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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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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候处在风口浪尖上的,是燕王燕归。
落雪之前,得钦天监雪灾预警,燕归带领五城兵马司的人手,于京城各处修缮加固屋舍,城内城郊走了个遍,此举大大减少了由于房屋倒塌造成的人员伤亡。
京城内外的百姓都知道,皇族有个燕王爷四处奔走,为百姓监督屋舍加固的情况,善堂搭建的进度,以及从粮仓调度米面,为后来粥棚的大小事宜劳心劳力。
曾有人见过,城郊村镇分散较广,人手有限,燕王还曾多次与木工一起劳作,用粗糙的陶碗喝水,不嫌弃乡下粗茶淡饭,荤腥少,丝毫没有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架子,与百姓同吃同住。
接人待物有礼有节,不因对方读书少而鄙夷,相反,还会用更通俗直白的话与人交流。
虽然脸上时常没有表情,冷冰冰的,但相处下来,乡亲们都知道燕王是个面冷心热,办实事的好王爷。
安顿好依依不舍乡亲们,回城之后,燕归每日都会带领一队人马巡视在城内各处设立的固定粥棚,维持秩序,避免发生恶性抢夺,无赖闹事。
《三字经》总说,‘人之初,性本善’,但其实人性本恶,善良反而是发自内心的一种选择,生为恶,后天的教育成长,环境交友,都影响着一个人踏上善良之路,还是为恶之桥。
身处困境,为了活下去,人会不择手段,把劣根性完完全全地展示出来。小小雪情,就有人在分发棉衣时大打出手,插队、抢夺他人份额,撕扯之间造成棉衣损坏,还有被抢的病弱老人甚至被打破了头。
也有人在粥棚处往粥锅里吐痰,就为了独占一锅粥,甚至有人在三番五次没有多讨要到馒头时,打翻了装有馒头的箩筐,因为粥棚人多,脚下积雪在多次踩踏下融化,混合成泥水,那么多馒头沾了泥水,根本没法入口。
开头几日,这种事频频发生,燕归当众处置了所有闹事者,杖刑之后,把瘫软在地的人拖走,按律法关入大牢。
杀鸡儆猴,手段凌厉,内心蠢蠢欲动者,当然觉得燕王手段狠辣,但多数百姓深知此举是为他们着想,口口称赞燕王为国为民,心怀天下,是非分明,是大燕之幸!
燕归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说他心狠手辣也好,说他慈悲心肠也罢,他只是在遵从自己的心去做事,虽然在母妃那件事上燕知年没有护好自己的心爱之人,是为人丈夫为人父亲的失职,但燕知年身为大燕天子,在国事上从未出现过差错,一心为民,兢兢业业。
大燕在他的治理之下,国泰民安,既然自己接了治理雪情的旨意,自然要做好分内之事。
好在之前雷厉风行的手段威慑了众人,接下来的时日闹事者销声匿迹,不敢露头,粥棚处所有人都安分守己,再不敢插队、损毁吃食。
这日,沈烟从珍宝阁出来上马车,恰巧碰到燕归骑着高头大马在街上巡视,就立在马车边等了会,多日未见,这对未婚夫妻心中思念之情无处诉说,今日有缘碰到,定要把握机会。
燕归身后跟着的是五城兵马司的人,见到沈相府的马车,立刻就知道,车边立着的姑娘是沈相府的大小姐,他们头儿未过门的媳妇,小情侣见面,不说干柴烈火,那也得诉诉相思之情呀!
衙门里当差多少年了!多看多做少说话这个准则早就烂熟于心了,小队长寻个由头,在没到马车近前就说:
“王爷,前头是最后一个粥棚了,卑职们先过去瞧瞧,雪天路滑,您骑马慢着些。”
燕归心中轻笑,相处下来,自然了解五城兵马司的人滑溜溜的,眼力没得说,这也是下面小官差的官场守则。
“嗯,去吧。”身边只留了王府的侍卫,停在不远处。
一队人朝燕归拱手致意,“驾”,双腿轻夹马腹,越过燕归,驾马往前远去了。
沈烟笑着见燕归一勒缰绳,马儿打了个响嚏,天气寒冷,鼻孔里喷出来两道水气,上前两步,把手里的手炉递给下马的燕归。
蝶恋与长歌屈膝见礼:“王爷。”
“你在巡街?”沈烟问道。
见沈烟穿得厚实,燕归接过手炉没有拒绝未婚妻的体贴,轻轻颔首,
“嗯,虽说雪情未成灾,但也处置了不少闹事的地痞无赖,巡街多多少少能起到震慑的作用,你呢?怎么大冷的天出门?”
沈烟侧身指指珍宝阁的牌匾,说:
“我虽然不是富可敌国,但也想为百姓出一份力,设了两处粥棚,今日是来看看花销账簿,免得下面的人不尽心。”
“你费心了,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天色暗沉,一会儿怕是还要下雪,燕归上前几步,扶着沈烟手腕上马车:
“起风了,你到马车里,我们边走边说。”
沈烟微笑点头:“好。”
车轮轱辘辘地往前转,沈烟掀起一侧的棉布帘子,侧抬着脑袋看着燕归,促狭着说:
“王爷劳苦功高,今日我愿坐庄,请王爷吃顿好的,也请跟着王爷奔波的官差吃顿好的,王爷意下如何?”
手心传来炉火的温热,燕归目光温柔地看向沈烟,宠溺地说:
“好,都听王妃的!”
明明吹着寒风,沈烟却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说话也不太流利:
“谁...谁是你王妃?!我还没过门呢!”
风渐渐大了,燕归伸手将沈烟吹散的鬓发挽到耳后,
“风大,把帘子放下吧,前面就是宝食楼,午食就在那用吧。”
“好吧,你记得叫五城兵马司的衙役过来。”
“嗯,我记得了。”燕归应下,侧首吩咐侍从去寻五城兵马司的人。
京城多贵族,不乏挥金如土的人。
宝食楼是京城第一的酒楼,上下三层,楼层越高,用餐之人出手越阔绰,而三层之上仅有一间阁楼,堂皇贵气,一桌席面不仅花销昂贵,还得看来者身份,非贵者不能入。
今日宴请五城兵马司的人,各位官差辛苦半个多月,因为人数众多,只在一楼大堂包了一片区域,叫上好酒好菜,犒劳犒劳为民辛苦的胃。
京中官员大大小小成百上千,五城兵马司巡街的官差算是最低级的官职,月银不多,很少有机会到宝食楼用餐,今儿算是托了燕王的福,没过门的燕王妃不好叫燕王吃独食,便大手一挥,把这些日子跟着燕王巡街的衙役通通请了。
虽说大燕男女不大防,但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若是燕归同她一起在大堂吃饭,估计那些衙役会食不知味,吃的战战兢兢,所以在二楼要了包厢,只她二人。
冬日天寒,沈烟要了一壶温酒,不多,两个人喝个三两杯,不至于醉酒,用过午食,沈烟是直接回府的,但燕归午后还要继续巡街,适量饮酒帮他驱驱寒,身上也不会有酒味,叫人觉得他仪态有失。
“这些日子你辛苦了,京畿上下燕王美名无人不知,福祸相依,你可想好对策?”沈烟给燕归夹了一筷子酥软的红烧肉,肥瘦相间,带着暗红的糖色,晶莹诱人,开口问道。
燕归抿了一口酒,入喉温热,满身寒气去了七八分,眼帘垂下,不叫人看清眸色,轻声答:
“诸皇子四人封王开府,东宫未立,我这美名自然有人看不过眼,你担心这个?”
“嗯,圣上正值壮年,但朝中立储言论时而出现,燕归,生在皇家,有一些东西即便你不想争,你也已经身在局中,你幼时昭妃娘娘遭人陷害,便于此事脱不开,这场纷乱自你出生起就注定了,但我不希望你有事,我想一直陪着你。”沈烟无所谓尊贵高位,只希望和自己的亲人、爱人、朋友长长久久,话中担忧之意尽显。
“你放心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只想让做错事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不论阴谋阳谋,我会护好自己,更会护好你,父皇和母妃的感情虽叫人艳羡,但我却想同你游遍天下,而不是一辈子困死在这四方城里。”燕归牵着沈烟的手,把体温传递给她,语气舒缓却又坚定。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沈烟回握他的手掌,眉眼弯弯,笑着点头:“嗯,我们用饭吧,这里设有软塌,一会儿你略作休息。”
“好!”燕归夹起那块红烧肉放入嘴中,也给沈烟夹了一块翡翠虾仁。
楼外大雪纷飞,包厢里炭火无声燃烧,给饭桌旁的两人带去温暖。
大堂里你来我往,笑声沸沸,吃得好不欢快。
皇权至高无上,引人趋之若鹜,有的人死在攀登的路上,有的人及时抽身,离开撒过鲜血的荆棘丛林。
而有的人,追求不同,只要相爱相守之人,皇权亦轻如鸿毛。
纵使身不由己入局,纵使有能力去闹他个天翻地覆,可他要的不过是一场阴谋的翻盘,惩戒罪有应得之人,给受害者一个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