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剑良箫·前传》填同学

14、凤白（二）

　　“诸位英雄莫急，试剑岭主深知本次试剑大会原本的镇会神兵无法提起大会各位的兴趣，所以先行未曾将神兵消息外传，同时，神兵主人也已将兵器收回另作他用，因此，本届的镇会神兵将依照古训，以江湖德高望重者为见证，现场进行镇会神兵的甄选。”
　　此话一出，台下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愈发增强。
　　试剑大会有一条众人皆知的古训，如本届镇会神兵临时被收回，那么便在一柱香内，由在场的所有人，推选出一件在场的利器，作为本届的镇会神兵。如果最后神兵仍是选择持有者，那兵器自然物归原主，如果神兵当场选择了他人，那么便由他人带走，而试剑岭，会在大会之后，对兵器原有人做相应补偿。
　　这项古训，颇受江湖微词。
　　自记载以来，试剑大会有两次，正是以此古训为规，收了两柄神兵利器作为当届的镇会神兵，而两柄兵器也均是另择新主，所以，前来参加试剑大会的人，大多也不再携带自身兵器前往。毕竟，这条古训是同其他大会训诫一样，是直接刻在试剑岭的那块入门石上的。
　　只有少数人，才会因为各种理由而忽略入门石上的试剑大会规矩。
　　众人虽是窃窃私语，但白以书已经感觉到，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已经越来越多。她看向宗源，不知为何，宗源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似是根本没听见刚才司仪的话。
　　“为以示公允，本次神兵的见证者，便是落白山庄的副庄主，张染！”司仪的声音响彻整个会场。
　　白以书眯了眯眼，她再次看向宗源。宗源瞪着已经站在台上的父亲，眼里有着些微的游离。白以书暗自轻叹，眼神回转之际，对上高扶烺正看着自己的眼神。她眨眼时，高扶烺已看向了别处，似是并没有看过来一般。
　　“试剑大会的规矩，在场诸位都是清楚的，既然清楚，既然身已在此，便自然需要遵循，不然，不尊重试剑大会和试剑岭事小，这不尊重在场的其他诸位，才是大事！”张染站在台子上煞有介事地说。
　　“对啊，张副庄主说的有理！”
　　“就是，不遵守规矩就太不尊重大伙了！”
　　台下立刻有不少人呼应。
　　“在场诸位英雄，若是有所推荐，还望大家尽快早早提出，也免得耽误大家的时间。”试剑岭中人已经有人依照古训，点起香来。
　　张染与台下的人不断交换着眼神。
　　会场虽然在不断窃窃私语着，但剑拔弩张的气氛越来越浓烈。
　　“有没有谁带了两件兵器过来啊，如果有的话，选出来一件不就好了!”一个年轻人看见以书背着的两柄兵器，忍不住说道。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在颇有些安静的会场里，竟显得十分突兀。
　　台下的声音慢慢涌动起来。关于两件兵器的讨论声愈来愈浓，投向白以书的眼神，也越来越多。
　　“白少庄主看是带来了两件兵器，不如就择其一件，成为镇会神兵吧！”有人开始在人群中喊起来。
　　“对啊，”随即有人应和，“白少庄主的两件兵器都是真正的神兵，拿出一件来，也不碍事的啊！”
　　一个、两个……慢慢地，众人皆纷纷将眼神投向白以书。白少庄主的名字，也出现在越来越多人的脑海。
　　虽然说是两件兵器，但几乎所有人的眼神，都集中在其中一件：凤白剑。
　　见张染并无动作，司仪有些坐不住了。他抬头冲向白以书的方向喊道，“白少庄主的名字，已经听见不少英雄喊了出来，不知白少庄主可否到台前来呢？”
　　白以书站在台下没有动，她看向宗源。
　　宗源张了张嘴，向她走近一步，却也什么都没有说。
　　张染不经意地笑，接着走到司仪身边。
　　“以书，试剑大会的规矩你是懂得的。你先上台来，免得让江湖上的朋友，笑我们落白山庄没规矩。”他的话，借助内力，响彻整个会场。
　　众人纷纷侧目。
　　白以书背脊挺直，她再次看了看仍无动作的宗源，见他毫无动作后，便向前迈开了脚步。宗源想伸手阻拦，却被她炙热的眼神逼得低下了头。
　　走到台上后，白以书的神情不似往常，她开始认真而肃穆，“找我上台，染叔可有何指教？”她恭敬地询问，仿佛这只是叔侄之间的交谈，连在场的数百余人，她都可完全忽视。
　　张染已习惯她的不冷不热，“试剑大会的规矩，咱们既已在场，还是要遵从的。毕竟，你今日确实携带了两柄兵器。所以，不知道以书你打算献出哪件兵器，作为本次大会的镇会神兵呢？”
　　白以书盯着他，“染叔觉得哪柄兵器比较合适？我是小辈，出门在外，自然是要听染叔的话了。”
　　还不等张染开口，台下立刻有人接过来话茬，“常言都道万剑之后威名远扬，如今仍未能一睹芳容，不知白少庄主可愿意先行祭出凤白剑，也让我们开开眼！”
　　“这……”张染一皱眉，“凤白剑向来是白家佩剑，怎可如此祭出？”
　　“哎，张副庄主此言差矣，”另有人开口阻拦，“虽说向来神兵利器皆为家传，但数柄神兵后来不都还是在试剑大会这里找到了正主。所以副庄主所言，实在是有些狭隘。”
　　“就是啊，天下武学本一家，何况是兵器呢。再说了，一会儿凤白剑如果没有选择其他人，仍是选择了白少庄主，那我们自然也是无话可说的。”台下附和的人不在少数。
　　白以书的手在颤抖。
　　凤白剑终生不得远离庄主身边，这是凤白剑历来的传统。旁人不知道也罢，张染必然是知道的，而宗源，也必然是知道的。她站在台上，直直地盯着台下的宗源。
　　宗源神情复杂，一副想开口又开不了口的样子。
　　“以书，大家的说法，你怎么想呢？”虽然问题是问白以书，但张染的眼神也在看着宗源。
　　宗源只感觉到芒刺在背，一边是他的父亲，一边是他私定终身的人。他深深地呼吸，焦灼已经写在了脸上，连隔着人群看过来的高扶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感觉到。
　　“染叔怎么想？”白以书毕恭毕敬地再次询问，神情仍是十分冷漠，似乎还夹带着一丝失望。她不再看宗源，而是看向不知名的地方。
　　凤白剑，是落白山庄庄主的象征。无论因何原因祭出凤白剑，都是对落白山庄的大不敬，同时也是对落白山庄威严的挑战。但是试剑大会云集各方豪杰，尤其是这最后一天，来的人不是门派掌门，就是个中高手，大家都希望在大会上，被神兵选中，也算得上是名扬八方。在这样的情形下，谁不希望可以得到万剑之后的青睐，哪怕可能性只有一点点，也完全值得所有人为之一搏。只是——
　　白以书不免心生失望。
　　只是宗源，身为宗族之后，身为她选择与其私定终生的人，怎可在此时，几乎毫无作为呢。
　　白以书难免失望，但是又能理解。
　　毕竟，站在他对面的人，是他的父亲。或许，这种不作为，已是他最大的作为。
　　想到这里，白以书又有了一丝欣慰。
　　一旁的张染看着白以书脸色的微微变动和她眼神投去的方向，不免心中窃喜。他开口道：“既然在场英雄对凤白剑都很感兴趣，那咱们落白山庄今日不如先祭出凤白剑，正好也让在场的诸位英雄开开眼！”张染的语气微微上扬。同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他手中的那枚暗器。
　　按照现在白以书和他的距离，他完全可以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以暗器让她昏迷。就现在的形势而言，杀了她并得不到什么好处，一来试剑大会会大乱，镇会神兵一事必然也就此作罢，二来白闻伯追究起来，自己也是难辞其咎，再者，也无法借力宗源对白以书的影响。基于此，他仍是考虑，在凤白剑择主时，让白以书昏迷，然后再行掉包，之后的事情，就会更加容易。张染心下这样想着，手里已经开始慢慢凝力。
　　突然——
　　“张副庄主此言差矣。”
　　一个声音，响彻整个试剑岭地。
　　不是响彻试剑大会会场，而是贯穿整个试剑岭。
　　这股内力，震得场内狂风大作，震得所有人的衣襟抖动，震得连会场旁的树木都是枝叶乱抖。
　　这声音，在试剑岭回荡了好一阵儿，才慢慢停息。
　　所有人都冲着这声音的发源地看去。
　　张染本有些不屑，简单望去，竟发现两人虽装束简单，但衣服上的繁复花纹却都十分罕见，再看到其中一人腰间佩戴的饰品，心下不由得一紧。
　　白以书看过去，不禁微微有些错愕。
　　宗源的神情有些惊讶，但也微微松弛了下来，然而他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眉头也已经紧紧皱了起来。
　　那个方向，是一个无比俊俏的少年，和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