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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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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但估计差不多是后半夜。遥遥看去,白慕年卧室的灯还亮着,但是叔叔和阿姨的房间却是一片漆黑。
初晓走近,隔着护栏敲了敲他的窗。
怕把叔叔阿姨吵醒,她不敢敲得太使劲,敲击玻璃的声音虽然微弱但胜在连续,白慕年好容易听见,开了窗,目瞪口呆:“大小姐你干什么呢!”
“年年,你先让我进去。”初晓低下声来求他:“你假装去厨房喝水,然后把客厅的门打开把我放进来。”
白慕年依言,五分钟后,一男一女成功在房间汇合。
他端着水进来的时候,初晓正在他衣柜里翻东翻西,白慕年扫了一眼她身上纯棉的吊带裙,有点不自在地背过身,自觉坐到书桌前,问:“你怎么大半夜过来了?”
初晓翻出了他的一件运动服,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发现大的可以,她把衣服套在身上,拉好拉链后才坐到他床上:“别提了,我跟见鬼了一样。”
一个梦被她三言两语地讲给白慕年听,对方完全没有感受到她当时的惊恐,反而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你今天晚上住哪儿?”
初晓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两个人大眼小眼对视了一阵子,初晓问:“现在几点了?”
白慕年看了眼手机:“不到三点。”
初晓“嗯”了声,淡定揭过话题:“那我睡了,你继续学吧。”
白慕年完全没想到她能这么不要脸,一时惊呆,忘了给她一个反对的反应,他就这么看着初晓把他叠着的被打开,盖在自己身上,然后对着他微微一笑:“晚安。”
晚安。
晚安你个鬼啊!
他冲过去掀开她的被,咬牙切齿:“初晓!”
初晓死死按住被,心虚抵赖:“你让我睡两个小时,等你要睡我再把床给你不行么。”
“我现在就睡!”
“现在才三点!你再学一会儿习去,乖!”
白慕年恨不得掐死她。
初晓把头缩进被里,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看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求他的声音也软软的:“乖嘛!去学习。女孩子这个时间必须睡的,不然就不漂亮了。”
白慕年只盯着她,不说话。
初晓一时辨不出来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就当成他在做最后的挣扎。
想了想,她悄悄地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像以往他揉她的那样,摸了摸他的发顶。
然后迅速收回手。
“年年……”从被子里传出的声音小小的,刚刚入他耳,听起来很可怜:“年年……”
白慕年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栽在初晓身上。
以往和她闹的时候大多是自己在逗着她,如果出了这种的情况,自己容忍范围内的能惯着就惯着,如果在容忍范围外,他通常不忍。
理论上,今天这种情况在自己容忍范围外。
白慕年眯了眯眼,不爽地伸出手去揉她头发,初晓不敢反抗,轻轻地“哎”了几声后继续求他:“年年,床就让给我吧,就这一次。”
搭配着的,从被窝里伸出食指。
“但是我也要睡。”
“年年……年年……”
白慕年盯了她半天,最终投降。他恨恨地掐着初晓的脸颊,语气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初晓!”
初晓:“在在在在在!”
“你明早就走!听见没有!”
初晓:“好好好好好!我爸妈回来我就走。”
白慕年眼瞅自己把她的小脸掐红,还是不解气,手上又用力,疼得初晓差点骂他。
寄人篱下的感觉真是不好。她心说,可算是能体会到林黛玉入贾府时的感受了。白慕年的眼神凶得很,初晓拼命往被里缩着,心里越发没底。
淡定淡定,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这是一场你死我亡的战争,困难像弹簧,你弱他就强。
然后……时间在安静中迅速行过。
然后……白慕年起身,坐回书桌边。
有点……出乎意料。
初晓坐了起来,看他低头学习的样子心里的不安和愧疚一起上升。
“年年,”她爬到床边,坐在他身边,问:“你生气了么?”
白慕年语气不是很好:“快去睡觉。”
“哦。”
初晓乖乖躺回被子里,感觉太舒适,她打了个哈欠,顶着困意继续骚扰白慕年:“年年……谢谢你……”
白慕年没搭理她。
“……晚上冷,要不你穿件衣服吧。”
“……”没有回答。
“……你多穿点……”
“……”没有回答。
“……一会你……困了就睡书桌吧……”
白慕年忍不住回头看她,发现她已经闭上眼进入熟睡状态。
不是没见过她睡着的样子,小的时候大家一起出去玩,累了也睡在一起几乎不避讳什么。初中带她逃课去钓鱼,她间歇性晕车,上了公交就开始睡。上了高中之后,他有时在课间来找她,十回有八回也都是在睡。
明明是这么平常的动作,在寂静的夜色里,却又让他觉得很陌生。
从书桌到床不过十步的距离,四四方方的一个小空间里,却好像是两个世界的拼凑。
手里的教材在这种时候更像是一个摆设,白慕年扫了眼桌子上摆着的台式闹钟,明白自己被她这么一闹已经没有学习的心了。
他关上灯,套了件外套,打算在书桌窝一宿。
这是夜晚特有的魅力。当你闭上眼,除了呼吸声若隐若现,还有自己呼之欲出的心事。
白慕年摸黑喝了口水,带着凉意的液体顺着喉咙向下滑,暂时压住了心底那点正活跃的悸动。
下意识往床那边看了一眼,某个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睡大觉的人似乎被什么东西硌到,在身下摸索了一阵儿,然后把什么扔到地上。
听声音应该是一根笔。
初晓翻了个身,继续睡。
白慕年看了看地上的笔,笑了一下,有点恶劣地想把她也扔到地上。
初晓估计会跟他急。
他趴在桌子上,闭眼,整个世界归于混沌。
不知道过了多久,阳光射进屋里照在睡中人的脸上,初晓被晃得睁眼,发现天已经大亮。
下意识地,将手盖在眼前挡住阳光,脑袋里却还是空白一片。过了会儿,混散的神志渐渐归位,初晓坐起来,使劲儿眨了眨眼。
眼前,白慕年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发顶被阳光照的金黄。
初晓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傻呆呆地看着他的睡颜,心说怎么才一个晚上,他就变白了这么多。
是光打的。
悄悄从前委婉地问她,明明白慕年和文赫然同样优秀,为什么让她放不下的那个是文赫然。
她不清楚文赫然之于她算不算是初恋,但从真正明白什么叫喜欢开始,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文赫然身上。即使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初晓却从没有真正注意过白慕年。没注意他今天穿的是哪件衣服,没注意他的头发长长后又剪短,没注意过他也会长大。
对她来说,矜持和微笑是属于文赫然的,疯狂的开怀和没长进的幼稚是留给白慕年的。
初晓下地,在他身边转了一圈,感慨时光流逝之余开始考虑怎么把他给搬上床。
她想了一圈,觉怎么做得都会把他弄醒,心想干脆直接把他叫醒算了。
寻思着,正要上手,眼睛却扫到了桌子上的便利贴:
自己回家,不用管我。
字迹潦草,显示了写它的人当时有多漫不经心。
初晓撕下便利贴,反复看了几遍,然后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莫名觉得不太对劲。
可能是因为字条写的太简洁,语气又太冷。
门外,白慕年的父母正商量着什么。初晓扒着门缝,听外面没声音了,才探出一只眼向外瞅。
然后,蹑手蹑脚地,一步、一步、一步,溜走了白家。
回到家,爸妈都坐在沙发上,初晓进屋就懵掉。
“去哪儿了?”妈妈问。
“白慕年家。”她老实回答。
“昨晚干什么了?”
“……啥也没干……啊……”
妈妈眯一眯眼,强压着怒火:“什么都没干,你那屋玻璃怎么就碎了?”
玻璃?
什么玻璃?
许是她脸上的表情太懵懂,爸爸在一边给她解释:“你妈今天回来去叫你起床,发现你不光人不在家,挨着你床的那扇玻璃也碎了。”
初晓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呆呆地“啊”了声,嘴张张合合三次,完全抓不住两人话里的重点。
最后只能无力地又说了一遍:“……我真的是去白慕年家了……”
三方在客厅里对峙了一个多点,才把事情说的差不多。
谁都不知道窗户玻璃是怎么碎的,加上那个离奇古怪的梦,整件事情离奇又古怪。
她把这事儿当笑话说给悄悄听,悄悄隔天拉着她又上了寺庙叩拜。
伴着寺庙里的钟声,她跟着悄悄磕了一个又一个的头。
时间也渐渐流过,假期过去大半。
学校官网下分班信息那天,初晓一直坐在电脑前不敢去查自己的信息,她根据首页上的公式大概折了一下自己的位次,觉得应该要被分走。
手机叮一声,显示悄悄发来的信息:83,凉凉了。
初晓点开自己的成绩单,直接看排名:
87。
行吧。她心想,好坏参半。
坏消息是这个成绩注定要调班了。
好的是:悄悄估计同样要被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