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澜羽

2、第 2 章

　　喜字挂高堂，红烛昏罗帐！
　　门庭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紫萱安分地坐在床头，喜帕罩着她的面庞，眼前游离之处，尽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红。
　　红烛跳动的烛火，明灭的光扑到她面前，眼前的那片红变得忽明忽暗，摇曳不定，宛如她此刻的心情。纤细的手掌规矩的放在腿上，却不知觉地双手紧扣，指节都捏得有些发白了。
　　她不住的想，他未曾见面的丈夫到底长着什么样的面庞呢？对于素未蒙面的他，要如何与他举案齐眉，共度一生呢？
　　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紫萱记得，那是她读过最为美丽的爱情。可是，她只是很喜欢那种海枯石烂、天荒地老的凄美感觉而已，对于爱情她并不相信，也并不期待。神女生涯原是梦。对爱情的期待太美好，往往到头来无法自拔的便是自己。就像她的生母，为了挽回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的爱情，她不惜狠心地将毒药强行灌入她的口里，只为了挽留那人的爱情，而当时的她才5岁而已。
　　她疯了，的确，为了留住并不属于她的爱情，她疯疯癫癫的过完了她的余生，在如花似锦的年华里，黯然陨落。
　　其实，母亲是个可怜的女人！
　　她常常想。尽管她的爱伤害了爱着她的每个人。
　　母亲过世后，她明显的感觉到，那个男人一夜之间也苍老了许多。
　　而她，尽管难过，却无法为她的母亲哭出一声来。
　　她记得，母亲临死之前，一直重复着：“紫萱，原谅我。。。。。。紫萱，原谅我！”的话语。
　　可是，她除了落泪，她没办法说出一句话，也没办法哭出任何一声来。而她的眼泪分明在告诉母亲她的宽恕，可是从母亲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她知道母亲永远无法看到她的原谅！
　　是的，从5岁过后，她就永远失去了说话的权利。
　　那个男人，也就是她的父亲，在往后的岁月都待她如珠如宝。不仅父亲是，她的后母，父亲的现任妻子也是。或许是觉得亏欠了她的吧！
　　就像这桩婚事，他的父亲费尽心力，只因要为她觅得佳偶良夫。
　　从别人的口中，她得知她的丈夫不但文武全才，而且仪貌堂堂，前途似锦。
　　一切的一切，她都相信。
　　只是，那样好的丈夫，那样幸福的归宿，她又怎配拥有？
　　或许，他并不介意。她曾经想。想来自己还是有期待的！
　　可是，瞬间，她又会自嘲的摇头笑笑否定掉！
　　临出阁的时候，后母慈爱的为她梳头，就像每个母亲对待自己待嫁的女儿般，她温和地说：“孩子，出嫁后，你就是大人了，要好好的对待你的公公婆婆，知道吗？还有你的丈夫，对些包容和体谅，那样的爱情才能更长久。”
　　紫萱一直都记者后母的嘱咐，然而在她的心里却告诉自己哪怕爱情不能长久，她也绝对不会走上母亲的旧路！
　　爱一个人爱到失去理智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她自己不是最好的例子吗？
　　然而，自己的丈夫对于这桩婚姻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她自己却是丝毫不知。
　　每一次想到这个问题，紫萱都有无可抑制的紧张感！
　　她的心里总是重复着一个这样的矛盾：她希望自己在爱情上的幸运，但是那感觉却如同幻觉般转瞬即逝，最后也只得在现实面前慢慢的清醒，不敢再有所期待。
　　丈夫？爱情？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紫萱在心中不断的猜测，时而走神，时而清醒。
　　也不知道多了过久，一阵推门的声音把紫萱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她立即就明白了进来的是谁，紧张的心情犹如火上浇油般越演越烈。
　　幻想了太多次见面的情形，当他掀起她的喜帕时，是什么样的情形，是害羞，是不知所措，还是傻傻的笑呢？
　　紫萱紧张得仿佛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紧张等待着，只得低下头看着在烛火中摇曳不定的自己的影子，而不去想其它的。
　　然而，她忐忑的等过了良久，却迟迟不见来人过来掀开她的盖头，紫萱的小手不由地捏得更紧了，她不知道她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只得规规矩矩的坐着，一动也不敢动。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很久。紫萱不觉有些奇怪了，为什么他进来后，突然没有了任何的声音。
　　开始的时候，紫萱还能耐心的等着，可是，越到了后来，她的好奇心就不断的催促着她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看一下下就好，她心里对自己说。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掀开了盖头的一角。
　　宽阔的房间立即映入了紫萱水灵的眼珠里。房间十分简洁，但是画栋横梁的雕刻都十分的讲究。外室放着一个小小的圆桌，鲜红的桌布，上边放着一个精美的玉壶，旁边还有两个小巧的酒杯。角落的雕花衣柜，孤独地扭曲着长长的影子。内室和外室用珠帘隔开。
　　紫萱坐着的床摆放在内室的中间，右手边放着一个精致的铜制紫香炉，左手便是一张紫檀木做的梳妆台，依稀可以闻到那淡淡古朴的气息。而她所坐着的床榻，精心雕刻得一幅幅生动的图画，还有些喜鹊、紫藤等吉祥物的雕画，栩栩如生。
　　虽然紫萱觉得这儿的摆设并不是十分浮华，可是那种质朴典雅的气息却让她觉得万分的舒心。
　　紫萱环顾着周围的一切，可是却始终没有看见来人的影子，她不觉有些诧异，于是，壮起胆子从床上走了下来。
　　走出内堂，在衣柜的角落里，终于找到了那人的身影，在光影重叠中静静地靠在角落，别过头，一动不动。
　　那人就是她的丈夫！
　　紫萱小心翼翼地像那身影靠了过去。可她的手刚刚碰到他，那高大的身躯顺势向她压了过来，紫萱来不及反应，他已经靠到了她身上。紫萱倍感吃力，可是他却好像没有知觉般靠着她。
　　沉重的呼吸声从那人身上传来，看来是喝得不醒人世了。紫萱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托着他的身子，尽管紫萱觉得他看上去瘦高的样子，可是她还是很吃力得将他扶到了床上去，几乎是一路地跌跌撞撞。
　　好不容易平躺下他的身躯，紫萱终于看见了他的容颜。
　　烛火明灭，在他干净的面庞下投下了深浅不一的阴影。
　　紫萱突然觉得，他美得像雕塑一般，如果不是他老是皱着眉头的话。
　　高高的鼻梁骨，薄薄的嘴唇，以及仿佛刀削的面部线条。紫萱不自主的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的面庞，可是又有些羞涩得几次都收回自己即将碰到他的手。
　　他很好看！这几乎是紫萱对他的第一印象。

　　“弥生！”她在心中叫着他的名字。不知怎么的脸一下就红了。她想他肯定是出生在春光明媚是3、4月，他应该有和他名字一样的春风般的笑容。
　　紫萱羞涩的笑了。
　　那夜，他一夜不曾醒来，而她则在他的身边忙前忙后地照顾了他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