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剑良箫·前传》填同学

12、落白山庄（二）

　　“你也不必讲，毕竟也是你和父亲有约在先，不过他最近和柳叶门走得比较近，这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了。关于你父亲，不需要我说什么。但是关于柳叶门，”他眉宇间露出一丝复杂，“有件事，虽然还没有公布，但是也已经有人着手调查了，”他看着宗源，“苏幕遮死后，我们研究了他的尸体，除了外伤，最终导致他死亡的原因，是因为他中了一枚含有剧毒的锁喉钉。”
　　宗源也皱起了眉头。
　　在场两人都知道，锁喉钉这种暗器，一般人是不会用的，它既有弧度又不容易刺中，功力不够还容易误伤自己。就说在夜衣盟里，有几个人可以使用它，一双手就能数的过来。
　　“苏幕遮中了锁喉钉，不仅如此，他被刺中的位置还是在非常刁钻的一个角度，而且刺入程度几乎直至心脏。最后才导致苏幕遮毒气攻心，进而毒发身亡。放眼这天下，就算是把苏幕遮定在那里，也没几个人能把锁喉钉的威力发挥到这般。连我自己，都不确定可以做到。但是，在精通独门暗器的柳叶门里，有多少人有这般水平——”他颇有深意地看了看宗源，“这件事是林丞相全权负责，他调查到哪一步，连我都不可能完全知道，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劝劝你父亲，离柳叶门远点吧。”不要成事不足，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你，你鲜少同我讲朝堂之上的事。以前同你畅谈，也不过是交流武学心得，或者讲讲江湖奇事。这般正式地说朝堂之上的事，还真是第一次。”宗源略有感慨。
　　“幕遮也算半个江湖人，只是他在朝廷当差，又是皇上近侍，而且还是昙龙剑剑主，他的事，才与朝堂有关。而且是息息相关。”
　　“你是指那个传说？”
　　高扶烺点头，“是啊，凡皇行剑主，皆为帝王者死。这话虽说毫无缘由，却全部应验。所以眼下的问题是，幕遮兄到底是为谁死的。”他看宗源，“我以前，也不太接触朝堂之事，虽然很多事情借着易首轩的势力可以知道，但真正身在其中，又是另外一回事。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够不参与进来是最好的。”
　　“我恐怕，”宗源终于把隐藏的愁容显露了出来，“怕是难以脱身事外了。”他显得有些无助，“我父亲那天找到我，简单告诉了我，他的想法。同时还表明，希望我和以书早点成婚。”
　　高扶烺霎时惊讶，“成婚？这是好事啊。不也算是了却了你父亲一桩心事。”
　　“可你应该知道落白山庄的情况，”他焦急地反驳，“你也应该知道宗氏一族的情况。”
　　高扶烺不语。
　　落白山庄几年前，以庄主白闻伯长子白以文名声更胜，虽武功位不及十大高手榜之列，但也是因为他几乎不曾在人前出手。而坊间也流传落白山庄迟早是要交到白以文手中的传言。然而，不知为何，突然有一段时间，落白山庄在外主事的人，变成了白以书。白闻伯出门，身边也都是跟着白以书。长子白以文悄无声息地在江湖中消失的无影无踪。有人传闻说是白以文遭山庄仇家追杀，早已死在乱岗之上。过了好一阵，才传出他似是在西域露过面。随着时间的迁移和人们的忘性，加上白以书本身在处理事务方面也有着与兄长持平的能力，再有她跻身高手榜前十之一，都足以使得江湖上白以书的名号远胜于那个早已不见踪影的白以文，继承山庄只怕也是早晚的事。
　　而宗氏一族是早已没落的江湖宗族，当年族内变故，几乎全族被毁，幸而落白山庄雪中送炭，收留了宗氏族人，这才保住了一丝香火。当年的宗氏族长也立下血誓，全族将对落白山庄尽忠。然而，宗氏自那之后便彻底没落，传到宗源的上一辈，已经只剩下他母亲一人，所以他父亲张染，入赘于宗家，这才有了宗源和他的弟弟宗业。自小，宗源跟着父亲，宗业跟着母亲。两兄弟一直分开居住。而宗源在弱冠之后，才逐渐开始参与山庄之事。
　　宗家血誓的前提，是只有入赘的女婿。而落白山庄的庄主，怎能接受山庄改作他姓？
　　“以书要继承落白山庄，只能接受上门女婿，而我宗氏一族本已人丁单薄，怎能容我改作他姓？扶烺，这一点，你明白的。”
　　高扶烺点头，“这一点我明白，然后呢？”
　　宗源一愣。
　　“你说氏族问题，这是个理由，不过要是说这是唯一理由，我是不信的。”
　　宗源心知不妙，自己开了这个话头，以好友的见地，最后必会知道自己的心结所在。他犹豫着，慢慢开口：“我父亲，和以书，都在问我婚事……”
　　“——宗源，”高扶烺立刻打断他，“你是在气我吗？你我差不多大，父皇都不曾问过我的婚事！说正题！”
　　扶烺在宗源责备的眼神中，微微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他只是突然听不惯宗源说起以书，这每个字在他看来都似乎是在提醒自己，他与白以书之间越来越遥远的距离。
　　“以书提起婚事，是因为我和她少时的约定，”没有注意到扶烺瞬间藏起的黯然，宗源继续自顾自说着，“我父亲提起婚事，是因为他想要得到凤白剑。”
　　高扶烺抬起了头，他对上宗源担忧的眼神，心下慢慢有了结论。
　　“我不知道你了解到什么地步，凤白剑不仅仅是万剑之后，它更是落白山庄庄主的象征。”宗源的担忧越来越浓郁。
　　“所以你父亲表面是想得到凤白剑，实际上是瞄上了落白山庄。”高扶烺接过他的话，“也对，天下第一庄么，他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这么一说，他还真不是没有这个机会。如果可以事成，落白山庄庄主，可比一个根本没有名头和实力的副庄主要好听的多呢。”
　　宗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咽下了想说的话。毕竟，落白山庄的关卡重兵地位，是由历届皇上亲授，除了庄主，连他也没有资格将此事外传。
　　两人对视了一眼。
　　“我父亲的意思是，只要我与以书成亲，他便有办法得到凤白剑。”宗源回忆着，“我不知道他怎么办到，但是我能感觉到，他有这个能力。”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落白山庄似乎还没有把庄主一位给了白以书吧。”
　　“凤白剑不能远离庄主，以书此番出行正携带着凤白剑，恐怕庄主已经认定了她。”
　　看着高扶烺仍是不置可否的表情，宗源无奈，“无论怎样，以书的庄主之位怕是逃不了了，而我，我又不……”宗源开不了那个口。他的踌躇被高扶烺完全收入眼中。扶烺一脸了然，却皱起了眉。
　　“宗源。”
　　“嗯？”
　　“你有多久不曾与以书比试？”高扶烺看似不经意地问。
　　宗源脸上微微震动，“……已有许久，不曾认真比试。”
　　他还来不及反应，已被高扶烺握住了手腕，只一下，扶烺便松开。
　　“若是你认真而为，不见得会比白以书差很多，”扶烺轻叹，“你这一年都不曾出手，别怪我没有把你放进高手榜。而以书和白庄主都曾动过真气，说实话，白以书确实很有天赋，以她的年纪，实力能高出白庄主那么多，也是不易。”
　　“以书一直很努力，尤其是她大哥离庄之后，虽然没几年，但也足够以书更进一步了。”宗源的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意味，和一丝不经意的骄傲。
　　高扶烺看他，“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妄自菲薄，只要你愿意，你足够配得上白以书。”
　　宗源苦笑，这是他心底的隐疾。自从以书第一次空手将他手中的兵器打翻，他便知道，这是他心里永远无法磨去的隐疾。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母亲才是落白山庄正式的副庄主，父亲虽有一定势力，却也只是挂个名头，只因母亲时长在外，才暂时代为接管副庄主的位置。他听见过父亲深夜伏在案头的叹息，也见识过江湖人对自己的窃窃私语和不屑一顾。所以他更珍惜现在白闻伯予以他的允许和认可，也更希望可以为父亲排忧解难。
　　“白庄主是一个明事理的人，他既同意你跟随以书四处游历，自然是已经认可你与她的关系，也并不反对。所以你的心结是什么呢？”高扶烺不明。
　　宗源没有开口。
　　之前他父亲曾与他说，只要两人成亲，他便会设计让以书以下嫁的身份到宗家。这意味着，如若两人成亲，以书便会有很大可能被算计，将落白山庄拱手相让于他。宗源自己胡思乱想着，他并不知道父亲的计划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无论这计划是什么，最后，都会落回到自己身上。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高扶烺忍不住询问，“你、你在害怕？”
　　宗源轻声叹气，“我的父亲，这是要我在他和以书间，做出选择啊……”
　　高扶烺沉默。
　　“扶烺，我该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