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兽澡堂》七个小枳二月天

3、怪兽澡堂（3）（已修）

　　小卖部重新开业的第二天，没什么客人，并不影响学习。白天陆深就坐在一楼茶几旁算题。

　　“呃……”

　　瘦弱的少年要进不进徘徊在店门口，时不时窥视店内，脚刚迈进去又缩回来。

　　“有什么需要的？”听到动静的陆深抬头望向对方。

　　忽然被人注意到，少年吓了一跳，对上对方冰冷的眼神恨不得拔腿就跑，“这家店是不是转手了？我这就走。”

　　“进来吧，最近我替我外婆看阵店。”

　　“……外婆？”想起之前店里那位慈祥的老奶奶，少年脸上的紧张卸下，眼睛亮晶晶的，“澡堂也还开吗？”

　　“对，进吧。”

　　新来的客人胆子怪小的，陆深也不和他多聊，设置好浴室就准备离开。

　　但在关门时，水池里传来落水的“噗通”声和少年“呀”的一声尖叫。

　　“没事吧？”陆深边询问边快速返回。

　　“不用来！”少年此时的声音颤抖起来。

　　客人的话音刚落，赶来的陆深却只看到空空如也的浴室，浴池中正泛起一个微小的涟漪，那个少年凭空消失了。

　　人口走失要24小时才能立案吧？

　　回到外间的陆深握着个人终端犹豫半晌，定不下要不要立即报警，旋转门却被推开了。

　　几分钟就洗完，少年的头发还滴着水，好像生怕陆深嘴里蹦出一个字，迅速付了钱就低头匆匆离开。

　　没记错的话，昨天的客人是变成乌龟了？怎么今天的干脆直接消失了？加上耐饿又通人性的周明，陆深疑虑更深。

　　外婆的这家澡堂究竟是怎么回事？

　　*

　　写习题都不停走神的陆深不受其烦，终于在完成当日任务后，忍不住搜索昨天桂疾风口中的“异化病”。

　　输入关键词“异化病”，根本一无所获，仅出来的几条信息都和变身一点关系都没有。想了想又把搜索词改成“基因病退化”，结果搜索结果又一下出来了上千页，人类文明出现的时间越长，所发现的基因病越是种类繁多不可枚举，但看着大体又都跟变身不沾边。

　　不知道翻了多少页，其中一项搜索结果跃入眼帘：

　　59届生物化学会议论文集……《结合妖怪传说对异种进行的比对性研究》，作者：蔚莱

　　……在我们已知的数据中，不少异种族出现的退化返祖现象比如长鳞、出现兽耳等，以上器官都能与传说中的妖怪对应，即使基因序列不存在差别，我们也有理由怀疑异种族是否真正属于……

　　似乎是有点关系？

　　陆深点进去却发现具体的内容已被屏蔽——本信息涉及种族歧视，故无法显示。

　　陆深立马换了个思路直接搜索“蔚莱”。

　　词条不多，几条都是小报的社会新闻。

　　“国家科技大学生物应用学副教授蔚莱当众发表种族歧视言论引发轰动，现已被治安部拘留。”
　　“由于煽动性谣言，新都市治安部宣布国家科技大学生物应用学副教授蔚莱被处以三十日治安拘留。”
　　“国家科技大学负责人表示，涉事人员蔚莱并未正式聘用，目前聘书已经收回。”

　　还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关系，这条思路就也断掉了，而且那份对比似乎只是讨论有人长角长鳞，这和变成乌龟或者消失也差太多了。科技革命都来了几轮，还能真有妖怪不成？可这不是妖怪又是什么？

　　思路进入了死循环，陆深静不下心，瞥了眼还在睡觉的周明，干脆留下食物锁门去户外呼吸新鲜空气。

　　“哟——陆小哥。”
　　两人在门口碰个正着，易安东放下灯箱，笑呵呵冲隔壁打了个招呼。

　　“安东。”此时再看到安东的脸真是让人倍感亲切。

　　“过得怎么样？”

　　“你之前注意过我外婆店里……”这事太过匪夷所思，陆深觉得还没到问出口的时机，“没事。”

　　“怎么没精神？一定是太久没出门了。”安东双手迎着做出个请的手势，“要不要来小店喝两杯？”

　　陆深抬眼望去，东煌道八号宽敞的楼梯径直通往地下，看得到的墙壁上喷着张扬的朋克风彩绘和字母。
　　“好啊。”

　　东煌道八号同样不是民居，而是一家酒吧。
　　台阶下到底，陆深跟在安东身后四下打量。虽说是有名的不良少年，却还是第一次步入此类场所，在此之前，他对酒吧的所有认识都停留在网络或者年级里小混混的吹牛打诨上。

　　酒吧内此时没什么客人，显得有些冷清，唯有虚拟歌手在舞台上哼唱。

　　“小东，你回来啦。”
　　室内传来清朗又带点迷糊的女孩子声，陆深寻着声源抬头望去。

　　吧台旁穿着黑白配色制服的少女拿着托盘探过头，她年纪和陆深差不多大，黑色双马尾打着卷，发梢不到肩膀，刘海在眉毛之上，下面一双杏眼张得很大却没什么神采，整个人还游离在状态外。

　　“嗯，我带了一位客人。”安东乐呵地让开道露出身后的陆深。

　　“他应该还是未成年吧？”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的女性顺手接住女孩没拿稳掉落的托盘放回吧台，一脸不赞同。

　　未成年人禁酒令已经实施一百多年，诸如酒吧之类的声色场所未成年人是禁止入内的，可这家三天两头关门的业余酒吧错过了好几趟政府统一安装年龄筛选器的时机。

　　“翩翩姐，这么说我也是未成年啊……”少女疑惑地歪着脑袋看向身旁的姐姐。

　　“碧吾是店员，自然不一样。”

　　“未成年不可以吗？”安东一脸不解，毕竟他在陆深的年纪就已酒量很好了。

　　“晚上好啊，我是易碧吾。”少女已经走到了陆深面前伸手表示善意。她虽然迷迷糊糊好似没睡醒，然而走路的速度却一点不慢。

　　平时学校里的女生总是面露惧色小心避开自己，同龄女生的亲近让陆深有点不适应，“你好……我是陆深，呃……白慧是我外婆，这两天我来看店。”

　　少女握手的力气不大不小，在既不显示厌恶也不表示热切的时机松手，“嘿嘿，猜到了。叫我碧吾就好。你要来喝一杯吗？翩翩姐调的酒很好喝，可以帮你把酒精烧掉。你看着和我一样大呢。”

　　“我十七。”

　　“哇，那真是一样大耶，我也十七。”

　　三两句话，易碧吾就把陆深带至吧台，介绍少年和易翩翩，“陆深这是我姐姐易翩翩，你和我一起叫她翩翩姐就好啦。”

　　陆深叫了声“翩翩姐”，易翩翩礼貌点头示意，但她的姿态表明自己并不打算跟眼前的青涩少年拉家长，“陆老板要喝点什么，新都冰茶行吗？”

　　少年第一次来酒吧，各种酒饮的名字他一个也不知道，易翩翩似乎也没想等他同意，直接开调。

　　“翩翩姐，我也要一杯，加三倍白兰地。”易碧吾趴在吧台上央求。

　　“碧吾你还没成年，这杯也不含酒精。今早你就喝过一杯了。”易翩翩毫不留情点燃两杯酒液。

　　易碧吾乖乖接过酒杯，一脸失望趴在吧台上小口啜饮。

　　“陆小哥在这呆的习惯吗？和家里区别很大吧。”客人很少，安东端过酒后闲下来问候新邻居。

　　区别是不小，陆深之前一直住校，对自己的城市见闻不深，但浅山市无疑是真的繁华，陆深抱着酒杯说出路上的见闻。

　　易安东哈哈一笑，“那可不，毕竟是在帝都和新都的中间。”

　　现今华国的首都还是帝都市，可随着科技与经济的发展，更加开放的新都市无疑成为后起之秀，各方面实力都隐隐盖京都一头，两座城本就距离不远，两城中间的卫星城渐渐发展成一个独立城市，也就是现在的浅山市。虽然比不上新都帝都，可吸收了两地大量人才的浅山市也发展不错，和陆深之前所处的偏僻小城根本不在同一个量级。

　　知识不仅能改变人的命运，更能改变城市的命运。想到这，陆深更坚定了要努力复习参加高考的决心。

　　“考试我可不懂，碧吾你清楚吗？”安东扭头问易碧吾。

　　易碧吾正在努力喝光杯里最后一滴酒，仰头举着酒杯说：“啊……小东你忘啦，我也没去过学校的。”

　　陆深：“没去过？”

　　“嗯，对呀，奇怪吗？”女孩毫不在意地回答。

　　陆深没有开口。

　　虽然现在全球都取消了强制性教育，也有部分人不走高考这条路，可不进入大学的毕竟是少数，尤其是在体力劳动全由智能机械代替的时代。

　　“我是全职的店员哟。”少女自豪地嘿嘿一笑。

　　好像问到了对方的难处！“对、对不起。”

　　“没关系啦，我不生长得好看的人的气。”

　　即使在昏暗的酒吧中，坐在吧台边的青涩少年也是一个发光体，四肢纤长充满张力，黑发和雪肤形成鲜明对比，虽说眉眼距太近眼窝又深，因此看起来不好接近，但细看之下其实少年的眼睛很大，浓黑的瞳仁散发着年少特有的纯粹真挚。

　　“……？”

　　觉察到陆深眼中的疑惑，易碧吾善解人意地循循善诱，“如果真的介意，那就说点新鲜事作为补偿吧，白老板的事也行。”

　　陆深摇头，“外婆的事情我并不了解，我很多年都没有见过她了。我之前一直是住校……”

　　话没说完易碧吾就被易翩翩叫去端杯子了。

　　“安东你们和我外婆熟吗？”话赶话赶到这，陆深不由转而问向一旁的易安东。

　　易安东歉意的摸摸脑袋，“咱其实还没见过白老板，她好像不常来，店里都是另外有人打理，再说咱也不是天天都在。别难过，陆小哥，要不我再给你点一杯？”

　　陆深：“……”

　　一杯新都冰茶已经下肚，下定决心的陆深试探性地开口，“安东，这条街怎么一整天都没什么人？”

　　易安东弯着肌肉发达的手臂摸摸并不存在的胡子，“这个嘛，有几户前一阵觉得附近太吵搬走了。本来二三楼有家公司，上次回来还开着，可能倒闭了吧。街角那栋就是桂家的，你应该见过桂大爷，他每天都去跳什么广场武。剩下的应该也有人，咱也不是天天营业，不清楚。”

　　“桂祥老爷子……他一直那样吗？”

　　“是不是看着很精神？”易安东羡慕地喃喃道：“有空要不要去拜师学一套，浅山市好像学的人很多。”

　　“呃……那你知道他得什么病了吗？”

　　“不可能。”易安东一口否认，练武的人怎么会得病？

　　陆深一咬牙干脆说出口，“你有没有在这见过妖怪？”

　　“？”

　　“就是那种会变成动物的，或者有人长耳朵长角的。”

　　“你是说那种吗？”安东手指过去。

　　暧昧灯光的卡座内，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沙发上，脸上是四五十岁人特有的稳重，看起来是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或者政府要员——如果忽略掉他还即将扣在在身旁女子腰上的咸猪手。男子身旁金发碧眼白人的女性和易翩翩差不多大，乳、沟深陷，一件普通的吊带长裙愣是叫她穿出万般风情，得天独厚的五官使她笑起来时娇俏性感，何况此时她头上还带了对仿生猫耳，随着女人的表情做出相应抖动。女人娇笑着拍开男人的手，在说了什么后，她理了理男子的领带，起身出了屏蔽罩。

　　“莉莉，你要去哪？”男子急忙追出卡座大喊。

　　女人笑着转身把食指放在唇眨眼示意，“周先生，明天见。”小声道别后消失在变色龙的门后。

　　男子也没心思再待下去，收拾了公文包后起身离去。

　　正好目睹此刻的陆深：“……”
　　这是少年暂时还不好意思面对的成人世界。

　　酒吧即将进入夜时间，陆深干脆离开返回外婆的小卖部。
　　熟悉的小店内静悄悄的，气氛轻松和谐，而周明还在熟睡。

　　与此同时，一个身着帽衫戴着墨镜的金发男人踏进变色龙。
　　他个子很高，站在易安东身边也并不会出现其他人那般压倒性的身高差。

　　男人径直走向吧台坐下，手肘撑在台面上，低头嗅着自己的袖口——刚才差点被一个慌忙的少年撞个正着。
　　气味，意外有点熟悉……

　　“古诺你来啦~好少见。”这人太显眼，易碧吾一眼就能认出。

　　“最近刚好在浅山市演出。你会不知道？”

　　“你可不在小店的搜集目标里呀。这次要喝什么？”

　　“变色龙来了新客人？”男人答非所问。

　　“哎呀，你这是在下任务吗？我可是要收费的。”易碧吾笑嘻嘻看向眼前的男子，此时的她已经褪去眼中困倦，非但不困，还清醒的很。

　　*

　　夜半。

　　那名之前被称作“莉莉”的曼妙女子重新返回变色龙。
　　只不过，她现在换了个发色——及腰的金发长发变成了棕色的披肩卷发。

　　“阿芙罗拉！你怎么又来了？！”易翩翩的脾气不是太好，把摇酒器重重摔在吧台上。

　　阿芙罗拉纤长的手指捂着嘴笑了，“哎呀，不要太严肃。翩翩，我现在想喝点酒~”

　　“你要做什么随便你，只是不要在变色龙。我不想总遇到治安部的人。”

　　“北欧还是不够好玩嘛。”阿芙罗拉此刻丝毫不在意对面的怒火中烧，正把玩着手里的监听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