城城主一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