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后》ronna

8、第 8 章

　　再过两日，过了国境。
　　那一夜之后，陈泽勋多派了一队士兵，日夜守住他们周围，对他们的守备更是严实，出个帐篷也有人随着。陈泽勋每天照例过来，虽然还是公事公办，但对他的态度道变了些，稍稍的没那么疏远了。李祁时候告诉她，陈李两家乃世交，李祁与陈泽勋自幼一起长大。陈泽勋脾气耿直，性子急，心直口快，为人爱憎分明。王小脸得知越多关于陈泽勋的事，就是发觉他与陈辰大相径庭。
　　李祁，想到李祁王小脸就如怀揣着小鹿般，心怦怦的跳个不停。一天晚上，她出帐篷向远处的李祁走去，他刚开始有些不好意思，待他走到她跟前，她开口:“进来吧，以后用不着光站外边。”
　　从那以后，每天只分白天和夜晚。晚上他总会到她的帐篷里坐会。白天她过得浑浑噩噩，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慢得让人不耐烦，晚上和他在一起，她像是把白天没过好的时光都补回来。他的每个眼神，每次蹙眉，每次沉思，每次微笑，因为他每个最细微的动作都能让她心跳失速。她想和他在一起，一直和他在一起，仅仅因为在一起，心中那跳动的幸福便能够让她回味很长很长时间，让她傻傻地撑过第二天，让她迫不及待地期待下一次见面。每晚，他们或是和她谈谈心，或是下下棋，或是练练笔，和他在一起时间过得也快，王小脸总觉得还没尽兴便月上中天。有时，他也会要他到帐篷外散步，就像今天。
　　这是他们过了国境线第十个晚上，路程本不遥远，但地势险峻，行车缓慢。国境两边的境象天壤相别。穆紫国境边上的百姓虽说贫困，但沿路终究能看见人烟。奉紫国百姓则多住在山中，行进途中轻易看不见有人居住的痕迹。穆紫这边驿馆发达，城镇繁华，但奉紫从国境到国都这一路走来十日，竟没发现一个驿馆，即使是奉紫国中所谓的城市，也是一片冷清萧条，只能与穆紫国的小镇作对比。沿路途径的城市，掌管们一个个迎见他们，招待的酒席也是颇为简单。这也难怪，城中街道上乞讨者随处可见，年纪一大把，拉着车出来沿街叫卖者也不少。每每看到这种场景，丫头们都郁郁寡欢，小素更是感伤，总是暗自揩泪。
　　但是，奉紫国风光独好。可能四周有群山环绕，把仙气都围在这秀气的山水间。这每一山每一水都带着灵气。一路走过，车外的风景美不胜收，让她饱足了眼福。
　　今天队伍早早地停了下来，不过才午后，便驻扎在一条江边。在主帐与陈刘二人商谈了一阵大事之后，李祁便过来说要出去透透气，问她愿不愿意，她开心地应下了。于是两人牵了马出去。在这十来日里，王小脸觉得整日窝在马车中太闷，便央李祁教她骑马，这么几天下来，虽然骑术不高，但勉强不至于摔下马来。
　　李祁带她到了一个湖边，湖边长满了郁郁葱葱的绿树，树上零落地绽开各色花朵，那是自春日延续下的芳华，现在虽说冷清，但点缀在这满眼的青翠中，却似繁星般地让人眼前一亮，很是惹人喜爱。最美的还是那一湖的清澈。湖中的小鱼不时游过，透过水面她也能看个仔细，一个摆尾，一个扭身，那么活泼，那么可爱。她想用手捧起它们，但又不忍心打扰这份安静。因为是午后，天气还有些热，再加上俩人刚赶过路，衣衫上渗出点点汗滴。于是他们栓好马找了大树，并肩坐下。从这儿往对岸看，无波的湖面上倒映着湖边的绿树繁花，稍稍有风抚过，泛起涟漪，那面镜子晕开无数道淡痕，待风过去，又恢复平静。湖面的绿树繁花又独自婀娜。王小脸倚在树干上，好不惬意。
　　“这地方真美。”她轻轻地说。
　　“这是流光湖，听说晚上会有仙子掌灯经过。“
　　王小脸半信半疑，“那咱俩现在身处仙境了吗？”
　　李祁只笑不答。
　　现在到晚上还有一段时间，王小脸站起身来，朝湖边走去，她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捧了把水洗脸，冰凉的湖水瞬间把暑气驱散。她甩去眼睑的水，睁开眼，看见湖边映出李祁的身影，眼珠一转，双手接起一捧水，向他泼去。他没反应过来，被泼了一脸，那个傻傻的模样惹得她直笑。他也不示弱，蹲下也接了一捧朝她撒去，她躲闪不及，也被泼个满身，两人就这么闹腾起来。最后李祁浑身都湿透了，王小脸也湿了大半。看太阳已经往西斜，两人都停下来。
　　李祁站起来，王小脸也跟着起身，不料脚下石头被打湿了，脚底打滑，一踩空，眼看就要栽进湖里，李祁赶忙伸手握住她的手臂，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王小脸就这么被带进了他的怀里。她一窒，时间似乎停止了一般，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她缓缓抬头，正好对上他的双眼。他也愣住了，只呆呆地看着她，看水珠自她鬓边滑落，沿着她的脸，划出柔和的线条，看她惊恐未定的模样，眼神迷离，双唇微张。他像着了魔似的，头慢慢往下倾。王小脸能感到他的呼吸，扶着她的双手正透过湿透的衣袖向她传递着他温暖的体热。她呼吸逐渐急促，看他缓缓倾身下来，一时不知所措。待他的脸慢慢靠近她的，他的呼吸越来越近，她头脑一片空白，只能呆楞原地。他的唇轻轻贴上她的，电流窜过，她只觉得被抽去了力气，双脚站立不稳，他更紧地扶住她，她倚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包围着自己。他的额抵着她的，含笑地看着她，自深深的眼底流动出柔和的光晕。她不敢看他，刚才一吻的回忆让她红潮泛上双颊。原来这就是初吻的感觉。不知所措却又在他吻下来那一瞬间觉得等这一刻已经等了那么长的时间。回味起来时竟会害羞不已可又忍不住幸福地傻笑。她发现了自己傻傻的神情，只好用手扇了扇脸颊说一句：“天气真热了。”其实，她想说，再吻一次。可是，让她怎么说出口呢……
　　他执起她的手，“咱们回树荫底下坐会吧。”
　　他们倚着树干坐好，王小脸斜靠在李祁肩上，他背靠着树干。他们什么话都不说，王小脸转过头看李祁的侧脸，仔细观察，她才发现他的睫毛又浓又密，很是细致。是啊，他的身材也算高大，五官也算端正，唯有这睫毛，长得这般精致，浓密不算，还在尾端轻轻往上翘起，她的视线挪到他笔直的鼻梁上，他鼻梁轮廓那么完美，显出淡淡的冷漠，那种按照尺寸精工制作，一丝不苟的冷漠一般。她越是打量越是着迷，越是心动。越是看着她，她的心越是乱了节奏，越是打量他，就越是害怕，害怕自己的眼神太过急切，透露出太多的心声。
　　日沉西山，溢出半边天的红霞。此时的湖面，被晚霞映得通红，她站起身，伸了伸筋骨，看天边的飞鸟双双归巢。这样的美景，估计这辈子能见的不多吧。他走到她身边，她指着西边的天空，他朝那看去，西边的云彩被落日的余晖晕出一层金红的颜色，云彩后面，是自那边山脚向中天放射的最后数道金光。在光与影的辉映下，那朵金红的云彩就如一大团覆盖在天际的棉絮。渐渐的，夜幕自中天蔓延，西方的天空上渗出三道色彩，最底下的是红色，橙红，这红色慢慢淡去，淡成一片白色，白色向上延伸，越往上颜色越深，由白色转为蓝白，再有蓝白深为纯蓝，再成深蓝，最后，蓝色溶化在黑色的苍穹中。半弦明月缓缓的爬上来。这时，李祁倾身俯在她耳边轻声说：“仙子来了。”王小脸转过身，朝他示意的方向望去，一只流萤自水面划过，水面倒映出那莹黄的亮光，另一只从草丛中缓缓升起，又有一只沿着湖岸低低掠过，穿过小草的叶尖，第四只在湖面上翩翩起舞，第五只，第六只……越来越多，他们周围都点满了一闪一闪的荧光。王小脸目不暇接，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伸手去扑，却扑了个空。李祁俯下身子，在一片草叶上轻轻合手，再抬起手来，王小脸从他双手十指的缝隙间看见了半室的荧黄。他把手放到她跟前，轻轻打开，上面停着一只萤火虫，肚子一开一合，那亮光也一明一暗。她忍不住用手指去碰那光源，它却打开双翅，擦着她的鼻尖飞走。王小脸抬眼看着李祁，好不开心得笑了，他也看着她，展开眉眼，扬起嘴角，她看见他眼中那一层柔和的光晕，深深地，专注的，宠溺的。她又些羞涩，却没避开他的眼光。她回他一记微笑，正如那晚看着他背影，想着他不好意思的神情时她不自觉露出的微笑。
　　他的笑停住了，表情竟沉下来。她听得他叹了口气。她不解的用眼神询问。
　　他犹豫了一会，开口：“还记得我跟你说的政变吗？”
　　她点头。
　　“奉紫先王虽娶了一后二妃，但仅生下一王女，数月前先王患急病去世，遗诏被近臣掉包，本来王位传给王女，却改为传给王弟。新王心狠手辣，斩尽杀绝。王女在母亲郑贵妃的帮助下逃出王宫，流落民间。郑贵妃不幸遭毒手。现在奉紫国一片乌烟瘴气，民心不稳。”
　　王小脸一脸茫然。
　　“奉紫新王为人残暴，挥霍无度，再加上是由内官相助才爬上的王位，奉紫大权几乎落至内官手上。内官搜刮民财，无恶不作。传闻新王欲与图羯过交好，图羯位于我国东南边境，屡次犯境。为示我穆紫国与奉紫国世代友好之意，皇上此次派遣军队出访，收前朝战亡骸骨，一为抚慰国中民心，二为昭告天下，自此两国无战事之虞。
　　王小脸一脸困惑。“那你告诉我这些是因为……“
　　他双眼对上她的，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开口：“明日绕过这山就是奉紫国王都，奉紫国王会在王城中接见我们，作为皇太后娘家的亲人，你带着随侍丫头们也要前往。“
　　她没料到会上演拜见太后这一出，一时怔住。
　　他想告诉她留下，留在王都外等他，可木已成舟，再难回头：“此去深宫禁地，凶险难测，明日小心。”
　　她花了半天时间思考他的语重心长，他的欲言又止。好半天之后她低头苦笑，独自走到湖边，看着满湖的流光，暗自嘀咕：“王小脸，你也不过是王小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