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青]凤凰误》千子玄素

10、玖

　　【玖】

　　三个月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
　　三个月之后，夙玉便上山了。
　　新弟子的到来总是或多或少地会为沉闷的修行生活带来一丝鲜活的气息，更何况这位新弟子是一位女弟子，而且还是位眉目清丽的女弟子。

　　夙玉在夙汐的引领下向玄霄与云天青一一见过。
　　她站在两人面前，目光飘渺如太息一般，像是轻轻地停浮在玄霄身上，却又像是擦过他的肩膀落到不知何处的远方去了。眸若寒水，透着聪慧。
　　夙玉并不算有沉鱼落雁之姿，但却教人看着觉得端正好看。她的身上带着三分冷傲，三分柔弱，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病色，令人一见便不忍移目。
　　云天青看了一眼新来的师妹，一时兴起，挑了几句：“哇！你长这么漂亮也来修仙，岂不可惜了？”玄霄觉得天青此言对新人太过无礼，不由呵而斥止。
　　而夙玉却只是淡然道：“……容貌美丑，皆是皮下白骨，表象声色，又有什么分别？”
　　表象声色，又有什么分别……
　　玄霄在心中默默地重复了一遍，不由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女子。
　　她，确有与众不同之处。

　　玄霄的凝视、夙玉的神情落在云天青眼中，划起一道看不见的水纹。心中猛然抽动了一下。
　　师兄，这个新来的师妹……如此受你瞩目么？
　　“好，我不说了，还是师兄懂得怜香惜——”他的话音中充满了调侃与微微的讥诮，还没说完便被玄霄一眼瞪了回去。
　　玄霄的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愠意，他不喜欢那人拿他同夙玉来说事打趣，他甚至不喜欢那人拿任何人来与他纠缠。然而云天青毕竟不是他，怎能将他所有的心思意念都了然于胸？但看着玄霄生气的样子，他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快意。
　　“啊！我真的不说了！你别瞪我啊……”
　　他一面打哈哈，一面转过身去，故作轻松地离开，留下他不想看到的风景。玄霄的目光扫在他的肩背上，有一点点烫。

　　子夜。醉花荫。
　　云天青躺在高大的凤凰木的枝丫间，一条腿半荡下来，怀里是那日师兄所送的寿阳蜜酒。蜜酒已尽，徒剩酒坛，在静默的夜里散发着淡淡余香。他不忍丢弃，便一直留着它。
　　凉风从枝叶间穿梭而过，乱了他的前发，使他的眼神愈发显得迷茫。
　　今夜他不想回去，他只想好好静一静。
　　最近几日，云天青总感到心中莫名地烦乱。拼命练功的时候倒不觉得，一旦闲静下来，千思万绪便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压得他一连几夜辗转难眠，而白天却还要在师兄面前强打精神维持原来那副没心没肺的没事人样。如果说知道烦恼缘自哪里还能试图寻找下补救的办法，可问题是，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烦恼些什么。也许是对师兄，也许是对自己，又或许是对夙玉师妹。事实上他并不讨厌这位新来的师妹，只是当她与师兄站在一起的时候，那副光景让他着实难受。
　　我知道，我这样不好……
　　那夜如此举动，兴许只是我一时片刻的情不自禁……于情于理，都是不被认可的……
　　我自问不是个羁于条规的人，但我终究，不能逾越了你……
　　捧着酒坛的十指，骨节微微突显，失了血色。
　　他走过江南的阴雨，走过大漠的孤烟，而今他在昆仑之巅，枕畔身边终于多了一个可以为伴的身影。
　　是害怕么？害怕师兄与夙玉在一起，害怕自己被人冷落，重新回到一个人的生活里……
　　心脏，像被人暗中纠紧，命中的旧伤口重新隐隐作痛起来。
　　云天青想起与师兄一同于此地饮酒的那晚，他喝的不多，却醉了一宿。他的酒量当然没有那么差，只是有点微醺，只是…倚靠在师兄身边时有种特别的安心感，催他入眠。
　　“师兄……”云天青轻轻低唤着，树下却没有出现玄霄的身影。
　　他怎么会来？他是亲眼看着他入睡了才悄悄出来。他当然不会来。
　　凤凰木沙沙作响，玉蟾西上，洒下清冷月辉，斜拖出一条瘦长的人影。步履虽然轻缓，依旧间杂了枯枝断裂的声音。像是到达了心中既定的位置，来人停了下来，许久未有动静。
　　云天青半带好奇，自树上侧目一看，不禁愕然——
　　夙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