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澜羽

4、第 4 章

　　翌日，弥生和紫萱早早地打点好一切上路。
　　当时是，正值阳春三月，春光如画，蝶絮纷飞，百鸟争鸣，芳思交加。
　　一路上春光明媚，多有秦观词里所写到的“柳下桃溪，乱分春色到人家”之感。
　　或许是这无边的春色让人沉醉，弥生今天的心情似乎还不错，马车的颠簸感中，已经到达了丞相府的门外。
　　尽管离开家的日子不过短短三日，紫萱还是忍不住地热泪盈眶。
　　丞相是个威严的人，不过那种威严是对紫萱是除外的。
　　女儿女婿的造访，让那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欢喜不已。
　　午膳过后，紫萱被她的后母拉到内室，闲话家常。而弥生则和岳父下棋谈心。
　　岳父是个精明的下棋高手，弥生使尽浑身解数方才不至于输得一败涂地。
　　他们一起谈棋艺，谈政治，谈抱负。
　　弥生忽然觉得，岳父也是个了不起的政治家，撇开从一介书生，无依无靠跻身仕途直至官居丞相外，他的政治见解和处事手法也堪称是精辟独到。
　　方才一个下午，弥生便觉得获益良浅，方有胜读十年书之感。
　　一天的时光匆匆而逝，远不似弥生想象的难挨。不过，入夜后，头痛的事情也随之接踵而至了。那夜，他和紫萱住进了在紫萱未出阁前的闺房里，不比在家，他是永远不能在岳父家提出和妻子分房而居的要求。
　　弥生顿感束手无策，却又不好溢于言表。
　　只是，紫萱是何等的聪颖敏慧，早就猜到他心中的顾虑。早在回家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紫萱拿出事先写好的字条递给弥生。
　　弥生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纸上的内容，似乎觉得紫萱的做法有些不妥。
　　弥生说和紫萱换，可是紫萱笑着摇头，执意按她所写的方法去做。
　　最后，弥生也无法推迟了，也只好由着紫萱。
　　按照紫萱所写的，紫萱的房间留给他住，而她住她母亲生前所住的房间。如果父亲问起来，她就可以把怀恋母亲搬出来当借口。

　　是夜，弥生很早就上床休息了。可是不知为何缘故，他却是辗转难眠。
　　和岳父的谈话依然在耳边萦绕不觉，前段时间淡漠厌世的阴霾仿佛在“天下谁与付吴钩，遍试群雄束手”的豪情中湮灭。
　　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弥生心中不由想起王安石的《登飞来峰》，诗里所洋溢出来的诗人雄心勃勃的自勉之情，无不沸腾着他的血液。
　　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自古圣贤所追求的人生目标，也是弥生所希冀追逐的理想。
　　和岳父交谈后的弥生，再看待他和紫萱的婚姻时，不由感觉似到，自己以后在政治的路途上将会比他自己孤身奋战时要走得更快。昔时李白自命又经天纬地地治国之才，可惜却无人在他为官的道路上引路指航，所以一直不得重用;而杜甫一生忧国忧民，却始终难得良机仕途通达。李、杜二人可谓是空负一身才华，却也只得漂泊半生，郁郁不得志。此二人尚且如此，那千古以来更不知有多少文人墨客最后不得不空叹抱负的呢？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失意也莫过于此吧！弥生想，自己不得意的爱情倘若能够换来民丰物富，苍生太平，到底也是值得的吧！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在这浩瀚飘渺的宇宙万物中，人生也不过如浮游一粟。朝生暮死，不过须臾。或许什么都不能留下吧！但至少某些人还会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为造福万民而矢志不渝地奋斗着。
　　这或许就是他所有得价值吧！
　　弥生欣慰地笑笑，不知怎么的便迷迷糊糊地便进入了梦想。那晚他一定是做了个美梦！

　　在岳父的家中，弥生和紫萱一共待了三天。
　　除去第一天在岳父家小叙家常外，第二、三天弥生便和紫萱在岳父的带领下走亲访友，弥生也趁机结识了不少官宦贵族。在皇城中，人际人脉可谓是至关重要，所以弥生也不敢有丝毫懈怠。两天下来，竟也疲惫不堪，幸得紫萱提前将回家事宜准备得妥妥当当。

　　弥生在走的前晚倒头便睡，直到清晨十分才被一阵阵袅饶的琴声所唤醒。
　　才醒来的弥生显得容光焕发，只觉得那孤独寂寥的乐曲似乎似曾相识，他一时也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只觉得那袅袅清音美得让人心碎。
　　穿戴整齐，弥生便迫不及待的踏寻歌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弥生只觉得歌声越来越近了。
　　绕过假山的一角，一座紧致的竹林小苑赫然出现在了他眼前。
　　琴声应该是从竹舍里头传来的，小苑竹门敞开的，可是重重帘幕却遮住弹琴者的面庞，只能隐约可见一个窈窕翩纤的模糊身影。
　　弥生细细打量周围的一切，觉得这儿没得就像世外桃源般，有种说不出的安心舒意。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了弥生的视线里。
　　弥生一眼就认出了此人就是他的岳父大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不再对岳父这两个字有所排斥的呢，恐怕弥生自己也说不清楚。
　　丞相此时也看见了弥生的到来，弥生微笑着点头致意。

　　“这首曲子是紫萱她的生母生前最爱弹奏的曲子。”
　　弥生注意到岳父的眼神空远，表情在这凄美的乐曲中沧桑不已。
　　“弹琴的是紫萱？”弥生问，对于紫萱生母的事情，他还是略有所闻的。
　　“那孩子肯定是想她的母亲了。”丞相说到，脸上的表情有些沉痛。
　　弥生将岳父的表情尽收眼底，只是他把那种沉痛理解成为了对前妻的怀念了。
　　“您一定很爱紫萱的母亲。”弥生这样说道。
　　“不，不爱，只是很内疚！”岳父直接的回答让弥生很是吃惊，他不解地望着那张略显沧桑的面庞。
　　“想不到？”丞相自嘲地笑笑，却无比的苦涩。“紫萱的母亲是个偏激的人，我们之间缺乏理解，所以当我决定不再继续这段婚姻的时候，素琴，也就是紫萱的母亲选择了疯狂的方式来试图留住我。”
　　“疯狂的方式？”弥生当然不知道那样的方式有多疯狂，不过从岳父的表情来看，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是的，很疯狂，也很残忍。”弥生看见岳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突然转向了竹林小舍。
　　“和紫萱有关？”他问。
　　“是的，紫萱不能说话，就是因为那次她的母亲将毒药灌给了她。虽然我及时赶到救了紫萱的命，可是，她却用远无法开口说话了。永远都说不了了。。。。。。”

　　原来，紫萱不能说话的真相竟是如此。
　　弥生震惊得说不出只字片语。他偷偷得看岳父的表情，那样沉重的同刻画在脸上是那样的淋漓尽致。
　　想起新婚之夜醒来的早晨，紫萱用含羞的目光看着他笑，那个眼神里应该是有幸福的希冀的吧！
　　只是，一切都被他破坏掉了！

　　弥生转头望向屋子里那个朦胧的身影，一滴清晨的露水从空中滴落在他的脸上。
　　或许那本是她的眼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