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4克》1114克

25、第二十五章

　　后面的公交车与前面的不同路线，在分叉路口时，后面的车子迅速超过林鹿依的车子驶向另一边，而前面的车子还在慢悠悠行着。
　　风雨交加，天地间灰蒙蒙暗沉。
　　林鹿依注视着为人民服务小字样，眸中清冷，左右镜中察看了四周，突间，她猛打方向盘，调了头。
　　远远看见公交亭，老奶奶还在，手上纂着小本子，驻足着公交车来的方向，周围站着一两个人，很快都有专车来接，弯曲的背影，孤零垂暮。
　　林鹿依脸上出现一丝纠结，她小心翼翼拉近与老奶奶的距离，会不会把她当坏人或者怪人？
　　就在这个问题，她没头绪，车已经在老奶奶面前停下。
　　林鹿依呼口气，摇下车窗。
　　“奶奶，你去哪，我送……咳咳……咳咳……”林鹿依突然呛住喉咙，干咳得面色通红，眼眶微润，哑痛干燥难受得紧，她一手紧抓着方向盘，紧而用另只手摁住喉咙，平息几秒，再次抬头，染上羞涩，“奶奶，今天下雨，不好打车，我……我送你。”
　　老奶奶半身都湿透了，看了看自己，感激地摆摆手，“谢谢你啊，孩子，我啊都湿透了，会把你的头弄脏的，我再等趟公交车，孩子你不用管我了，快去忙吧。”
　　林鹿依心暖了暖，快速开门下车，打开后门，“奶奶，没事的，上车吧。”
　　“哎！谢谢你。”老奶奶也不再拒绝，坐了进去。
　　林鹿依把东西放进后座，雨下得越来越大，她湿透一身，略狼狈甩甩头发上车，浑身发冷颤栗，她想了想，忍住没打开空调，找出一条毛巾，递给老奶奶。
　　“奶奶，你擦下。”
　　林鹿依缓缓启动车，去老奶奶说的地方，才士路，而她住的小区是必经之路。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应该跟我孙子差不多大。”老奶奶笑眯起眼，可能是终于上了车，心情十分愉快。
　　“林鹿依。”
　　林鹿依哑着撕裂嗓子回，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些，身上一直在发冷，透过镜子打量老人家应该半干，打开一点空调，暖气在车内回升，不知道为什么身上也跟着发烫。
　　许是，热气的缘故。
　　林鹿依一边专心看着前面开车，一边陪老奶奶聊天，提提神。
　　一到下雨天，就犯困，尤其今天，林鹿依觉得可能自己闭上眼睛，就醒不过来了。
　　“我孙子啊，说要来接我的，我让他别来，不然他爸啊，该说他不务正业了……”
　　林鹿依扯扯嘴角，一抹苦笑。
　　再一个转弯，就到小区了，林鹿依神经倏然紧绷起来。
　　“孩子，快到了吗？”老奶奶发现车速减慢下来，趴着窗户问。
　　“嗯，快了。”林鹿依微失神，抿嘴，九十度滑下方向盘。
　　车转过了弯，同时看到一个人影背着包从小区出来。
　　林鹿依猛地踩下油门，老奶奶身子一晃，还没坐稳，车刷然停下，老奶奶身子往前扑，幸好林鹿依暂存一丝理性，踩下离合器时慢了几秒，老奶奶才没撞上座椅，惊呼了一声，扶住了把门。
　　老奶奶！林鹿依惊慌回头，“奶奶，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那是你朋友吗？”老奶奶指着车窗的“帅小伙”。
　　林鹿依点点头，解开安全带，“奶奶，等我会，我马上就好。”
　　郑楠在林鹿依的车停下，没再多挪一步，温和沉默。
　　雨哗啦啦下，形势凶猛，震耳欲聋的烦躁。
　　林鹿依是这样觉得，好不容易半干的衣服，冒进大雨，全湿透，她顾不上这些，满脑是郑楠要走。
　　“你……”
　　郑楠撑着伞，林鹿依站在伞外，大雨倾盆般从林鹿依头顶倒下。
　　郑楠皱眉移过伞，自己半身露在雨下。
　　林鹿依隐约的预感，这次郑楠走了，会彻底消失不见。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下大雨，不好打车。”林鹿依吞下满口的酸涩雨水，冰冷直透喉咙，心脏，脚底板。
　　郑楠眉痕深了一条，回得很快，“我出来买东西，雨大了，见你没回来，就站在这里等你。”
　　林鹿依愕然，她看到她时，好像是没动……
　　好在，好在没有冲动。
　　—
　　林鹿依跟郑楠说了下老奶奶的事。
　　“从这过去就是才士路了，我送到就回，你，你先回去吧。”林鹿依还是不安，恨不得守着郑楠，但不能失信老人家。
　　郑楠温和眸光盯着林鹿依惨白的嘴唇，她静默打开副驾驶门。
　　“我来送。”
　　林鹿依眼睛闪现惊喜，乖巧上车。
　　郑楠关上门，绕过车头，收起伞，进了驾驶座，先和老人家打招呼，“奶奶好。”
　　“好好！真是麻烦你们了。”
　　“没事的，奶奶。”林鹿依笑笑，抽着纸张，擦拭脸上的雨水。
　　车刚开动，老奶奶看着两人，长辈似好奇问，“孩子，这是你男朋友吗？”
　　“咳咳……咳咳……”
　　林鹿依猛烈咳嗽起来，她硬着头皮看了眼边上的人，这话她不是第一次听，这也不是第一个人误会，这回，她特别心虚。
　　直到目的地，林鹿依要下车送老奶奶，郑楠一把摁住。
　　“我去。”声音微着急。
　　“你们都不用送了，我自己进去，孩子你记得回去煮完姜汤，不然该感冒了。”老奶奶叮嘱道，提着东西便下车了。
　　郑楠也打开伞迅速下车，追上老奶奶，从她手里提过东西。
　　林鹿依张张嘴，试试还能不能说话，她强忍到极限了，神经已经麻木，全身像进了火炭燃烧一样。
　　“咳咳……”林鹿依干呕，喉咙难受极了，意识渐渐涣散，她侧头看着正陪着老奶奶和保安沟通的郑楠。
　　她第一次没有带着虚伪的面具和别人说，她，她是我闺蜜……这种感觉，舒坦。
　　林鹿依忍着浑身不适，逼着自己强打起精神，值得纪念高兴的一刻，她怎么可以睡过去。
　　她要挽着郑楠的手臂，撒撒娇要个庆祝，然后一起去吃饭，看电影，不，不看电影，除了电影院，去哪儿都行。
　　想着想着，困了，非常困。
　　林鹿依眼皮像挂着铅球，重重垂着。
　　“鹿依……”郑楠在叫她？
　　林鹿依想展现完美的姿态，却彻底陷入昏迷，所有感官与世隔般消失了。
　　抱着林鹿依的郑楠，温和的嘴角绷不住，眼眸，嘴角，身子颤抖，上下透着焦急，手无措施。
　　此时的林鹿依像易碎的洋娃娃，随时破裂。
　　郑楠疯了似飙车，把林鹿依送进医院，眼睁睁看着她被推进急救室，一颗心没来由慌乱。
　　一个人的脆弱，只有在重要的人危机时，显露淋漓尽致。
　　郑楠直直铨站着，死死盯着门，进出的护士被她慑人的气势吓到，离得远远的。
　　两个小时过去，护士捧着病历出来。
　　“你是病人什么人？”
　　“我……”郑楠张口，哽住了。
　　“哎，病人发高烧，引发肺炎，要是在晚送点，就死。”郑楠眸光利刃肃人，吓得护士立马改口，“就出大事了。”
　　“现在怎么样了？”郑楠语气沉稳，因为林鹿依还需要医生护士救治，脸色恢复温和，“有什么需要注意。”
　　护士一下子受宠若惊，一脑子，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又多叮嘱了几句。
　　“尽量不要在受风，淋雨，不然啊，落下病根或者严重了，我们医生也没办法。”
　　“谢谢。”
　　郑楠继续等了一会，林鹿依吊在药水，被推出来，转入普通病房。
　　林鹿依睡得安稳，身上换上的是医院的衣服，郑楠舒展没几秒的眉，又深深蹙起。
　　她匆匆离开医院，没多久就赶回来，手上多了两个袋子。
　　郑楠给林鹿依换上自己买来的睡衣，捏紧的眉间终于松开。
　　天也黑透了，窗外的雨声小了点。
　　这是单人间病房，有独立卫生间，郑楠半湿半干的衣服紧在身上，极不舒服，拎着另一个袋子轻手轻脚进去，冲个澡，换上睡衣再轻手轻脚出来。
　　郑楠躺边上沙发上，侧脸对着熟睡的林鹿依，暗黄灯光，紫色衣领衬着低迷，想什么似，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睡衣。
　　这套好像是情侣装……
　　郑楠温和的眉间第三次蹙起，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不过以前也经常穿，不一会儿给抛脑后头。
　　她心里装着另外一件事。
　　郑楠翻过身，头正着天花板，神色介然，她撒慌了，并非等鹿依回来，而是要回家，姐姐婚事将近，母亲今天电话打了两个过来。
　　一堆乱七八咋的事和愧疚加身，郑楠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怕动作太大吵醒林鹿依，索性坐起来，盯着林鹿依脸色还是微红，走过去手贴上额头，依然是高于人体的温度。
　　前面明明退下去了，这会儿又升起来。
　　郑楠眸色焦急，撇见床头的酒精，护士交代过，若是半夜烧起来就用物理降温。拿来毛巾，一个一个解开纽扣，一点一点擦拭。
　　折腾几个小时，体温终于降下去。
　　郑楠松口气，她无法看见她对着床上的人儿，眼中的柔情万丈。
　　林鹿依睁眼醒过来，放佛睡了一个世纪，整条神经，血脉，骨骼，像重塑了一遍，轻松舒服，她慵懒伸了腰，侧脸朝沙发方向看过去。
　　因为你在身边，我才能一夜好眠，不怕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