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青]凤凰误》千子玄素

5、肆

　　【肆】

　　脚步，踏出，就收不回来。
　　心火，燃起，就息不下来。

　　他拉着他的手，一路穿花越林，离琼华派越来越远，渐渐看不到灯光。有风过耳，带来虫语呢喃。呼吸间，弥漫着一股清甜的香气，融和了数种花卉与芳草的气味令人倍感舒畅。
　　他向四处张望，远处有一石碑静静立于月下，显得清冷而威严。碑上龙飞凤舞地刻了三个古体字：醉花荫。繁花如荫，邀人迷醉，果然景如其名。只是在这片月辉之中，难免显得有些魑魅之相，森然可怖，若是白天来赏，当更添几分颜色吧。
　　云天青走到一帘藤萝瀑布前停下脚步，用手撩起花帘，露出一个宽大的洞口。回头看看玄霄，示意他随自己钻进去。
　　他解下腰间的青色绦带，一端缠在手上，一端交与玄霄，然后一低头便消失在黑暗中。洞穴中昏昧难辨，看不见光线，望不到尽头。玄霄手扶起伏嶙峋的石壁，缓慢前进。手中的绦带不时传来颤动，确认他的存在。
　　他不言，他亦无语。洞穴之中充盈着唦唦的脚步声和淙淙的水声。这附近当是有一条地下暗河，难怪石壁如此湿滑。
　　就这样静静地走着，连时间都快要忘记。黑暗中忽然有了一丝光亮，到洞口了。
　　玄霄走出洞口，掸掸衣衫，举目四顾，不禁痴然：此地竟是别有洞天！
　　巨树枝头，凤凰花开得如火如荼，赤红一片。夜露在月辉下晶莹透亮，随着晚风的吹拂在花瓣边缘滚动，染上了花朵绮丽的色彩，一颗颗似要滴出血来。树底丛间，流萤明灭，点点碧火优雅于空飞舞，与头顶上璀璨繁星相映成趣。
　　“是凤凰木。”
　　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故名凤凰。
　　“美甚！”他不由赞叹。玄霄鲜少驻足观景，此番停留，不觉被此瑰丽之色深深吸引。这便是他恋恋不肯舍弃的繁花碧树么……
　　“嗯。曾经在南方山野上一见，见过之后，便再也忘不了它。没想到竟能在昆仑山顶重逢，真乃仙山福地。”他弯下身子，拾起一朵凋谢的凤凰花，“无论花开花落，始终颜色如新。草木尚且如此，世俗之人却经不住几多波澜，反倒输给了它们。”他平摊着手，任由晚风带走残花，“这样美丽的花木，却偏偏被人遗弃……真是可惜。”
　　玄霄不解：“既是如此绚丽，为何又为人所弃？”
　　“凤凰花有毒。它的果实也有毒。常有孩童见其美艳而误食，结果头晕腹痛，大人见状便将凤凰木砍毁。其实这关草木何事？自己禁不起诱惑犯下的错，却要怪罪在美好之上，好是蛮横！”云天青说着说着，流露出一股愤懑之情，自觉不合时宜，朝玄霄笑笑致歉。
　　“如此良辰美景，说这些话真是扫兴。抱歉啊，师兄。”
　　玄霄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按了按腰间的物事。
　　“天青，今日是你二十岁生辰，师兄我……”
　　“呃……师兄……其实……”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之对视。
　　“嗯？”
　　“我说了谎……今天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咦？”他好是惊讶，“那你今日为何如此安分？”
　　“我想和师兄一起来这里，若是犯事，难免会被师父责怪受罚……”
　　“生辰之事也可作假么……”
　　“只要能与师兄一同饮酒赏花，生辰八字真真假假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无意识压低了声音，有点犹疑地说道。
　　“原来是个幌子……”他若有所思地念叨。
　　是个幌子。是个引蛇出洞的幌子。
　　“随便你怎么认定啦～不这样做我怎么能请得动师兄？”他斜眼偷看了玄霄一眼，那人面无表情，不禁试探地问道：“你……生气了？
　　“不。没有。”他没有生气。他以为自己会恼怒地甩袖离去，留下云天青一人在此地好好反省。但他竟连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是今晚的景致太好了么？生气发火这种事和这里多么地格格不入。
　　云天青绕着树慢吞吞地移着步子，鞋底踩到了几根半腐的枯枝，发出轻微的断裂声，夹杂在他清透的声音中，“我离开家乡已经好长一段日子了，这么些年来，亲人都不在身边，也就无人记得我的生日，更别提过生日了……所以，即便师兄你问我生辰八字究竟是哪年哪月那天，我也答不上来……有些事情，被忽略得久了，到后来也就真的忘了。”清澈的眼眸中掺入了旧年的忧郁，云天青神色黯然，显得有几分落寞。
　　他说他曾经到过南方小镇，现在却在昆仑琼华，这么遥远的距离，这么漫长的岁月，他是怎样一个人走过来的呢？他的乐天与不羁，也是一种无奈的选择吧。
　　现在的他，更不忍心责怪他。相反，心里反倒生起要保护他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