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深处苦到心头》唐笔

17、海棠 一

　　一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坐在山腰的小木屋里看着门外的海棠树，看着它的枝叶随着季节的变化渐渐枯萎，凋零，再到长出枯萎的海棠叶，再到凋零。
　　我是一个被天后罚到秋湟山的小仙娥，终日守着门外的这棵海棠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恍惚间，我又听到了天后的声音，她说：“待到这树开了花，你就可以出来了。”
　　看着门外的模样，我叹了口气，一千年了，除了海棠树有着略微的变化，外面的一切都是混沌的，秋湟山本叫囚荒山，是帝神开天辟地时遗漏下的混沌之地，混沌之境，寸草不生，对于天后所说的话语，我早已不抱希望。
　　盯着海棠树的眼睛轻轻阖了起来，每天，每天我都是这样度过，前年来，我甚至从未踏出这座木屋，因为我知道，外面的景色不过一片昏暗。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我睁开双眼，打算继续看海棠树的枯萎与凋零，却惊诧的看到树叉之间似乎冒着点点绿意。
　　“是我眼花了吧？”我喃喃自语，由于多年未曾开口，声音显得格外嘶哑，在这空旷无人的混沌之境显得越发空洞。
　　我想，或许是千年来的孤寂让我有了些许幻觉，哦，对了，我依稀记得世间凡人管这叫做失心疯。
　　“不是眼花。”简短的话语落入我的耳中，我僵硬的转过头，定定的看向看着话音的出处，一袭白衣的的男子不知何时已落在我的身后，待到看清他的面容后，我连忙起身，只是常年的久坐，让我的腿脚早就不似从前般灵活敏捷。
　　刚一站定，腿上就传来了阵阵酸麻，正欲强撑着往前走时，身子却不听使唤的开始歪斜起来，可良久过后，预料之中的扑地之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掌，上面带有着我久违的温度。
　　“千年不见，怎么越发娇弱了？”男子的话让我不由得心中一滞，他竟然不曾忘我。
　　二
　　千年前，我与天界帝子仲旬相恋，事情很快传到天后耳中，没过几日，就有人传我到海棠林中面见天后，那日天后同我谈了许多，俨然一副母仪之姿。
　　她许诺只要我愿意离开天界，远离仲旬便可任我提出一个要求，我眼角瞥到天后那散着金光的身后有着一排排被砍倒的海棠树，眉心一跳。
　　我知道天后想要干什么，不过栽赃嫁祸于我，但是我没想到，她会用自己最爱的海棠树来做本。
　　很快，我便被天兵压到了天界的囚妖塔内，天帝亲自来问，问我何故伐了那片林子，我低头垂眼默不作声，我一个修为如此之低的仙娥如何有伐倒那片海棠林的本事？不过天后的手段，这次躲过了也还有下一次。
　　看我沉默不语，天帝叹了口气，对着身后的仙官道：“就交给天后吧。”
　　次日，秋湟山上，我被一群仙娥扔到一间木屋里，天后闪着金光的身子缓缓移到我面前：：“待到这树开了花，你就可以出来了。”
　　如今海棠树的长势越发变好，枝丫上的绿意一天比一天深，仲旬坐在椅子上，将我的揽在了怀里，我微微偏头任自己在他身上汲取着熟悉的温暖。
　　猛然间，我看到了一朵淡粉色的花苞正处在那点点深绿中。
　　“仲旬，花开了，开了。”我有些雀跃，千年来，我一直以为我会守着这棵秋海棠与时光消磨下去，直到天地消融，元神涣散，可尚未等到那时，仲旬便找来了。
　　我盯着他的面容，缓缓开口:“其实你来了之后，这整个秋湟山在我看来都有了颜色。”话是真的，自从他来后我便觉得世间最繁华的颜色都集聚在了这里，对于出不出这混沌，对我而言早已没了多大意义。
　　他低头看我，眉眼间都带着笑意，没有语言上的交流，但我知道他一定是为我欣喜的。
　　三
　　远处忽然传来一道金光，这么些年来不曾见过光源的我，此刻不由得被耀的双眼生疼，但我内心依旧怀着激动，此番金光的到来，大概就是要宣告我可以离开这里了。
　　“明日帝子大婚，普天同庆，天后娘娘念你千年来苦守此地，想必十分孤寂，特来传召，即刻，你便可重回天界了。”我原本带笑的嘴角渐渐僵硬，帝子，帝子不是在这吗？
　　冰冷的椅子和那棵依旧正在凋零的海棠树此时却无情的提醒着我，这里始终只有我一人，仲旬，他最终也没有来过。
　　“即刻启程。”传达天后旨意的小仙娥提高了音量，但对于此刻的我来说，依然十分遥远。
　　“真是可怜，在这里苦守了千年，现在这副模样，怕是元神都快消尽了。”我听得到，我听得到一个小仙娥对着另一个仙娥说道。
　　“倒也是个痴情的种，只是据说这帝子千年前与她相恋，搞得天后很是头疼，天后曾许她一份承诺，可她却为了这么份虚无缥缈的感情最终落得这副模样。”
　　另一个仙娥不解的问道：“如何虚无了？”
　　“帝子在她被扔到这混沌之境的次年便自发与南海的龙鱼公主结了亲家，要去她作妾，你看这帝子的后宫，到次日，妾室已然成群，据说这个帝子妃还是天帝为了压压帝子的顽劣而定。”仙娥的话犹如一把利剑，直直的戳入了我的胸膛里。
　　“行了行了，话也传到了，这人走不走也由不得我们，把天后给的旨意扔在这也就罢了。”随着话音刚落，一张轻飘飘的纸张遍落了下来，上面金晃晃的大字晃得我似乎冒出了些许泪水。
　　传旨的仙娥早已离去，我这才记起，为何仲旬之前不与我做交流，原来一切都是我的幻境，那日他身着白衣翩翩而来，也是我为自己编织的一场梦。
　　他心中未曾有我，我离开后他继续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又怎会记得曾有一个小仙娥，为了他，驻守这秋湟山千年之久。
　　身体里的血液都开始凝固，我这才发现，或许真的如那个仙娥所说一般，我的元神，就将要消尽了。
　　门口外的海棠树叶子都已落了个差不多，我想，怕是日后这树真的开了花，我也再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