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算天易,算人难(二) ...
-
“这种事,岂是你我可以选择的?若是我有的选,现在天下尽知的天算,应该是深居于落白山庄的那位‘坐拥天下’才对。”林丞相真是好手段啊。他摇摇头,继续动起笔来,边动笔边问道,“你特意过来,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我问了你也不会回答,何苦浪费口舌。”高扶烺诚实地说道。
“哎,别啊,我不回答你是真,但是我还是好奇你会问什么啊。”风尘一副你这就不对了的样子,“你我相识这么多年,奉献自己满足满足我的好奇心都不许了?”
高扶烺面露豫色,“那你——刚刚你如何回答以书的?”
“哦,你不问我她问的什么问题?”
“你告诉我答案,我自然知道问题。”
风尘放下笔,开始数落起他来,“你这个坏心眼,知道我不能泄漏天机,就尽找这些空子钻。”
放眼天下,会用坏心眼形容堂堂六皇子的人,只怕除了风尘,世间再无第二人了。
“可惜,我还是不能告诉你我怎么回答的她。”他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但是,”他伸出手阻止扶烺想开口说的话,“但是,我可以给你一点小小的建议。你啊,最近看着点她,虽说她是落白山庄的少庄主,但是要捅出大篓子来,还是有很多机会让她的山庄和她那个有点书卷气的父亲下不来台的。别的我都不怕,就怕她惹的祸会跟朝堂挂上关系啊。”他有些疲惫,“可惜,落白山庄的人,又有哪一个和朝堂之事无关呢?”
高扶烺摇头,“只要她真的想,没有不可以,落白山庄也并不只有她一个人。”
“她牵绊太多,”风尘摇头,“其实我还奉劝你啊,离她稍微远一点,小心她把你害得很惨。”话虽如此,不知为何,风尘眼中带有一丝薄薄的挑衅。
高扶烺莫名乖巧地点头,他不反驳,却也没有回应,只是温温地坐着,仿佛没在听自己的事一般。
“打小出家的人就是不一样。在哪都像是在打坐。”风尘哼了一声。
扶烺无奈,“别说我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风尘反问。
“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近些日子留住京城,不过看这个架势,你打算一直都留在这里?”
风尘沉吟片刻,“我暂时还没有想好。京城近日的事情不会少了,我留下来看看热闹,倒也没什么大碍。”
“你是‘天算’,留在这里,不可能只是看看热闹而已的。有人不找你麻烦,已经是很好了。”扶烺也阴阳怪气儿起来。
风尘轻轻一叹。
扶烺垂下眼,“我这次来找你,免不了被人看见,只怕你此次,又要换个据点了。”他眼中有些微的歉意,“你尽管换地儿,我会找机会给你行方便。”
风尘看他,“我还要你行方便了?真是笑话!哼。”
“好,好,你想怎样就怎样。”
“不过,话说回来,”风尘的眼神渐渐暗了下来,“自我认识你起,你从来没有为了别人来见我,看来这个白以书,对你还真是特别。”希望你准备好了,准备好接受漫漫前路。风尘轻轻摇头。
“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等我明白了,再来问你吧。”高扶烺有些许困惑,“不说她了,说你吧。风尘,等你看完了京城的热闹,你就离开京城吧。”
“嗯?为什么?”风尘愣住了。
“京城,是非多啊,你一向随性,如果可以远离这些是非,自然是好事。如果你留在京城……只怕早晚会被牵扯进来。”
我又何尝不知道呢。风尘闭了眼,在心里默默叹息。
“算天易,算人难啊,这些是非,还不都是人搞出来的。”风尘冷言,“若是有机会,我远离了这江湖便是了。”
扶烺沉下眼,“身为‘天算’,你已无法远离江湖,但只离了这京城,便也是一件好事。”
风尘微微有些困惑,他凝视扶烺。扶烺面色不动。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风尘审视他,“你是否想说……”他眼神反复晃动,审视了高扶烺半天,终于缓缓笑出声来,“……看来,你也还是有缘。”
扶烺开口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风尘开始整理起桌上的笔墨,他整理得很认真,似乎世上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时候也不早了,你呀,还是回去看看你们皇宫里那摊子事儿吧。我这儿,暂时是没什么大事需要担心的。”
“你要是遇上大事,那就真的是大事了。”
“哦对了,苏幕遮葬哪了?皇家第一护卫,居然连个丧礼都没有,我之前还一直奇怪来着,正好问问你。”风尘话锋一转,突然转到这件事上来。
扶烺看他。
“啊?不会是在皇陵吧?不应该啊,不合礼仪啊。”
“八王剑中,除了刑剑,皆有宿命。皇行者昙龙剑剑主的宿命,你也知道。所以宫中专门为皇行剑的历任剑主,准备了专门的坟冢。”
“哦,皇家的事儿,怪不得不能说了。”
扶烺垂下眼,“是啊,所以当年,幕遮兄连前去祭拜都不能。也是因此,他才自愿选择成为昙龙剑的剑主,好像他也是花了好一阵儿,才降服了昙龙剑。”
“自愿成为年卿卿的下一任剑主么……”
八王剑传自于铸剑大师墨一上之手,铸剑时付之于墨家上百条人命代价,命名时满溅以忠义之血。八王,是曾经以命相搏、护得天子逃离危机的八位剑者,昙龙剑,便是八位剑者中被赐予皇行者的剑者之佩剑。历代配皇行剑者,皆死于护皇者之由。为当今皇上而死的年卿卿,是苏幕遮没有名分的师父,或者于他本人而言,还有另一重身份。
“苏幕遮居然是个浪漫的人,我还真是看错了他。”风尘的话里听不出情绪。
“怎么?”
“当年年卿卿死后,他来找过我,问我的问题,就是年卿卿葬在了哪里。”风尘走动起来,“这么具体的问题,我怎么会知道,更何况皇行剑剑主本身就跟皇家染上关系,我难道还要给自己找麻烦不成?”
“于是你告诉他,让他作昙龙剑的剑主?”
风尘忙摆手,“哎,这种事我可不掺合,他那个时候早就已经自动请缨了。我没办法直接给他答案,只好告诉他获得昙龙剑认可的法子,让他的剑主,当的稍微舒服点。没想到啊,阴差阳错……不过,这也算是他如愿了吧,生前没能祭拜,但是死后却可以葬在一起。”
扶烺忍不住禁了禁鼻子。
“若你可以去祭拜他,替我敬他一杯酒吧。”风尘缓缓走到门口。
屋外夜色如墨,只有月亮还飘着一角,和着几朵零星的云朵,连风声都听不到。
“以命还愿这种事,只怕我是做不到呢。“
是什么样的感情,让一个人心甘情愿赴死,只为了和另一个人葬在一起?
风尘还是有些困惑。
但是扶烺却眼神清明。
“若是我的话,”风尘自言自语着,“我的话,或者还是葬在师父身边比较好吧,免得他又说我总不去看他。”
扶烺眉毛一动,“师父?不曾听你提及过。”
“是啊,因为我师父是个足不出户的人。”足不出户,便可坐拥天下的人啊,“而且他一向更喜欢师兄多一些。”
“师兄……”扶烺把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你也不曾提过。”
“当然了,这怎么可以随便提么,师父送我来易守轩的时候,与轩中有约的,要清除我以前存在过的一切痕迹,以免被当时师父惹上的麻烦影响。”风尘耸耸肩。
“那你今天怎么肯说了?”扶烺向前走了一步。
“今天?因为我今天心情好啊。”风尘摇头晃脑着,“我师父啊,跟师兄比较好,一方面他总觉得师兄有正事儿,说我一天游手好闲的,另一方面啊……或者师父也有预感吧。”
扶烺的五官已经困惑到扭在了一起。
“有预感他们两人会共患难好一阵儿,有预感我可以在患难中钻一个空子。”风尘轻轻摇摇头,然后轻笑,“不过师父说得对啊,我还是游手好闲,懒得看那些闲七杂八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所以,你——”风尘转回身,抬手一指,食指点着高扶烺的鼻子,“你以后少把像白以书这样的麻烦人带到我这里来,你知不知道她一来,一会你一走,我又要彻底换地方!麻烦死了。”他脸上满是责备,却没含有一点抱怨。
“好,好,”扶烺笑着点头,“那以后我自己过来找你,总放心了吧。”
“这倒是可以,哎,不过你别来问我问题!你自己都知道,还问我干什么!寒掺我呢?”风尘再次发难。
扶烺摸了摸脸,“我上哪知道答案去啊。不要说笑。”
风尘哼了一声,“别装傻,你心里可都是明镜儿似的。白以书要问我的问题,你十有八九都能猜出来,就是自己不回答,非要跑我这来确认。”他一副“休想骗我”的表情。
两人的说笑,持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