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澜羽

3、第 3 章

　　闲庭院落，花絮翩飞！
　　正是一年中春光灿烂的时节。
　　弥生坐在书桌前，将窗牖外烂漫的景色尽收眼底。
　　和眼前的春意盎然不同，弥生有太多晦涩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两天前，他已成为了别人的丈夫。可是他的思绪还是不经意地停留在了那夜湖边月华如霜的夜晚，娉婷秋水碧潭般的眼眸尽是愁云惨淡般的迷蒙。
　　明月不如归碧海，白云愁色満苍梧！
　　弥生拿起面前的笔，雪白的纸上洛下了一笔笔承重的笔画。弥生仿佛觉得，他每写一画，心中的感觉就又沉重了几分。
　　正是无法回归碧海，白云愁色才会飘浮在明月的身旁，笼罩在万千青翠的万木之上吧！
　　这和他的处境又是何其的相似呢？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
　　只是何时是归期？恐怕等到看见镜中满是白发，早已忘记掉自己该回哪里，只能记得挂着当时的人是否还是早已改变了模样呢？
　　天涯无归路啊！岁岁年年，松柏成薪，沧海桑田。万年之后，岁月的洪流应该早就把盘亘一生的愁绪所冲刷干净的吧，到时候又有谁会记得今时种种呢！
　　蝴蝶始终都飞不过沧海！
　　弥生放下手中的笔，将写着是诗句的那张纸片片撕碎。惨淡的笑挂在嘴边，仿佛是将自己的心撕碎。

　　“少爷，老爷叫你过去。”家仆恭敬得站在书房门外通传，弥生怔怔得望着满地纸屑，没有回应的神色。
　　“少爷！”年长的家仆又提醒了一声。
　　“知道了，海叔，我待会儿就去。”弥生应道，可是眼神始终都停留在原处。
　　话无多说，尤其是在别人黯然伤神的时候。那个叫海叔的人默默地退离了弥生的书房。
　　欢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干，泪痕残。怕人问津，眼泪装欢，瞒，瞒，瞒。
　　弥生突然想到了唐婉所做下的这首《钗头凤》，欢情薄，人情恶！千古如此。否则为何她与陆游的爱情会惨淡收场，为何他又要接受世俗强加在他头上的婚姻。唐婉伤心欲绝，尚且能用自己年轻的生命去捍卫她生命之中的刻骨一世的爱情。可是他呢，却也甘愿淡漠地苟活一世。
　　想他七尺男儿，竟也不如一介女流也。
　　弥生不由猖狂大笑。笑到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笑到自己竟然不知为何而笑。

　　弥生笑了许久，这才起身走出书房去见父亲。
　　穿过回廊，弥生拐进另一处的别院，然后在向前穿，便来到了父母所居住的正室。
　　弥生的父亲身形较矮的儒雅老者，却留着威武的虬髯大胡须，时而在能从他的眼里看见矍铄锐利的光芒。那是戎马半生的他所特有的，也是弥生对父亲的最深刻的印象，儒雅中透露着强悍的气息。那时不为任何困难磨难所打倒的。
　　“紫萱嫁到我们乔家也有两天了，明日便是归宁之日，弥生你有何打算？”一见面，父亲便问。
　　“孩儿定当尽力去办，绝不缺了礼数，也定不会令父亲和丞相大人丢了颜面。”弥生答得笼统客套，也刻意不把丞相叫做岳父。这样是表示自己的不满吗？弥生自己都觉得好笑。
　　“恩！”乔父点头默许，也故意不去点破。
　　“那孩儿立刻去准备，敢问父亲还有什么事吗？”弥生请问道。
　　“你去吧！”乔父想了想，回道。
　　弥生恭敬地像父亲行了个礼，转身告退。待到弥生开门正准备蹋出屋外的时候，父亲又叫住了他。
　　“父亲还有什么吩咐！”弥生问道。
　　“那个，恩！”父亲的眼神有些闪躲，有些话真的不是那么好开口，但却不能不说出来。“弥生啊，毕竟是丞相救了你的父亲，我知道你心中另有他人，然而对紫萱，你还是应该好好的善待她。她是个好孩子。”
　　父亲的话其实弥生早就料到了，毕竟，新婚后的第二天，他就没有在他们的房里睡过，而是独自一人搬到了书房。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弥生心里并不认可这段婚姻。当然紫萱也不是傻瓜，她当然知道。
　　他没有打算瞒住他的父母，因为他在心里认定了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姐会到公婆面前哭诉的。然而，却仿佛是他自己小瞧了自己父亲的能力，这个府中，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没等紫萱说，父亲就已经知道了。
　　“是的，父亲！”弥生恭敬的答道。并没有多余的只字片语。
　　“好吧，你去吧！”见弥生半冷不热的表情，他也深知自己孩子慢热的性子，于是不再多说。不过，紫萱那孩子还是让她宽慰的，要是换作如何千金名媛，那还不老早就把司空府吵翻天了。
　　有些事情，急不来的。望着儿子的身影，乔父感叹道。

　　弥生从父亲处出来，立刻去筹备明日所需事宜，回到家里已经是太阳西落了。
　　走在回书房那条路上，弥生突然想起自己并没有透露过明日和紫萱回娘家的事情，于是又改道去紫萱的房里。
　　来到紫萱门前的时候，弥生突然又有些犹豫了。
　　这间就是她们成亲所用的喜房，他记得当时他醒来的时候，紫萱就在他身旁，水灵的眼睛打望着他，见他醒来，有些羞涩的笑着。
　　同样，今天又在一次的回到了这里。而对紫萱的感觉却始终陌生。
　　弥生迟迟没有敲门，或许没有勇气吧。可是他也并不知道此时在屋内的紫萱同样是矛盾交加，徘徊不定。
　　明天她就是归宁之日了，按习俗，她和丈夫都必须要回家拜望她的父母。
　　这本市天经地义的事情，然而，难就难在他和她的婚姻名存实亡，她又怎么向他开口？
　　又有谁的丈夫在新婚第二天就搬到书房去的。虽然他口头上说的是一下子不太适应，先搬到书房去住一阵子。可是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知道他的丈夫并不想要这样的婚姻。
　　紫萱并不伤心，就当是做了个短暂的梦吧，现在梦醒了，不是她的勉强得到也没有什么用。
　　她想，就等时间久点之后结束掉着可笑的姻缘吧！太快，难免会让惹恼父亲，但是更重要的是会让父亲伤心。
　　可是，她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归宁这件事情呢？早知道在他丈夫提出搬出去的时候就该谈清楚。
　　而现在，她有要怎么对他说呢？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了，天也暗了下来。屋里屋外的两个人还是犹豫着，挣扎着。
　　最后，还是紫萱按捺不住了。因为她不能让娘家的人发现自己在乔家的异样。
　　打开门，紫萱才赫然发现弥生就在门前。
　　两人都有些尴尬地笑笑。
　　“明天的事情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过来叫你！”弥生乘机说道，这可和她见面最好的方式了，尽管刚才自己想了一大堆见面的开场白。
　　出乎意料的结局呀！紫萱简直有些不敢相信，那个难题居然这么快就解决了。
　　“谢谢你”紫萱反复打着那句话的手势。
　　“好了，不用谢了，我该做的。”弥生不知怎么地觉得紫萱的‘话’让他觉得无地自容，明明是他辜负了她，她还谢什么？
　　“那你，早点歇息吧，明天我叫你！”弥生甩下这样的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他惊奇的发现，自己害怕被紫萱用那种感激的眼神所盯着。
　　或许，他心虚吧，伤害了一个善良的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