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深处苦到心头》唐笔

2、情深 “

　　“你听说了么，今早罗华宫的宫女打扫宫里的时候，发现住在哪的那位娘娘死了。”
　　“我也听说了。那位娘娘不得宠，我听宫里的老人们说啊，她是前朝的公主，嚣张跋扈惯了，皇上好心留她一命，没想到她在一年前将皇上宠爱的妃子给弄流产了。”那个宫女不敢大声张扬，小心翼翼的将她拉到一旁说。
　　“唉，真是可怜了。今早上那宫女去通报皇上，听说皇上在宁妃的宫里，只说了一句‘厚葬吧。’就没有什么了。”
　　“这就是命苦啊，宫里的女人也不好过啊。”那两个宫女说完，又散开了，拿着扫帚去扫别处。
　　一
　　公孙若悠然的走在宫里，她依旧华裳锦服，依旧目中无人。见了皇上也不行礼，只是呆呆的望着，等着那人前来挽住自己的手，将自己揽在怀里。她的鼻尖突然一酸，这么说起来，他好久没抱过她了，也好久没来看她了。
　　而此时，眼前那位住在自己心尖上的人，正挽着别的女人的手，带着她四处闲逛。眼中的温柔，是她不曾见过的温暖，此刻却对着别人。他看她的眼中，从不带一丝的暖意，永远是那么的冰冷，可她却爱上了那人，万劫不复。
　　“阿湛！”她向他跑去，她想他，想离他近一点，看看他。
　　“大胆！”她被他身旁带着的侍卫拦截。
　　“放肆！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她的眉微皱，目光却一刻没从他身上离开。
　　“不过是祸国的妖女，前朝的罪人，有什么......”那侍卫头领用恶毒的语气对着她，她像是没听见一样，脸上看不到任何情感。
　　“罢了，宁儿，你随我去别去转转吧。”他挽着她的手，语气和声和气，半点目光都没落在她身上。
　　被他挽着手的女人，听说是新晋的宁贵人，他很是喜欢，夜夜留宿。
　　那女人娇羞的笑着，看着她满是嘲讽。
　　她不知怎的，心是那般的痛，伸手将她拽住。那动作太快来侍卫都没能反应过来，他将她往怀里拉，她却不慎伤到她的手腕。
　　“皇，皇上，臣妾的手。”那宁贵人扑在他的怀里哭，着实令人心疼。
　　待侍卫反应过来，一剑刺入她的右肩。
　　“放肆！”他终于动怒了，看着她，那目光足以要杀了她。
　　“禁足罗华宫，没有召见不得出宫！”他狠狠的瞪着她，不因她右肩的伤有所动容。或许是悲伤冲昏了头脑，她不觉得那伤有多么的疼，心却是狠狠的在发酸，酸痛酸痛。
　　“我做了桃花糕，你要吃吗？”这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她鼻头一酸，泪从眼眶打落，发丝垂在脸庞两侧。她微微的笑着，对着他。这情景竟让不知情者看的心有所伤。罢了罢了，也是个痴情人啊。路过的宫人摇摇头，又迅速的离场。
　　二
　　这是她被禁足的第三个月，皇上还是派了俩个宫人来照看她。这里虽不是冷宫，却离他的寝殿最远，又简陋，那两个宫女来的时候是好生的厌恶了一番。
　　自从她的右肩伤好后，手就不怎么麻利，使不上太大的劲儿，她心想，坏了，万一他想吃她做的桃花糕怎么办。她就每天清晨去挑水，一点一点的挑。起初这肩很痛，慢慢她也就习惯了这痛，可以使上劲儿了。
　　这日，延厦宫传来喜讯，宁妃有喜，这喜讯是传遍了每个宫，就连身在最偏远的她也得知。当时她正在挑水，得知这个消息，一愣神手一松，水桶就落下了。她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傻笑了笑，会不会有一天自己有喜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高兴。只是她深知，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她做了一些桃花糕，托人给他送过去。可是她翻遍了屋子找不着钱。她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盒子，里面放着的是他送给她的簪子。那是他带着她偷跑出宫，他送给她的。他应该不会记得，她将它留着好好的，生怕没了。她摸着盒子揣摩了好久，终是下定了决心，将它送给那个帮她办事公公，将那盒糕点送了过去给宁妃当贺礼。她想着，他喜欢宁妃，她送过去糕点，他或许一高兴就吃了。想着想着她就笑了，想到他吃下她亲手做的糕点，会不会高兴一些，会不会想起她来。
　　延厦宫的礼品一个接着一个的收，宁妃有喜，皇上又封她为妃，这想要巴结的人自是多的。皇上留在她宫中，与她一起收着，这让那些人好生羡慕着，气的压根痒。只是一盒不起眼的糕点却入了他的眼。宁妃瞧着，皇上看着那盒糕点，有些失神，在想着什么。她别过去问那是谁送来的，那宫人说是住在罗华宫的那位送给来的。宁妃有些疑惑，但是又想了想，那个女人是前朝的公主，皇上却不杀她。宁妃想着，还是让她消失，这样的日子才稳当一些。
　　“皇上，可是想吃了？”她走过去，拿起那盒糕点。
　　“不，不想吃。”他的脑中像是回想着什么，对宁妃说：“朕还有事，先走了。”留下这句话，也不听宁妃在后头叫着，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三
　　他没有去罗华宫看她，他想起多年前他的阿爹是丞相，他被召进宫做公主的玩伴。因不小心使公主失足落水，差些丢了性命，当时的皇上大怒，将他关进天牢，他的家中也受到牵连。那是他第一次进天牢，他第一次害怕，他怕他的家人出事，他也怕他活不下去。那时的皇上是个暴君，谁若惹怒他那必是株连九族。不知过了多久，他被释放了出来。而家人却没了，只留下了他。
　　他听那些嬷嬷么说是公主求着皇上放了他，说他真是有福，留得了性命。而他却恨她为什么不杀了她。
　　他想复仇，于是在她的身边步步隐忍。他知道她喜欢他，所以利用她，他背地里拉拢大臣，步步为营。终于，到了那日，挥军城下，他登上皇位，将她的亲族一个个的株连，却唯独留下她。他也让她尝一尝世间只留下自己一人的感觉。
　　他卧在龙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这么些年了他折磨她，侮辱她，可心里却没有半分快感。而她却是变着法子做桃花糕给她吃。他想，是有一次，他喝醉了酒，抱着她痛哭，说再也吃不到阿娘做的桃花糕。好像也是从那时起，她就学着做桃花糕，给他吃。他不想，她竟记了这么久。
　　午夜，宁妃宫里的人来报，宁妃流产了。
　　他急急忙忙的赶到，一个个的审问，最终得出的是，她吃了姶妃送来的糕点。他的嘴角一丝冷笑，这个女人，果真还是恶毒。
　　他没有下令处死她，而是自己一人，去了罗华宫。
　　四
　　那里偏僻，路也有些难走，他没让人跟着，只是自己一人前去。他心中充满了怒火，他想要让她生不如死。
　　他进去的时候，殿内的灯火还亮着。他火急火燎的踹开了殿门。
　　公孙若想着，或许他会来，于是一直点着灯火等候着。她的眼睛慢慢的张合，却还是等着。他踹门的那刻将她吓了一个激灵，她看到是他，眼中充满了笑意。他是真的来了。可是看着他，他的面容却是很生气。
　　“宁妃流产了，你做的？”他冲着她，不屑一笑。
　　“什？什么？”她疑惑。
　　“你这个女人真是恶毒，当年杀我全家却留我一人，现在我有了爱人你却杀我孩儿，你真是，十恶不赦！”他冲着她大喊，眼中带着杀意，想要将她粉碎。
　　她笑了，笑的痴狂，这么些年她都是这么想她的。也是，他从未对她有半点怜悯，从很早很早就是。
　　“是，我我做的，你杀了我啊，在你将我父皇杀去，将我的一切都夺走的时候就开始了！我恨你，我想要你和我一样，什么都得不到！”从前，他拉拢大臣想要篡位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会反的，只是她觉得是欠他的。她没有告诉她的父皇，她想在最后一刻的时候求他，求他放过。只是她高估了在他心里的位置，从一开始就高估了。
　　她对不起她的父皇，这个报应，她是应得的。
　　“你也为朕会杀了你？朕要让你生不如死！朕不会轻易放了你！”他不想在看见她，他一直是厌恶她，他就想着日后怎么折磨她，他转身就走。也并不见到他走后，她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五
　　自从那后，宁妃的宠爱又盛之前。只是皇上并没有处死罗华宫的那人，只是撤了下人，每日给的饭菜也少了，有人瞧见只有稀稀粒的米，冬日里也没有厚重的衣服。他们都说她活不了多久了。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这日，每月打扫罗华宫的宫女来报，罗华宫的那位娘娘薨了。
　　当时，他正在宁妃的宫里，喜得他的第二个孩子。公孙若的消息传来时，宁妃责罚了那个宫女：“这么喜得的日子你却来这添晦气，去内务府领板子去！”
　　他当时坐在木椅上，手一抖，脸上依旧平容。只是对那宫女说：“去内务府，告诉他们厚葬吧。”
　　宁妃却在一旁哀怨的叫着他，这是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鼻头有些酸，是错觉吧，他的心有些疼。当年那些个大臣们纷纷上奏说是前朝的祸孽不能留，他却反驳那些大臣。除了为了报复，内心的深处却也有些不忍，只是他不肯承认。
　　那最后一次见她，走后他的心里也却再痛。
　　“多久了，想吃阿娘做的桃花糕了。”他轻轻拭去藏在眼角的泪，不让任何人察觉。只是在没有那桃花糕，香甜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