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剑良箫·前传》填同学

13、凤白（一）

　　试剑大会前几天的不温不火，总是会让一些外行人昏昏欲睡。
　　试剑，讲究的是兵器的品相，而试剑大会上展出的，多是从大江南北广泛搜集的上好名器，即便主人无名，也毫不影响兵器的气度和精髓。
　　大部分人欣赏的过程中，都是边走边发出赞叹。
　　一会有前朝帝王的佩剑，一会是名不见经传却光华难掩的独门兵器，一转弯，还能看见排列整齐的暗器群，不过这里更多的，是武林高手们的随身兵器。这些兵器，绝大多数，都是先行与器主商议，借来仅作展示之用，大会一结束，就立刻悉数归还绝不亏欠。也因着这好口碑，试剑岭，才得以从诸多门派中脱颖而出。而最让江湖人心驰神往，也最受关注的环节，必然是试剑大会中的震会神兵。名器配高手，震会神兵这个由兵器选主人的方式，引得江湖人竞相追捧。震会神兵一向早早便知会江湖，方便予以关注的老江湖，早早便可赶来参与。
　　然而，本届的震会神兵，没有人知道是什么。

　　“阿烺哥，这个大会，还挺好玩的。”方朗回来，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看起来很高兴。
　　“嗯。”扶烺却皱着眉头，他手上正拿着刚刚轩中送来的密报放在蜡烛上点燃。
　　方朗犹豫了下，“我打扰你了？那我出去。”他急匆匆就要退出去。
　　“小朗，回来。”高扶烺叫住他。
　　方朗乖乖地走回来坐下。
　　“今天看了哪些？”高扶烺轻声问。
　　方朗一五一十地把白天所见都讲述了一遍，神采奕奕的感觉又回来了，“不过，我看了这么多，好像都没有一个我能用着顺手。虽然都说剑人合一剑人合一的，但我还是更喜欢御剑术多一些，不用再腾出手来拿啊，多好。”
　　高扶烺皱眉，却也笑道，“如果说是御剑术，那全天下再没有一件兵器，比它更合适了。”
　　方朗眨了眨眼，“你说的，可是刑剑？”
　　扶烺点头。
　　“……我上次试了试，简直、简直就是无敌了啊！不过呢，这个，它毕竟还是以书姐的佩剑，我就不好多问了嘛。”方朗揉揉头，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丝期盼。
　　扶烺还是皱着眉，“话是这么说，不过小朗，或许，会有一个可能得到刑剑的机会呢。”
　　方朗愣了一下，本想笑着回答，可他看过去，却只看到高扶烺的满面忧容。他眼睛不停地转动，过了好一会儿提笔在一旁的纸上写了什么，然后团成一团，揣进怀中。
　　“我出去一下，你先早点休息。明天是试剑大会的最后一天，你养足精神，才能看到好戏。”已是深夜，扶烺出门前，这样叮嘱方朗。

　　白以书此时正在皱眉。她接到了山庄的飞鸽传书，父亲的身体似是又出现了问题，信上说连医都的人，看到父亲都是频频摇头。这让她心下有些着急，想着试剑大会之后，一定要早些赶回山庄。另外，她还收到了南边分庄的口信。如果说父亲的事，让她心中如烈火燎原般地着急，那么这来自南方的口信，则是让她心生寒意，更是有些不知所措。
　　宗源的父亲、落白山庄名义上的副庄主张染，已提前从南方回来，不日便会抵达京城。
　　这怎能不让她有所顾虑。
　　她不禁抚上手边的凤白剑，透白的剑身隐隐发出光亮。
　　不知觉中，一个黑影从外面飞了进来，她欲躲避，还未动，只见一个纸团不偏不倚，正好滚停在自己手边。
　　白以书不由得暗惊。
　　不论掷出者是谁，如若这人刚刚起了杀机，自己恐怕是躲避不及了。
　　她轻叹，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两年前那桩不知名的暗杀，如果当时那人没有倒戈，现在又会是一番怎样的情形呢？
　　心下这样想着，她的手已经打开了纸团。
　　纸团上只有一个词。
　　“断桥”。

　　试剑岭并不像是一个江湖门派，它更像是一个地名。这岭里，有商铺、有酒家、有客栈，也有熙来攘往的人，也有宜人的景色，也有荒无人烟的地带。其中的断桥，很有意思。说是断桥，其实中间只有一条不过一尺宽的断裂处，据说是试剑岭前人，为了试一试上古神兵利器，与器主在桥上切磋了起来，这断桥四周，都是久远的打斗痕迹，而这断裂处，便是由当时切磋的最后一招留下来的。也因此，桥虽断，却也保留了下来。毕竟，试剑岭内的桥众多，但有故事的桥，却很少了。
　　白以书赶到断桥，看到了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六皇子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白以书的声音有些冷清。她并不讨厌高扶烺，但不知为何，在他面前并不想热情起来。
　　高扶烺深吸一口气，他迅速扫视了一下白以书，看到她手边的凤白剑，不由得有些轻松。
　　“深夜相扰，扶烺为此道歉。不过此时找少庄主出来，确有要事。”他怎会听不出白以书语气中的冷淡，于是也只好做出公事公办的样子。
　　看着白以书浑身都溢出的戒备，他笑了，“白少庄主无需戒备至此，扶烺不过是想简单叙旧。白天大家都各自有事，身边也有他人，难得能与少庄主单独相处，自然只好深夜打扰了。”他轻叹，“你，可是讨厌我？”
　　白以书轻怔，她不曾想到高扶烺竟如此坦诚。于是她犹豫着开口，“讨厌倒不至于，只不过……”
　　还未等她语毕，高扶烺的掌势便已攻到眼前。
　　白以书急退、反击，却仍因迟一步而失了先机。眼看她就要受了这实实的一掌，只见凤白剑白光四起，照亮整座断桥。一道白光闪出后，高扶烺已退至五尺之外。
　　白以书看过去，只见高扶烺的手掌直至小臂处，出现一道可怖的伤口，鲜血沾满衣袖。她轻喘，凤白剑此时已恢复如初，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高扶烺抬起手，观察着自己的伤口，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
　　“你有病啊？”白以书冲他喊，“突然攻过来干什么？”
　　他笑道，“明日便是试剑大会最后一日，我知晓你和宗源在大会结束后便会立刻启程回落白总庄，所以在此之前，我想试一试传说中的万剑之后。而试剑，只怕再没有比这断桥更合适的地方了。”
　　白以书盯着他的伤口，“你难道不觉得应该处理一下吗？”
　　高扶烺顺着她的眼神看去，把鲜血淋漓的手臂举了起来，“小伤而已，不必介怀。凤白剑并未伤我筋骨，只不过是皮外伤罢了。”他看着断桥的裂口，“以书，你可知这裂口是什么兵器留下的？”
　　白以书不言。
　　“这裂口的罪魁祸首，如今就在你手中啊。”他用受伤的手，指了指白以书手中的凤白剑，“神兵护主，看来凤白剑已经认定，你就是它的主人。”
　　白以书点头，走到高扶烺面前，冷冷看他一眼，然后点了他手臂的穴道，“我没有察觉你的出手，是因为你并无杀意，如果你有，不必凤白剑护我，我便会先行不留情面的。”她再次看了看扶烺的伤，“这个伤口，如果让宗源看见，你最好想个合适的理由。”
　　高扶烺的眼神微微变了变，随后立刻恢复如初，“我想试剑，便突然出手，凤白剑护主心切，便伤了我，无需其他理由。”
　　白以书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他严肃的神情，于是改口，“六皇子若是再无它事，以书便回去休息了。明天大会结束后，我们便会启程，还望六皇子珍重。”她转身离去，留下高扶烺一人仍站在断桥上。
　　回到住处后，白以书轻轻擦拭掉凤白剑上的些微血迹，忍不住心生疑惑：为何刚刚高扶烺出手如此之狠却无半点杀意，而为何凤白剑对他的伤害，又真的只是皮外伤呢？

　　试剑大会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天，每到此时，来来往往的人就比平日里多上一倍。如果要问到缘由，那必然是和镇会神兵的归属，脱不了干系了。
　　自试剑大会存在以来，关于镇会神兵的传说就不止一件，但为何江湖中隐隐有三大铸兵世家之首地位的试剑岭，可以每隔几年就请来一件神兵利器并拱手赠与他人，实在是连几乎无所不知的易首轩都不知答案的问题。
　　试剑大会通常定下的时间，是三年一次，但如果因故未能请到镇会神兵，那么大会便会推迟再办。这是试剑大会不成文的规矩。
　　但凡是镇会神兵，必然是有着久远传说的兵器，但凡是镇会神兵的消息，必然会在江湖上广为传颂，更不要说大家恨不得早早就看到那件传说中的兵器的好奇心了。
　　然而，本次的镇会神兵，却没有显露半点风声。
　　试剑岭上下，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的。
　　试剑岭主的诡异性格，使得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在胆颤心惊中带有一丝敬畏和臣服，讲出镇会神兵的事，就更加地不可能发生。
　　通常来说，试剑岭会先行放出神兵消息，引得众人关注。所以本次的悄无声息，引得不少江湖人心生怀疑。
　　眼看此时，司仪站在台上，台下已有开始人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