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剑良箫·前传》填同学

24、良箫（二）

　　当朝太子高扶玶的脾气，实在是说不上好还是不好。太子府里的人都知道，高扶玶心情好的时候，下边人怎么做事都行，哪怕是做错了事，也不会被责怪，更不会被记恨。但是要是正赶上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如果只有一顿鞭子，那实在是轻罚了。尤其是再遇上他半夜喝酒，更是可怕。去年有几个刚进宫没多久的小太监，被调到太子府没多久，就不见了踪影。据说是被连夜抬出了太子府，处理这事的一些人正是当时出征归来没多久的六王军里的人。后来随着军队再次出征，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太子府的人都知道，要是自己在太子面前犯了错，只要有机会找到六王爷，总还有回旋的余地。六王爷虽然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但是倒也是个好说话的主儿，只要不是犯的大错，他也不会太过计较。所以六王爷高扶烺，在太子府的口碑反而莫名的很好。
　　此时，高扶烺已经赶到了太子府。
　　太子高扶玶，正在正厅里喝酒。整个大厅，只余他一个人。
　　“你退下吧。”高扶烺冲着带他前来的侍卫挥挥手，独自走了进去。
　　“大哥，别喝了，”他夺下高扶玶手里的酒，“独饮多伤神，明日还要上朝，还是少喝的好。”
　　高扶玶定睛看了看眼前人。和那个人真的很像啊。他这样想着，眼睛不禁眯了起来。多好，越像越可信，越像越安全。他不由得欣慰起来，抬手拍了拍高扶烺的肩膀。
　　“哟，小六子。来得这么慢，分明是不把你大哥我放在眼里，”他借着酒劲儿说起了玩笑话。
　　高扶烺笑了，“大哥可是说笑了，一听侍卫过去，我可是二话没说就过来了。这么说多让人伤心。”
　　“哎，”高扶玶重重地拍着高扶烺的肩膀，“扶烺啊，我这一生，也就……也就和你开开玩笑罢了。”他心底闪过一个人，但是又蓦然将那人划去，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人基本上已经和自己是对立面了。
　　“大哥给你带了个礼物，”他在高扶烺面前，也从来不以太子自居，因为他知道，这样更容易让彼此亲近。
　　他走到正厅侧面的一个柜子旁边，柜子上面摆放了一个黑色的长匣子，纯黑的匣子没有任何花纹。高扶玶用手一指，“这就是给你的礼物，你自己打开。”
　　高扶烺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高扶玶。
　　“打开啊。”高扶玶鼓励着。
　　扶烺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匣子，摇了摇头。
　　“大哥好意，扶烺心领，只是这礼物，还是不要了。”匣子虽然平平无奇，但是匣子里的东西，肯定是个宝物。他轻叹，虽然真的很好奇里面是什么，但是若贸然接受，必然会引起太子误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少生是非为好。
　　“哎，你还敢跟我见外呢？”高扶玶责怪他，“你难道忘了，当初你从西戎逃出来的那几年，你所有的哥哥们中，只有我尽可能找空隙去看你，即使被父王怪罪都没停过，现在你倒是来跟我见外了？打开它！”高扶玶一边责怪，一边命令着。
　　高扶烺为难地看看他。
　　“放心，你一定会喜欢的。”高扶玶再次鼓励。
　　扶烺确实无话可说。当年他八岁从西戎出逃，为避免大燕皇室受过多牵连一直不敢回去，确实只有当时的太子爷高扶玶，一直持续着想办法前来看他，易守轩、夜衣盟、叙风阁……高扶烺所及之处，几乎太子高扶玶都有涉及，直至高扶烺弱冠，他也一直记得此事，所以即使太子有些许过分之处，高扶烺可以忍的，也就都忍了。
　　所以，在此时，他再次看了看高扶玶。
　　“哎哟，你打开吧，我不会因为这要求你做什么的。而且我从来也没要求你做过什么啊。”高扶玶有些不耐烦。
　　“那扶烺便多谢大哥。”见此情形，高扶烺只好一作揖，接着，便打开了这长匣子。
　　匣子里面，是一柄箫。一柄纯精钢所制的箫。
　　箫的整体颜色呈银灰色，只一颜色便可以看出年代不浅，箫身雕刻着精致而细密的龙凤文络，这工艺即便是放眼整个大燕，恐怕也没有几位工匠可以做到，箫管处的各个接口，镶嵌着连高扶烺也第一次见到的品相极佳的白玉。
　　高扶烺眨了眨眼，他有些惊讶。
　　“看呆了吧，”高扶玶不免有些得意，“这是我特意托人找寻的一柄箫，据传是先朝历代丞相承袭的配饰，后来朝代灭亡，就流转到了江湖人士手中，久而久之居然也有了几分兵器的意味。我实在觉得很适合你，所以给你寻了过来。”他审视着高扶烺的表情，“你喜欢就好。”他补充道。
　　高扶烺仍在凝视中。
　　这箫，如果只是看样子，确实只是一柄手艺精湛的工艺品。但是只有习武之人才能知道，这箫竟似江湖各路神器一般，可以通晓人意。刚刚高扶烺打开匣子的一霎，便已感觉到箫似是在与自己沟通一般，箫气已经蔓延整个太子府正厅，甚至正在向外蔓延。
　　想到太子还在旁边，他立刻收住心神。
　　“扶烺多谢大哥！”他即刻转身行礼。
　　“哈哈，行了行了，你我之间，也就不必如此客气了。”高扶玶看他高兴了，也十分欣慰，“你且把它收好，你需上朝，肯定不可携带利器，但是带一柄箫，总归是没人能挑出毛病的，还望你可以好好使用它罢。”高扶玶说道，“如今朝堂不定，如果大哥遇到不测，还请六弟念及旧情啊。”
　　高扶烺正摸着这柄钢箫，听闻此话，突然才知道高扶玶真正的来意。
　　“大哥此言差矣，”高扶烺的眼神从箫中收回，“大哥行事端正，怎会遇到不测呢？”他的神情里多了一丝探寻的意味。
　　“世事难料啊，”高扶玶感叹，“就像是今天，扶臻说话还针对我呢，我都不知道为什么。”
　　高扶烺拧了眉，“大哥当真不知道为什么？”
　　高扶玶点头，“不知道，也不在乎。扶臻和小七关系好，难免不会把小七的事情怪到我头上……”
　　“那五哥的事呢？”高扶烺打断他，“五哥的事，可与大哥有关？”他直勾勾地盯着高扶玶，看得高扶玶心中隐隐有些发麻。
　　“这都与我无关，”高扶玶凝视他片刻，轻描淡写地说道，“你身在易守轩，应该最清楚事情的情况吧。”他好像没事人一样，冷静地说着高扶烺无从反驳的话。
　　确实，关于那晚的事，高扶烺几乎无从所知。易守轩虽然遍布各处，但毕竟只是个江湖门派。那天皇子们的聚会，已经是非常高阶的事情，不可能有闲杂人等入内。所以，他只能从下人们那里知道情况，而他知道的情况，也多半是别人想让他知道的情况罢了。
　　“那就好，”高扶烺长叹一口气，在此时还是选择相信他，“我最担心大哥与此事有牵连，若是没有，扶烺必定谨遵大哥之命。”他再次恭敬地作揖。
　　“好、好，我一早便知，你是所有兄弟中，最值得信任的，”高扶玶不停地点头，似乎对高扶烺的表现也十分满意，“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他这般言词，高扶烺也无话可说，于是便携带那柄箫径直离开，留下高扶玶一个人在正厅。
　　等高扶烺走了之后的好一会儿，高扶玶才唤来身边的人。
　　“去把薛王爷叫来。”他无比冷静地说着，丝毫不像一个醉酒的人。

　　薛晋郢的速度明显比高扶烺快了许多，显然是轻功前往。深夜受召，看他的样子，非但没有任何慌乱，反而像是正在等着这个召唤一样。
　　“深夜传你实属无奈，还请谅解，”高扶玶有些头疼地说。
　　“太子何必见外，有何事情尽管吩咐。”薛晋郢十分恭敬。
　　“我手下的这些人中，只有你的江湖势力比较强，而且暂时还没有人知道你跟了我，所以这件事由你来做，也比较稳妥。”
　　“何事？”
　　“想个办法，把六王爷高扶烺从京城调开。”高扶玶举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薛晋郢一愣，“太子殿下不是最信任六王爷？”
　　高扶玶看他一眼，“只要有易守轩的血誓在，我自然是最信任他，不过他对小五的事仍是耿耿于怀，我担心事情一旦被林贤中找出把柄，小六子也会倒戈。到时候就不好收拾了，所以还是早点让他撤出京城，免得到时候给我添麻烦。”
　　听闻此话，薛晋郢倒是懂了。高扶烺再不受皇上宠爱，再没有继承大统的资格，只凭他在易守轩中的地位，就已经让人不能小觑了。更何况他身上还有战功，现在又兼顾守城，手里还囚着一批皇子，这样一来，确实让太子的情况很被动。
　　他眼一挑，“太子请放心，把六王爷支走，不是件难事。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