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剑良箫·前传》填同学

25、庙堂之上（一）

　　薛晋郢讳莫如深。
　　“有什么话，说便是。”
　　“只不过，眼下需要注意的，可不是六王爷。”薛晋郢慢吞吞地说，“六王爷的事，非常好办，因为他和江湖牵扯不清，尤其是最近，他似乎和落白山庄的白以书走得很近，只要稍加干涉，便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倒是其他的几位王爷，可就不好说了。”
　　高扶玶冷哼一声，“你想说勤王，直说便是。”
　　薛晋郢正色道，“勤王高扶臻无论在朝中、军中皆有威望，眼下时局不定，皇上又身体抱恙不便早朝，如果不提前准备，难保不会有变——”
　　“你是想暗示我什么？”高扶玶喝道。
　　“属下不敢！”薛晋郢单膝跪拜。
　　“起来吧，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高扶玶冷笑，“勤王在战场上，也没胜过我啊。只不过我后来止于国政，才不再领兵了。还有老三，他不喝酒那阵儿，也能上上战场的。皇家的儿子，没有懦夫。这上面大家都一样，他有什么可跟我争的。”高扶玶又喝了一口酒。
　　薛晋郢立在旁边好一会儿，才听见他想听到的话。
　　“勤王的事，已经有人在做了。小五那事之后，我已经被盯得很紧了。目前我不能再有差错，所以谁愿意做谁去做好了。反正你只要知道，自然有人会做的，而且你之前不是说有法子让他活着，但又不能影响我么？到时候你负责收尾就可以了。”
　　“是。”薛晋郢恭敬地行礼，眉头却在太子看不见的地方紧紧地皱了起来。

　　夜里的勤王府很安静，白天也同样。
　　高扶臻行军的一套方案，一直以来也是用在王府的管制上。
　　而勤王府上上下下无一不知，王府中最重要的，不是几乎常年在外出征的高扶臻，而是勤王高扶臻钦点的王府管家，一个似乎是出身西域的女子，外界只道是安总管，私下里都传这女子来头不小，但是具体怎么回事又无人说得清，只能以总管身份继续敬之。她的名讳，在朝堂之上实在不足为奇，在江湖之中好像也没什么地位。只是，如果易守轩的人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一定会毕恭毕敬，而且事无不从。因为，凡轩中人都知道，这个人，在易守轩中，是地位仅次于十大轩宾之首“天算”风尘的第二位轩宾——隐凤，安瑶。
　　这个名字，甚至早在风尘之前，已经出现过很多年了。
　　深夜此时，顶着这个名字的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正在勤王府内打点事物。
　　待安排好了王府的一切之后，安瑶才长舒了一口气。
　　勤王征战在外，王府内且无妃子，所以王府事物倒不麻烦。对她而言，实在都是小事。只不过，勤王高扶臻近日留居府内，而且在朝堂之上常与太子针锋相对。皇上身体不适已多日，太子协理朝政，自然有其地位和手腕。公然与太子抗衡，显然不合时宜。
　　安瑶无奈地摇着头，每天除了处理府内的琐碎事物之外，还要去填勤王在朝廷之上惹出的烂摊子，这显然不在她的意料之内，但却又在情理之中。
　　所以，她很烦，但是又感觉很欣慰。烦的是勤王总在外面惹麻烦，还要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给他补缺。但欣慰的是什么，她真的不知道了。
　　深夜此时，她正在思考着王府内的事情。
　　子时已过，安瑶犹豫片刻，还是唤来了易守轩的人。
　　“王府的事最近总在外传，去查查，谁是王府的奸细。”安瑶这样对易守轩的人安排着。
　　易守轩不得直接插手朝廷中事，但是对于安瑶而言，这不过是她自己的事情而已，所以她的安排并不受限。
　　黑夜中，暗处的人影似是点了点头，然后又继续消失在暗处。
　　安瑶休息片刻，眉头皱得更加紧了。

　　与此同时，落白山庄同样上演着一出好戏。
　　宗源把一叠信件扔到了父亲张染的面前。张染看了看那叠纸，然后好像没看过一样，继续做着手边的事。
　　“父亲！您没有解释吗？”宗源忍不住质问道。
　　张染轻飘飘地说，“解释什么？”
　　宗源指着散落一桌子的信件，手不停地颤抖，“难道一定要我撕破这层窗户纸吗？这里面写得清清楚楚，都是那些不怀好意的商议！”
　　比起宗源的歇斯底里，张染明显淡然许多。
　　“是，我特意留给你看的。你看懂了吗？”见宗源说不出话来，张染继续说道，“如果你看不懂，那倒不如赶紧与我断绝关系，我没有这么傻的儿子。”
　　宗源使劲浑身的力气平稳住心绪，信件中的内容有些虽然他已有猜测，但真的出现在眼前还是让他无比震惊。
　　“所以，您在联络柳聚怀，密谋造反？”宗源鼓起勇气说出了他的结论。
　　张染冷言，“当朝的太子，不就是未来的大燕天子吗？同时天子，何谈造反一说？宗源，你说话最好注意点。这句话要是让第三个人听见，你我都要掉脑袋。”他虽然如此说着，但面色没有一点担心。
　　“父亲既已有此举动，又何须担心人头落地！”宗源愤然，“别人如何我管不着，也管不了，但是为什么这件事会牵扯到以书？”
　　听见以书的名字，张染不经意地皱了皱眉。毕竟以书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不可说没有感情。但是——
　　“既然牵扯落白山庄，自然是要牵扯到以书的。这有何奇怪？”张染驳回宗源，“如果试剑大会上没有高扶烺插手，凤白剑早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只可惜，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有猜到高扶烺会为白以书出头。难道高扶烺也知道这其中的渊源？不应该，皇上一向对这个六皇子并不器重。即使他从西戎得胜归来，在朝中也并没有像勤王高扶臻那样的地位。虽然也做些实事，但也没有特别明显的朝廷势力，也不曾结党羽、交大臣，甚至连谋臣都没有，实在不像是个挣皇位的人选，更何况太子还对他近乎奇怪地无比信任。
　　张染摇了摇头。
　　不管怎样，起码还是不可以忽视掉他在易守轩的势力。仅凭借这一点，便已经不可小看他了。何况他现在还有军功在身。
　　父亲的沉思并没有减缓宗源的愤怒和痛苦。
　　“所以您是无论如何，一定要得到凤白剑？”宗源追问。
　　张染开始不耐烦，“没错，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太子想获得皇位，需要落白山庄的支持，凤白剑可以代表落白山庄，不得到它还有别的法子吗？”
　　宗源眼里闪了一道光，“如果我可以说服以书支持太子呢？”他不愿伤害以书，但更不想站在父亲对面，所以这样折中的法子，反而比较适合他。
　　张染缓缓地审视他。
　　宗源从父亲的眼里，看到了一丝隐隐的同情和悲伤。
　　“即使你可以说服她，也无法让她为我们所用。而且，据说她最近在京城，和高扶烺正走得很近，我想这对你们俩也没什么好处。”张染摇了摇头，“我和聚怀商量的方法，最快，也最有效。”他拍了拍宗源的肩膀，“也不需要你具体做什么，你只要配合就好。后续即使出现差错，以书也不会怪你。”
　　宗源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来。他知道父亲这样的安慰，其实意味着已成定局。他僵在那里，不能动弹。
　　“其实如此说来，以书还要感谢我的。”张染见宗源不再说话，心下以为他已默认，“她不是从小一直希望可以与你成婚么？这不就是我亲自将机会给了她？她感谢我还来不及呢。嗯对，主要要感谢你才是。”他拍了拍宗源的肩膀，见宗源不吭声，以为他心意已定，略感欣慰。
　　“你放心，你和以书的婚事，我必定会给你们办的风风光光的。毕竟，我也是看着以书长大的，不会太过为难她。”张染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摆手，“夜已深，你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今后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你也早做打算才是。”
　　宗源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地走了进来，又莫名其妙的走了出去。
　　等夜晚的微风吹得他有些发冷时，他才发现，落白山庄周围，已经是寂静一片。夜空中的月亮如同盘子一样大，但是一半被云彩遮住，只露出另一半。不远处隐隐有灯光闪烁，那是每天都会闪烁的灯光，而且极其有秩序和规律。他从小看到大，虽然从来没去过，却也隐隐感觉到奇怪。偶尔响起的号角声，特别像扶烺军中出征的军令声。
　　他站在风中良久，好似喝了好几坛酒一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去何方。
　　直到他木木地走回房间，在桌前端坐许久，直到天边慢慢泛起白光，太阳准备升起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拿出手边的笔墨，开始写信。他写得很快，以至于字迹都变得有些潦草。然后，他拿着信，在深夜与清晨的交界处，谨慎地审视着周围的气息，确保安全之后，才从房间里无声地走了出去。
　　远远看去，信封上只有两个字。
　　“柳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