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个梦》问兰

3、第二章

　　小学的生活还是无忧无虑的，这个时候的小学生没有二十一世纪那么重的课外辅导课和兴趣班。只要完成课堂上老师的作业就好了，虽然每次老师都会布置一大堆作业，即使是谷雪，也是在学校里最后一节自修课写完了一部分作业，然后再回家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完成。而绝大部分孩子在这个年纪都是贪玩的时候，自修课永远不是安静的，即便有老师坐在讲台上监督，还是有窃窃私语声，当这些私语声控制不住音量变成嘈杂声时，讲台上的老师才会拿教鞭拍拍桌子，让学生们安静下来。
　　小学低年级的时候，谷雪是在离家近一些的立新小学里读的，一直读到三年级，学校整体搬迁到了镇上，跟镇上的中心小学合并了。原本骑车十来分钟就能到家的路程，变成了二十分钟左右。这个感受在冬天的时候尤其明显，由于早上七点十分有早自习，七点之前就必须到校，镇中心小学还没有住校条件。谷雪每天天没亮就起床，早晨六点还是挺黑的，六点半就跟同村的一个小伙伴一起骑车去学校了。
　　冬天的清晨格外寒冷，即使戴了厚手套，围巾和帽子。谷雪也冻得手脚发麻，等到了学校后又热得一身汗。
　　这时候的乡下孩子，很多班都有一两个孩子王，这些孩子王往往学习成绩不好，经常打架，欺负班上的男同学。男生们有的性格儒弱的，会额外受这些孩子王的关照，没事欺负欺负，收收保护费什么的。这些，老师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当有学生向老师告状时，他们才会去管，但也只是劝和罢了。顶多让打人的孩子向另一个道个歉，写份检讨书让家长签字，就完事了。原本在立新小学里的一个孩子王，到了新学校后，立马跟这里的男孩子打成一片，双方都拉帮结派的，一到放学时候就约架，最后几个孩子王一直公认出一个新的孩子王做老大，这也是经过孩子堆里摸爬滚打里打出来的称号。
　　班上的学生对自己班的孩子王都比较害怕，男生都巴结服从他，女生见了也绕道走。每个班的孩子王也有自己的交际圈，会和学校一些高年级的孩子王打交道。小时候的谷雪对这些孩子王也是抱着敬畏之心，小学六年里几乎没有正面跟他们碰上或说过话的。
　　记得五年级的时候，谷雪班上的一个孩子王上课时讲话，讲课的是个年轻的男老师，在说了几次让那个同学安静没效果后，男老师过去直接把那学生从座位上拉起来。不可避免地，两个人有肢体冲突，而后一阵扭打，周围的课桌都撞歪了，最后，隔壁班的老师在听到动静后赶过来劝架，终于将两个人分开了。这是谷雪第一次亲眼见到学生跟老师打架的，还是在课堂上。当时谷雪就很震惊，即使是男老师，也没法一下子制住那个才十多岁的男生，虽然最后老师将那个学生压趴在身下了，但还是废了很大一番劲。
　　五年级还发生了一件事，这是在隔壁班，一个女同学上课过程中突然晕倒了，然后被一个女老师紧急送到了学校附近的卫生院里。下课后，同学们都说那女同学脸惨白惨白的，裤子上都是血。谷雪在经过他们班时，透过窗户正好看到那个女同学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上，座位上还有一滩红红的血迹。当时的学生们还什么都不懂，更不知道女生第一次来例假的情况。所以一度以为那位女同学得了什么重病，后来，没多久，学校就安排上了一节卫生生理课，老师发了一本小本子给每个学生，上面简单介绍了男女孩子在青春期发育所有的征兆和情况，身体哪些地方会发生变化，配上插图，和文字解说，以及女孩子在月经期间的注意事项等等。全班同学难得安安静静地上完这一堂课，一个个面红耳赤的，怪害羞的。
　　谷雪也没怎么当回事，那时候的她也跟其他同学一样，听过就忘了。等到哪天自己也出现了那个女同学一样的情况后，才后知后觉醒悟。她第一次来月经是在六年级的寒假里，冬天衣服穿得多，来了不知道多久，谷雪也没察觉，只是当第二次洗内裤的时候，发现上面的黑褐色东西越来越多了，才想到自己是不是有问题。最后还是被姐姐看到了才点破，她是发育了，来月经了要垫卫生巾。妈妈在这方面并没有跟谷雪说过多少，只是将自己平时用的卫生巾给她，让她垫上。老一辈的人对这方面都比较含蓄隐晦，他们总以为小孩子长大了自己就会懂的。
　　天知道，在第一次用卫生巾的时候，谷雪差点闹了个大乌龙。她把有胶的那面贴在自己身上了，本来应该贴在内裤上的，然后发现好像不太对，这么贴着一点也不舒服，而且，血还是会流出来，又将那棉条丢掉，重新拆了一块贴到内裤上，这才穿对了。恍惚间，好像听到了一声轻笑声在耳边传来。谷雪浑身一激灵，匆匆穿好裤子下楼。
　　弄好后，谷雪还特地跑去问姐姐，卫生棉是不是贴在内裤上的。姐姐无语地鄙视了她一会儿后才点头，并叮嘱她晚上睡觉不能随便翻身踢被子了，不然容易侧漏。那时候家里的卫生巾还没有分夜用或日用，只有一个牌子的，也不知道是他们这个小地方没有其他的牌子还是他们家没买。反正每次都是爸爸去小店里批一大袋，里面几十包，妈妈跟姐姐她们可以用大半年。
　　六年级下学期开学的时候，谷雪在某天上课时痛经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时候的她并没有注意要忌辣什么的，而且一开始的月经都不规律，距离第一次的时候过去了好几个月。
　　那天班主任不在学校，送她去卫生院的是他们的语文老师，一个很绅士的男老师，后来听说他是学校的副校长。谷雪记不得男老师叫什么了，印象中他个子高高的，穿着一件黑色风衣，留着两撇小胡子，身上有淡淡的清香，声音很好听，给人一股儒雅的感觉，老师说他也有一个女儿，年纪还小，才刚上幼儿园，生病的时候他总会给他女儿揉肚子。老师并没有帮谷雪揉肚子，只是帮她泡了一杯红糖水端给她喝，谷雪在喝着那杯糖水的时候，心里也是暖暖的，甜甜的。长那么大，从来没有一个老师会对她这么好，她觉得语文老师对自己是特别的，自己要努力学习，考试考好才能报答他。
　　自从那天之后，谷雪每次上语文课都特别认真听讲，语文老师也会时不时地叫她起来回答问题。之后的那段时间里，在走廊上，校园里，只要碰到那个语文老师，谷雪总会高兴地叫一声老师好，语文老师每次都是潇洒地点点头回问好。谷雪觉得语文老师是全校男老师里最绅士最有修养有男人味的老师，任何好的修饰词都能用在他身上。
　　不过这份学生对老师懵懂的崇拜之情，一直被谷雪深埋在心底，连她自己都没发觉。最后也只是在小学毕业时在毕业照上对着合照里面的某个男老师感叹上一句，哎，怎么看我们语文老师还是最帅的。
　　不过，老师对学生的影响确实也是挺重要的，小学里，那些受老师喜爱的学生，往往都是学习成绩优异或者担任班干部的好学生，每年的三好学生奖状，老师都会发给他们中意的学生。即使有另一个学习成绩跟这个学生一样优秀的学生，老师还是会偏袒他所喜爱的那个。谷雪就是被老师忽略的那类学生，虽然她的学习成绩在班上很好，每次都在前十名，但她并不讨老师喜爱。她性格不开朗，嘴也不甜，长得也不是大人喜欢的那种娃娃脸样。每天都阴沉沉的，经常顶着个黑眼圈。因此，整个小学六年，她都如同一个小透明般渡过，也偶尔得过一两次奖状，也是那种不痛不痒的奖励。没有什么突出才能，担任过最大的职务是小队长，负责收他们一排六七个学生的作业，其他再无闪光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