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青]凤凰误》千子玄素

9、捌

　　【捌】

　　云天青一个激灵，坐起身转动着脖子搜寻酒香之源。
　　香源未至，一个声音却飘了过来。
　　“桃花，没有。蜜酒，倒有。”
　　岩壁后，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提着一小坛开封了的酒漫步而出，款款而来。
　　“师兄！”云天青闻声知是玄霄，双眼骤现欣喜之色。
　　他站在他的身前，遮住半片夕阳，在他的衣上洒下个淡淡的影子。他的轮廓被阳光勾勒出泛金的边线，仿佛周身都在燃烧一般。他半抿着唇，唇角若有若无地晕着一抹笑意。
　　好温暖……
　　云天青用手肘半支着身子，就这样看了很久。
　　玄霄将酒坛轻轻地摇了摇，酒水发出液体与瓷壁撞击的声音，蜜酒散发出的香醇愈加浓重。云天青的魂灵也渐渐被牵引回躯体，脸上除了惊喜更多的是错愕。
　　师兄是从哪里弄到的蜜酒呢？寿阳蜜酒只在寿阳有，难不成他真的跑去千里之外的寿阳城……
　　“师兄，这酒……”
　　“怎么，只许你请我喝酒，就不准我请你喝酒了么？”玄霄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不不……师兄请我喝酒，我高兴都来不及。只是……”
　　“只是什么？还不起来陪我喝？”
　　玄霄一转身，衣衫随风而起。他是故意避开云天青的问题。习成御剑术的第一次御剑飞行，竟是去寿阳买酒，自己想想都觉得可笑。可当时，却是如此鬼使神差地……
　　几杯下肚，自咽喉到腹中都有了融融的暖意，云天青又变得多话起来，拉着玄霄念念叨叨。有一句没一句，无头无尾插一句，玄霄听得一知半解，晕晕乎乎地也就不理会他究竟在说些什么了。末了，话题又转回到桃花上。
　　“师兄，你说阴曹地府里有没有桃花呀？”
　　“我不曾死过，想是不会有。”
　　“师兄自己都说未曾去过…要我说呢，一定有，绝对有。”
　　“哦？你去过？”玄霄微微一挑眉，放下酒坛看着云天青。
　　“总会去的嘛……”他被盯得有些窘迫，脸色更加润红，“师兄，干脆我们打个赌，赌一赌阴间是否真有桃花。”
　　“好吧……那赌注呢？”他竟起了兴致陪他玩。
　　“还没想好。去之前再告诉你吧～”
　　去之前再告诉，岂非死都不放过他？玄霄玩味着他的话，低头笑笑。
　　生死本是人之大事，却被他们两人作为笑谈。不是已堪破，只是离得太远，太渺茫。风华正茂之人对此番须经光阴考验的事物总是抱着即兴而随意的态度。以为自己能够，以为自己可以，许下一个个空洞的诺言；亦或者，以为自己无所谓，以为自己没关系，赌下一桩桩生死之契。
　　百年之后，枕畔梦寒。谁又成了谁的笑谈。

　　“师兄……下辈子…我还想…做你的师弟……”话语渐渐模糊，他的手自酒坛上滑落。
　　“…嗯…”身边的人轻声回应，但他应该听不到了吧。
　　听不到，是不好，还是更好呢？

　　天色转暗，夜风渐起。离子时还有两三个时辰，云天青还不能离开思返谷。
　　尚余得三分清醒的人脱下外衣，轻轻罩在他的身上。
　　然后，浅斟慢饮，坐看天心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