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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良箫(一) ...

  •   没有百官的大殿,无论如何精雕细琢,在林贤中看来,不过都是荒凉的一片。他恭敬地站在阶下,上面正是当今的圣上,曾经也是几番苦难、历尽波折才坐稳皇位的高岺端。
      “小七的事儿,办妥了吧。”这个曾经也搅弄风云、几乎巅翻整个当朝摄政王基业的帝王,如今看来,竟似老了半辈子。
      林贤中神色恭敬,“七皇子殿下已经安全抵达,皇上切勿担忧。”
      皇上轻轻点头,“好、好,世间之事,交于林卿者,无从失手。幸而有你,朕多少也可以放心些。”
      林贤中依旧恭敬,但是神色已经开始有微微的不忍。
      “有你辅佐太子……朕真的可以放心很多。”高岺端说出了自己犹豫多时未曾说出的话,“扶玶啊,多少有些骄傲和焦躁,你俩从小一起长大,如果他即位后由你在一边帮手,朕确实很放心。”虽然这样说着,但是他一闭眼,真正坐在龙椅之位的,依然是那个已经逝去的人。
      贤中终于抬头,“皇上,就前一阵的国事,臣已经查出了一点眉目……”
      皇上双眼一凝。
      贤中的声音虽小,但是却十分清晰。
      空荡荡的大殿,安静的可怕。
      “贤中啊……在找到确凿证据之前,这些事,一件都不必告诉朕了。”高岺端空落落地看向门外,“不是朕不想知道,而是……朕不想再经历一次了。”朕也再经不起一次了。最后的这句话,他没有说,只是闭了闭眼,什么都没有说。
      林贤中不由得想起柳方婷:她此时是在哪里?可有听从自己的建议?身边……可还有其他的人?世事无常,身边若是有值得珍视的人,那这朝堂、这天下又与我何干?
      他突然忍不住这样想,但这个念头也只是闪过了一瞬。
      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逃不掉啊。
      林贤中心里默叹,他看着孤身坐在龙椅上的皇上,悄悄将心中的怜悯抹去。

      七皇子的贪念还是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件原本已经暗暗被压下去了的事,终于在一次早朝的时候,被一个无足轻重的大臣正式揪了出来,连人证物证都准备的有模有样,只欠一个七皇子本人当朝对质。可惜的是,七皇子此时已被皇上发配至边疆,大臣们即便是想争论些什么,人不在场,没有对手,独角戏唱着也都没意思。
      皇上被烦得不行,干脆下旨,一干国政皆由太子协理,非重大国事,无需再跟皇上请奏。旨意干脆的连林贤中都插不上话来。但却着实惹恼了一个人。
      早朝过后,高扶玶难免有些得意。
      “恭喜太子。”几个附庸的大臣围在扶玶身边,说着些无关痛痒的话,高扶玶虽听着有些微微得意,但心里也烦得很,想着回头找个借口把这几个趋炎附势的人弄远一点。虽然现在自己实际已经掌权,但是没登上帝位一日,就依然有危险。他不禁皱了眉,看来还是要再稳固一下。
      正想着,旁边走来一个人。
      几个大臣立刻行礼,“二皇子。”
      “不必多礼,”高扶臻手一抬,“我要与太子说几句兄弟话,还请几位大人行个方便。”
      哦,高扶玶一挑眉,小五走了之后,他倒是对这个沙场上拼出来的二弟有所忽视啊。他摸了摸下巴。
      待几个大臣走远后,高扶臻立刻质问,“七弟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什么我做的?七弟私自挪用大量军饷,还能是我逼着他的?”高扶玶四两拨千斤地说着。
      高扶臻其实心中早有了答案,此时已是气得青筋暴起,“小七的性格谁不知道,或许是有些乖张,但在大事上绝不会犯错,如果不是有人从中作梗,他自己怎么可能捅这么大的娄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老二,你征战沙场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吗?这么多年你杀了多少敌军,又清除了多少军中的细作?就连和你同生共死多年的副将,你不也没放过吗?”高扶玶不痛不痒地说着。
      “那不一样。”高扶臻咬牙切齿地说。高扶玶对他一举一动如此清楚他并不奇怪,因为当年正是他亲自下令处死他曾经的兄弟,但是他不满的是眼前这个人毫不在意的态度,“我处决的,是与我大燕为敌的人。而你——”
      “我怎么了,”高扶玶不屑,“贪赃百姓钱财,不也是大燕百姓的敌人吗?而大燕百姓的敌人,不正应当是你我的敌人吗?”他冷哼,“只不过父皇仁慈,放了七弟一条生路,如果稍晚一点,说不定七弟又会有什么罪证,不知道被谁给挖出来呢。”
      高扶臻凝视他片刻。
      高扶玶看他再无话可说,便冷笑着准备离开。
      “大哥。”
      听到这个词,太子高扶玶脚下一顿。
      “大哥,你当真,再不念及兄弟情谊了吗?”高扶臻神情恳切,“小五出事的当晚,我看的清晰,你丝毫没做什么手脚,我以为你已经可以放下,我以为你仍是拿我们所有人,当作弟弟。”
      高扶玶侧着身,没有转头。
      “是啊,你们永远都是我的弟弟,这点不用怀疑。”说罢,便自行离开,再没有回头。
      高扶臻站在那里,久久不曾离去。

      “太子殿下,您不要再喝了!”
      深夜,太子府里依旧闪着灯光。本应整齐的正厅里撒了一地的菜肴。高扶玶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拎着佩剑,舞动着已经完全看不出步伐的剑法。
      “少废话,”他提剑一指,“谁再拦我,我剁了谁。”他踉跄了两步,“来人啊,给我去把小六子喊过来。”
      旁边的侍从们已经是浑身发抖,其中一个鼓起勇气回应说,“太……太太太子爷,这个时辰,六王爷肯定早就歇息了,您看要不……”
      “滚!去给我叫!”他一脚就把说话的侍从踹倒在地,顺带抬手就把酒壶里的酒往嘴里倒。
      被踹了一脚的侍从立刻如大赦一般赶紧从厅里跑了出去。

      高扶烺在屋内研究着京城的布防,他常常有种感觉:布防本身并没有问题,但似乎哪里总有些不妥。他一时之间也找不出来,只好作罢。
      看着一旁举着刑剑玩个没完的方朗,他不禁失笑,“自试剑大会以来,已经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这样呢?回头以书看见了,可是要笑话你。”自那之后,白以书曾私下来良王府几次。
      方朗一扬头“那又怎样,我才不怕她笑话。”然后他又嘿嘿一笑,“六哥,你都直呼以书了,看来你俩关系还挺好啊。”高扶烺在皇子中排行第六,所以方朗也开始唤他为六哥。
      但是他的调笑并没有抚平高扶烺皱着的眉头,他把手里的纸燃烧殆尽后,缓缓和方朗说道,“小朗,你这段日子,还是回焱阳宫去吧。”
      “嗯?为什么啊?我在这呆着挺好的!”方朗感到莫名其妙,但是又自己转头想了想,“之前好像就和我说过呢。那我能等等再回去吗?”
      高扶烺犹豫了一下,才回答,“等落白山庄的事情结束了,你就启程。”
      “落白山庄的事?落白山庄怎么了?”方朗忍不住追问。
      “这些日子张染的动作比较多,白庄主势必要做出选择。所以近来关于凤白剑的真正归属,应该可以有定论了。”不知道是交给从未曾让人失望的白以书,还是把不见踪影的那个白以文唤回来呢。
      “那和我回焱阳宫有什么关系?”方朗继续问着。
      “因为到了那时,”高扶烺依然耐心地解释,“你叔叔方尊儒应该就可以把何合的旧势力全部清除了,但同时,你父亲遗留下来的些许根基,恐怕也是所剩无几了。”
      方朗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高扶烺叹气,“你叔叔并不像我想的那样,会给你们母子俩留下什么好后路。”他有些自责,但又无可奈可,毕竟当时方朗还年少,难以压得住整个焱阳宫,带出来走走江湖,也可以长长见识。但他确实没有想到,当时在牢中狼狈不堪而且神情恳切的方尊儒,出来之后,竟也是雷霆手段。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方尊儒的承诺,也没有想象的那般确凿。
      “但这就是你们方家的家事了,”高扶烺收回心思,“外人再过多插手,就实在不太合适了。所以这件事,还是要你自己学着解决。毕竟都是亲人,能和解自然最好。”就算不能和解,起码也要争一争。
      方朗听的有些懵懂,但是有似乎是明白了。他刚要开口,就被急切的敲门声打断了。
      “进。”高扶烺扬声道。
      “王爷,深夜打扰您,太子府的人急匆匆地赶来,说是无论如何也要见上您一面。”门外的侍从面色有些不好意思。
      他一侧身,太子府的人就刷地冲到高扶烺俩人的面前。
      “六王爷,您快去瞧瞧吧,太子爷又喝酒了,再这么喝下去,肯定又要大事不妙啊!”侍从的声音里隐隐带上了哭腔。
      听闻此,高扶烺立刻起身,一边安排着方朗,一边往外走,“小朗,你去休息。我随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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