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青]凤凰误》千子玄素

11、拾

　　【拾】

　　世间许多事物，在表象上并无联系，冥冥中却被不可触及的暗线所牵引。
　　如果那日，他或他，无论谁迟了一步，早了一步，都不会有山间的对话，不一定会以而今的名份分同在这一间房，也就不会衍生出之后的是是非非。如果醉花荫没有此般风景吸引了云天青，如果玄霄不肯陪同那人赏花饮酒，他便不会驻足于那些繁花碧树，两人间亦不会萌生这剪不清理还乱的情愫。
　　就像此刻，如果云天青没有抱着酒坛，或是怀里的酒坛不落，他便不会出现在夙玉的眼前，结出一场凤凰误。
　　凤凰误。误尽平生。

　　惊讶之余，手指不由放松，酒坛顺着衣裳下摆的走势慢慢下滑。待云天青觉察到时已然落了下去。他于是也顾不得夙玉，一个翻身便急坠而下，伸手去追坛子。
　　酒，没有洒出。
　　坛子，也没有碎。
　　酒当然不会洒出，因为坛中本来就没有酒。坛子没有摔碎，是因为有人接住了它。
　　“好险，好险！”他一面就势转移步型散去方才的冲力，一面托着酒坛子大呼，“你这坛子真是顽皮，自己掉下来也就罢了，砸到了花花草草漂亮姑娘那可怎么办！下次再闹事我就让你自生自灭了。”
　　“师兄若是真舍得，刚才也不会这么急急去救了。”夙玉原本被这从天而降的人和坛子一惊，听了云天青教训酒坛的话反而觉得滑稽起来。
　　“啊，是夙玉师妹啊～”云天青装作刚发现夙玉的样子抱着坛子向她问好，夙玉自是不详酒坛缘何而落，端然回了一礼。
　　“三更半夜的，师妹你来此有何贵干啊？”云天青满是好奇，单刀直入地问向夙玉。
　　“无所事事。”夙玉神色淡然，但云天青却发现她笑了。她的唇角浮起一道纹路，很浅很细，形成一种似笑非笑的感觉。只是这“笑容”里蕴含着透明的苦意。
　　见到云天青直直看着自己，夙玉将问题反抛过去：“天青师兄不是也这么晚还不回房？”
　　“我不一样……”云天青别有心事，目光闪烁，将脸扭向一边，“你是女孩子嘛～”
　　夙玉停顿片刻，缓言道：“我……睡不着。听说后山有凤凰花，便寻来看看。”
　　“你也喜欢凤凰花？”云天青回头道。
　　“喜欢。每次看到它彤云般的颜色，就会觉得很温暖，就会想起家乡。”夙玉仰头凝视着暗红的凤凰花，眼神飘忽，却逐渐柔和起来。“我的家乡，有好多凤凰木。夏天的时候满枝的红霞欲飞，我就拿了板凳坐在树下看花，或者跑到高地去眺望火烧般的花海。”
　　听着夙玉的话，云天青渐渐抛开了连日的烦思，伸手抚弄着近处的凤凰花枝，想起心底遥远的美好，不由感叹：“的确是很美的景色呢。自从南方一见，这片暖色就像印刻在脑海中，再也无法忘记。”
　　“师兄到过南方？”
　　“嗯。没准还曾路过你的家门。”云天青一脸俏皮。
　　“这便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么……”夙玉低下头，略有所思的样子。
　　“也许吧。缘分天定，但是，事在人为呀。”云天青随口道。“师妹若是想家，就折枝凤凰花带回房放在瓶里吧。”他说着便要折花，却被夙玉伸手阻止。
　　夙玉弯下身子，从地上拾起一朵尚未凋萎的凤凰花，说道：“万物皆有灵，我就要这朵落了的即好，不必伤了他枝。”
　　“还是师妹细心啊。”云天青对着夙玉笑笑。

　　月色融融，洒在看花人的身上，润湿了赏花的心。
　　没有人注意到身后心色黯淡的身影悄然神隐。
　　黑夜成了他最好的伪装色，他在那里站了一小会，但他现在宁可自己从来没有出现在那个地方。
　　他离开两人一段距离后，脚步逐渐加快、变重，仿佛将心里的怨怒皆转化成了气力，狠狠地向大地做发泄。他已不是在走，近乎狂奔。任由风声在耳边疾驰，双耳填满呼啸的巨声。极速之下，夜风如利刃割面，一刀刀，一道道，同时划在他的心里。黑色的长发飘浮于脑后，近似狂舞。无数的可怖夜景在身边拉成看不清晰的暗影，闪现，然后即刻消失，模糊得像个噩梦。
　　他没有丝毫减慢速度的意思。
　　他只是想发泄，只是发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