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田小娟

7、第 7 章

　　徐入川随手捡了根树枝指向对方，“你这个该死的泥鳅精，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你还有理了？”
　　对面的男人气势也不弱，完全是广场舞大妈争夺地盘时的语气，“我呸！你要不要脸，这可是河神徐镜之的地界，你们一群大男人偷窥我洗澡还偷我衣服，就算老子是仙女那你也不配做董永！”
　　“我擦！”徐入川这下是真生气了，往地上扣起一坨泥巴往对方脸上扔去，“谁他妈乐意偷窥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咯，老子是这条河的新河神，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老子叫徐鉴来恁死你！”
　　“你认识徐镜之？”那男人一听徐鉴的名字就冷静下来了。
　　“怎么，你也认识？”
　　“我不认识，但我千里迢迢来这里就是来找他拜师的！”
　　徐入川继续往地上扣泥巴扔向对方，“卧槽你这个杀人犯还有脸拜师？乖乖受死吧你！”
　　泥鳅精也开始扔泥巴了，河滩上变成稀泥战场，“我没杀人！你别血口喷人！”两人站在岸边一边互相扔泥巴一边对骂，丝毫没有神仙和妖怪打架的气势。

　　半晌，徐入川扔累了，一屁股坐在淤泥上喘气，“你没杀人？那前两天那个姑娘怎么死的？”
　　“是被一个男人杀的，我知道是谁，你带我去见徐鉴我就告诉你。”
　　“你帮我抓到凶手，我带你去见徐鉴，否则免谈！”徐入川难得硬气一回，谈判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气势，现在妥协了以后对方肯定会更加得寸进尺。
　　泥鳅精稍加思索后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行，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认识徐鉴？”
　　徐入川掏出手机给泥鳅精看前两天偷拍的照片，照片上的徐鉴穿着xxl号小草莓睡衣，边敷面膜边看电视。

　　“这是徐镜之？你骗我的吧！”
　　“爱信不信，你帮我的话可能还有一线机会，不帮我你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徐鉴。”
　　“……”

　　泥鳅精最终被说服，和徐入川串好供后一起往警局走去。

　　“快看看我抓到了什么！”徐入川顶着一头干掉的泥快步走进陈遇河的办公室，泥鳅精穿着他的军大衣跟在后面，没办法，唯一一身衣服被昨晚蹲守的几人拿走了。
　　陈遇河愣了一秒后迅速拿起自己的外套给徐入川披上，“这是谁？”
　　“昨天晚上跳河那个。”
　　旁边的几个警员闻声迅速把泥鳅精围住，生怕他跑了。
　　“干什么！不是说提供线索有奖励吗，咋还动手动脚的呢！”泥鳅精被几个人合力按在桌子上，整个人面朝下趴着，军大衣下露出两截白花花的腿。
　　李副局长也赶过来了，让几个警员把泥鳅精带到审讯室亲自审问。陈遇河和徐入川在旁边围观。

　　“叫什么名字？”
　　“倪邱。”
　　“你还真是个泥鳅？身份证拿出来看看。”

　　旁边的徐入川一惊，完了，忘了准备假证了。然而倪邱不慌不忙，把手伸进军大衣在腰间掏了掏，拿出一张身份证。卧槽他衣服里面不是真空的吗，哪里拿出来的，而且身份证上确实是他本人的照片，名字叫倪邱。
　　李副局长把身份证给了小王，让他去验证真假，自己接着提问。
　　“昨天晚上去河边干嘛？”
　　“游泳，锻炼身体。”
　　“那为什么躲着我们？”
　　“谁躲了！我下去游了两圈上来衣服就没了，你说你们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儿的咋还有这爱好呢？”
　　李副局长的脸肉眼可见的黑了，沉着脸继续发问，“你说你见到过凶手？”
　　“对，凶手扔尸体那天被我撞见了。”
　　“具体说说。”
　　“那天晚上我看见一个男的骑着三轮车来河边，我以为是倒垃圾，他走了以后我才发现倒下来的是尸体。”
　　“看清那个人的长相了吗？”
　　“脸没看清，和这位警官差不多高，”倪邱指了指陈遇河，“身材也差不多，小平头，戴眼镜，而且他扔了尸体之后顺着护城河往西走了。”

　　“第四医院！”李副局长和陈遇河异口同声道。
　　第四医院是一所精神病院，里面关押了这一片十几个县市的精神病人，因为里面很多病人有暴力倾向，所以医院建在城郊，防止病人跑出来伤人。
　　一行人迅速前往第四医院，陈遇河担心徐入川让他先回家休息，徐入川拒绝，精神病院啊，小说里一提到精神病院都会有大案发生，这一趟肯定能牵扯出不少刺激的八卦，徐入川怎么肯错过。

　　然而此行和徐入川的想象截然不同，医院周围并不是荒无人烟，几排低矮的民房周围种了些菜，医院门口有四五家小吃店，还有一家小超市。医院内部也不是徐入川脑补的鬼气森森，墙面整洁和普通医院没什么不同，花园里绿化很好，几个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病人在长椅上晒太阳。甚至还有一群病人由护士带领着练合唱，徐入川皱眉，怎么精神病人都过得比自己惬意？
　　“哥哥想什么呢？”陈遇河看徐入川出神怕他掉队，走过去牵起他的手。徐入川刚刚在警局洗掉了身上的淤泥，现在穿的是陈遇河的衣服。上衣本来就是宽松款的，矮半个头的徐入川穿上之后只能露出指尖，此时被陈遇河牵住，徐入川猛然一缩，陈遇河手里只剩下一只空荡荡的袖管。

　　一队人马分散开来四处查看，陈遇河和徐入川则去和院长接洽。
　　院长是个挺和蔼的老头，给两人泡了一壶红茶又端来好几样点心，徐入川对这家医院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失踪的女病人倒是没有，但是上周有个女护士突然辞职，走得挺急的。”院长说着拿出医护人员名册，找到辞职护士的那一页。
　　刘娟，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甜美，呆板的证件照也掩盖不了她的美貌。
　　“她有说过为什么辞职吗？”
　　“她发了邮件来说自己怀孕了要回老家结婚，可能是意外怀孕吧，现在的年轻人啊。”
　　“再怎么着急也应该走正常流程吧”陈遇河一边翻看刘娟的资料一边把自己的点心往徐入川面前挪了挪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那您知道她结婚对象是谁吗？”
　　“不清楚，她没提过，和她一起工作的几个护士也不知道。”
　　……

　　陈遇河又问了一些细节，然后让院长把身高185左右的男医生都筛选出来了。
　　一共34个180以上的医生和护工，其中大部分人的照片上都带着眼睛，但没有一个是平头。名册上的照片都是入院的时候拍的，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刚刚从医院一路进来，男性护工大部分是平头。
　　更要命的是哪个辞职的刘娟，从其他警员得到的消息来看，此人性格孤傲，在医院基本不和其他人交流，同事根本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和她一起工作的护士们只知道她半年前突然戴上了戒指，却也不知道她这个未婚夫姓甚名谁是何许人也。

　　李副局长休息了半天后决定亲自到乡下刘娟的老家去找她的家人，其余人继续在第四医院排查。
　　这所医院规模不小，医护人员一共两百来人，陈遇河徐入川加上七个警员忙活到第二天下午才把和刘娟有联系的人排查完，然而依旧没什么有用信息。

　　陈遇河把脸埋在徐入川颈间重重叹了一口气，两人并排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秋日下午的阳光暖暖的，那群合唱的病人已经唱得很整齐了，高中低音配合完美。如果没有那些糟心事就更完美了。
　　徐入川揉了揉陈遇河的头发以示安慰，卧槽这头发手感也太好了吧，软硬适中又顺滑，徐入川疯狂撸毛停不下来。
　　陈遇河也由着他，就着头靠在他肩上的姿势给李副局长打了个电话，对方表示已经把刘娟父母接到市里做DNA鉴定了，结果很快出来。
　　“你们是恋人吗？”一个病人把外套两只袖子从左肩到右边腋下斜着系上，拿着一本圣经站在两人面前。
　　徐入川急忙将陈遇河的脑袋推开，“不是！”
　　圣经□□本不听，“很好男人，居然敢违背圣经？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卧槽大兄弟你是不是看串书了？“敢问兄台师出何门？”
　　“呔，我乃常山赵子龙！你又是何人？”
　　“猫山榴莲王！”
　　“……？？？”

　　旁边的陈遇河没憋住笑出声来，徐入川瞪了他一眼继续入戏，“洞拐洞拐，我是洞幺，刘护士为什么离职，over”
　　圣经男撩了一下不存在的长胡子：“刘家有女二十二，天资美貌惹人怜，可恨那主任何家郎，抛弃女，丧天良，一把尖刀将我挡~~”

　　圣经男最后一句的尾音拖得老长，还没唱完陈遇河已经拉着徐入川跑进了治疗大楼，那个何姓主任是在筛查出来的24个人之一，早上已经盘查过一次。
　　两人径直跑进何主任的办公室，这人身材确实和陈遇河差不多，带着个黑框眼镜，头上的头发全没了，缠着一圈绷带。这位何主任专门负责有暴力倾向的那群病人，其中有几个除了他谁也接近不了，前两天一位病情已经好转的病人不知为何突然发狂，将何主任打伤。
　　“两位警官有什么事吗？”助理小护士见徐入川两人气势汹汹闯进来，似乎有些不悦，“何主任需要静养。”
　　何主任本人倒是态度亲和，“小雅，两位警官也是为了办案，”又转向陈遇河两人道：“两位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请问何主任和刘护士关系怎么样？”陈遇河倒是不客气。
　　何主任依旧笑得温和：“这个问题不是已经问过了吗，刘护士之前一直在我的科室，我算是少数几个能和她说得上话的人吧。”
　　“只是说得上话吗？可我好像听说你们的关系不一般。”

　　旁边被叫做小雅的护士不高兴了，“我们何主任哪攀得起那朵高岭之花，警官您问话就好好问，别阴阳怪气的。”
　　到底谁阴阳怪气？徐入川正要发作，被陈遇河拦住了，“李副局电话。”
　　“出结果了？”
　　“死者不是刘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