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个梦》问兰

4、第三章

　　上初中后，谷雪就开始住校了，因为学校离家比较远，骑自行车也要四十多分钟，每天来回对于还是孩子的她来说吃不消，而且身体在长个子，过量运动很可能长不高了。
　　初中是在镇上唯一的一所中学上的，不大的校园，两栋教学楼，一个食堂，然后是两栋宿舍楼。说是宿舍楼，也是民房改的。一栋两层楼的住宅楼加宽盖起来的，中间是楼梯，一楼西边是女生宿舍，东边是管理员宿舍，旁边还有一排平房，也是男生宿舍，但只有一层楼高，几个房间一排到底。在平房和楼房之间有一扇小铁门关着，每天宵禁后，宿舍阿姨都会将铁门上锁，防止男生半夜出来跑到女生宿舍或翻墙出去。
　　两栋宿舍楼的外面是一个围墙，也是一扇大一点的铁门关着，出了宿舍，就是食堂了。
　　女生宿舍楼的最西边是公共厕所，没有浴室，学校条件简陋，女生们都是自己带一块布，在宿舍里两个上下床的角落里将布拦起来，然后打盆水，躲在里面擦身。
　　但是，这种生活对于谷雪来说并不是很苦，反而觉得学校有地方让她睡觉不用每天回家已经很不错了。宿舍里的自来水是用的地下水，因此，到了冬天，洗衣服的时候这里的水没有家里的自来水那么冷，但谷雪还是长了满手的冻疮。以至于此后一直到高中三年，只要冬天一到她都长冻疮。手上脚上，不可避免地会痒上一阵子，有些不小心抓破了，会留下一个深色的疤，这个疤痕直到来年开春也不会消失，要过上一年才会淡去。
　　不知道是在初一还是初二的时候，那会儿有一部电视剧很火，好像叫小鱼儿与花无缺。是张卫健和谢霆锋演的，谷雪特别喜欢花无缺，外表冷漠内心火热，那身人物装扮也很合她心目中白马王子般的形象。
　　有一天晚上，那天正好是周末回家，看到了最后几集，花无缺抱着死去的铁心兰悲伤流泪的时候，她也跟着哭鼻子。然后睡着后就做了一个梦，这个梦与之前的梦都不一样，与众不同的美梦。
　　梦中，还是前一晚她看到的电视里的画面，在一个山洞中，花无缺抱着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铁心兰，旁边，他的大师傅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
　　画面一转，谷雪发现自己变成了那个铁心兰，一张熟悉的俊脸正满是悲伤地看着自己，眼里噙着泪。谷雪张了张嘴，开口却说不了话。脸颊被轻轻捧着，俊脸在眼前放大，一个轻吻落下。单纯的抿唇触碰，却给谷雪带来如同实质的触感。她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嘴唇触碰到自己的唇上，软软的，暖暖的，但理智告诉谷雪，这是一个梦，不可能会出现在现实中。但是，这种真实感，让谷雪震惊的同时也迷糊了一会儿。
　　梦中，花无缺吻了吻谷雪，在结束那个吻之前双唇又轻轻咬了下谷雪的下嘴唇。嚇！谷雪惊得都想立马起身了，这是电视里没有的一个动作，如果不是因为在梦里，她变成了铁心兰动不了身子，她很想反手抱住这个人。被梦中的白马王子轻吻什么的，不要太开心哦。
　　正当谷雪想继续待在梦中人的怀里温存时，梦醒了，仿佛有感觉一般，嘴唇上还有一点麻麻的，抬手摸了摸，好像嘴巴有点肿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又或者跟她前一天晚上喝了太多水有关？低头看看自己，瘦瘦扁扁的身子，胸前两团还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有点硬硬的，哎，跟电视里那个前凸后翘身材饱满的铁心兰没得比啊。而且，扮演铁心兰的还是某个特别漂亮的小花，哎，她感觉她这辈子都不会长那么漂亮的，更别提找一个那么帅的心上人了。
　　第一次，谷雪的心里有了一个朦朦胧胧的对未来另一半的异性的遐想，还是她主观意识上想象的。
　　自打那个梦以后，谷雪做了两件事，一件是去报刊亭里买关于花无缺的扮演者的杂志，将有他的照片的那一页都剪下来，用胶水贴在笔记本上。另一件事，寻找一个自己心目中的偶像，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难免会有这么一个春心萌动的想法。
　　那段时间，选秀活动和韩流特别流行，很多女孩子都变成了迷妹，什么蔡依林，周杰伦，东方神起，神话等在当时都是炙手可热的明星。谷雪迷上了林俊杰，在一次偶然机会下，在家里看电视的时候看了一个娱乐节目，里面正好放了一段他的一首歌的MV。谷雪第一眼就被MV里面清纯的大男孩给吸引了，那是一个很有才华也很积极向上的歌手，谷雪自打那以后都会去买他的专辑的磁带来听。一盘磁带可以反复听上一整天都不过瘾，但那个旖旎的梦却再也没做过。
　　在谷雪为某个歌手和某个演员痴迷陶醉的时候，她发现她又移情别恋了，原谅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情况。可能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都会这样，同时喜欢很多个明星，并每个都为之疯狂，可以为了看某个歌手的演唱会而去翘课排队买票，也会为了能看到某个演员的一面，而千里迢迢坐车跑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曾经还有一个粉丝，为见偶像而让爸妈卖了房子去追星，后来逼得父亲跳楼自杀。偶像的力量太巨大，超出了社会的想象。
　　但谷雪还是属于理智的一类，她没有为了去看某个明星的演唱会而去翘课。虽然当时有听说她喜欢的这个歌手将在县里体育馆开演唱会，但是那天她要上课，而且她也没有多余的钱去买门票，演唱会又都是在晚上办的，她做不来晚上翘课去外面的事来，就只能遗憾地叹口气。
　　在初一还是初二时候，谷雪好像喜欢上了班上的某个男生，她并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喜欢。只是，某天，班里竞选班长时，这个男生走了上去，有点腼腆地向大家介绍自己，然后成为了新的班长。那时谷雪才发现，这个男生居然挺好看的，怎么说呢，感觉是林俊杰和谢霆锋的结合体。个子高高的，一直坐在教室的后排，平时谷雪也不太容易关注到他。但自从那天之后，她都会留意这个男生的举动。每次当他从教室前面走过时，她都会静静的看一眼，他上去擦黑板时，会盯着这个人的背影看半天。潜意识里一个声音告诉她，她这是早恋，还是暗恋，是不应该有的，但是她并不排斥，也不想告诉任何人知道。
　　后来初三时，老师按成绩排座位，有一次，这个男生排在了谷雪后排，她一转身就能看到他，每次老师发作业时，她往后传作业本或试卷，手指总会不经意地碰到对方的手，那种感觉很奇妙，谷雪每次都是一触即离，记得第一次碰到对方的手指的时候，她还羞红了耳朵，但还是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当然，不可避免地，有时候课间跟这个男生聊几句的时候，都会脸红发烫，她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出来她喜欢他。不过有一点她知道，对方并不喜欢她，他对任何女生都是一样的态度，没有跟谁很亲近，也没有跟谁特别疏远。谷雪也没觉得遗憾，反而庆幸对方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别的同学也没有瞧出自己的不同来，毕竟她是那么的普通和内敛，就这样默默地看着这个男生过完整个初中。
　　在最后中考的那几天里，谷雪的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在全部考完之后，她打电话给妈妈才知道家里出了事，奶奶在她中考的前一天去世了。之前还在为以后不能再见到那个男生而黯然伤神的她，此刻已经把这点小儿女心思抛到一边。有点恍惚地收拾东西，打包行李铺盖，等爸爸来接她。爸爸骑着一辆小三轮，上面自己装了个马达，烧柴油的，发动起来轰轰声响一路。
　　谷雪坐在三轮车后面，仿佛耳边的声音听不到一般，周围的景物缓缓倒退，她突然发觉人的一生真的很短暂，从出生到死亡就几十年，能幸运地活到百年的少之又少。
　　还没到家，在离家一百米左右的公路上，谷雪就听到了唢呐声从二伯家传来，这天正好是奶奶下葬的日子，这会儿他们回去家里已经把该办的事都办好了。
　　晚上伴着和尚尼姑的念经声，谷雪折着锡箔纸元宝，对着奶奶的牌位跪坐着，脑袋空空，就这样过完了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