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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角斗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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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这个国家第三天的清晨,奇诺在黎明时分清醒。他轻轻揉了下眼睛,安静地注视了会身旁空荡荡的位子,然后下了床。
奇诺将森之人分解开来,进行了维护后重新装好了子弹,然后照旧做了训练。
适当地吃了些早饭,奇诺拜托了看守的卫兵拿来有关这个国家历史和法律的资料。
奇诺认真地查阅起士兵拿来的书。
――那是发生在距今七年前的事。
施行严谨的政治而被人民爱戴的前任国王,被自己的儿子、也就是现任国王暗杀了。而且是被相当残忍的手段杀害。
现任国王似乎早就对管教自己很严厉的父亲感到厌恶,后来常年的积怨终于爆发了出来。他把反对自己的人全部进行了肃清。
当时王室的人几乎都惨遭杀害。连现任国王自己的兄弟姐妹和叔父叔母也都包括在内。
尽管他没有杀自己的妻子,但她悲愤过度自杀了。
他们的两个孩子也被放逐到国外,去向不明。有人说他们被杀了,也有传闻说他们至今还被囚禁在地下的牢房里。
王子成了国王,于是在这个自然资源富饶的国度里,制定出为所欲为的条例,开始过起自甘堕落的生活。还鼓励一贯勤奋朴素的国民也这么做。
民众一开始还有抵触,但渐渐地也习惯了只知享乐的生活,很快现任国王成了受人尊敬的人物。
直至今日。
*
汉密斯醒来的时候,已是将近正午了。奇诺被叫去参加最后的比赛。
奇诺在卡农上装好一个空弹仓,在一个装弹孔里塞进了煮好的液体火/药,足足硬塞了有平时一倍的量,然后没放毛毡的碎料,就直接填入了子弹――也就是昨晚做的那发子弹。
奇诺使用的是点四四口径的空弹壳,按著那粒子弹塞进了弹仓。
然后奇诺在弹仓反面的孔里,塞进了一些毛毡碎料,用短棒往里捅了捅。
最后在装了子弹的装弹孔上安装了雷/管。
“这样就行了。”奇诺笑著说。
说著,像要开一枪似的转了转弹仓,然后将卡农收回了枪套里。
接下来,奇诺把所有的行李装上汉密斯,牢牢地固定住,披上了外套说:
“行了,走吧。汉密斯也一起。”
说著,他撤掉了汉密斯的支架,推著摩托车出了屋。
“我也要去?为什么?”
“我希望汉密斯也一块观战。而且,比赛一结束,我们就要马上离开这个没有淋浴的国家啦。”奇诺高兴地说。
*
在一片热烈欢呼声中,奇诺将外套挂上汉密斯身上,就走向角斗场的中央。
他上边就有观众的看台。
还能看到在看台正中,靠在座位上品著酒的国王。
奇诺来到赛场中央,决战的对手也从对面出来了。
在缓缓往中央走的时候,奇诺仔细观察了自己的对手。
这是一个约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个子高高的,身条匀称,头发和奇诺一样乌黑。他穿著蓝色的牛仔裤,和一件肩部和肘部打著补丁的绿色毛衣。
奇诺和这个男子目光相对。
对方的表情和以往的对战者完全不一样,看不出有临战的样子,显得十分沉稳,甚至让人觉得他正在温柔地微笑――就像登上绞刑架的殉教者一样。
他的武器只有一把挂在腰间的刀,刀鞘就那么直接插在皮带上。
*
汉密斯向旁边站的一位中年士兵搭讪:“打搅一下,大叔。”
“干什么?”
“那个挂刀的、看起来挺面善的大哥是决赛选手吗?”
“啊,没错。他可是一点也没受伤就连胜到现在的,看就知道,他可不是盖的。你的搭档虽然也有两下子,但这次说不定有些玄了。”
汉密斯并没有显出很吃惊的样子。
“哎——”
“怎么?就『哎』这么一声吗……你不担心你的搭档吗?”士兵不禁问道。
“担心?要担心的话,奇诺怎么可能变强呢。”
“真是个冷漠的家伙。说起来,你的搭档也跟你差不多吧,我有看见昨天的比赛,他抱了一下你们另一个伙伴,就直接叫那女孩投降了。”
说著,士兵叹息般摇头说:“那女孩子也没说什么,就答应了。那可真是一场无聊的比赛。”
“是吗,那也没办法。不过,奇诺好像在盘算其他什么事,这点倒是有些令人担心呐。”
“啊?”
此时,士兵并没有弄清汉密斯在说什么。
*
“鄙人叫希兹。”
持刀男子和奇诺相对,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他说话很客气,口齿清晰。
“我叫奇诺。”
“奇诺君吗?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呢?”
“现在投降的话,我会予以承认的。”希兹说著奇诺至今已说了许多次的话。
“哎……”
奇诺显得有些吃惊,他问:“希兹,你是想成为市民吗?”
“啊……想啊。”
“在这么腐败的国家?”
这次希兹吃惊地看了奇诺好一会。
他的目光锐利,但并不是在盯著奇诺。
“这可让我有些惊讶啊。你清楚这一切,还参加了这场闹剧似的比赛吗?而且还胜出进了决赛……你难道不是为了当市民吗?”
“不是哦。你本人又是怎样呢?”
希兹从奇诺身上移开目光,一瞬间好像思考著什么。
他看著奇诺的眼睛,慢慢地说:
“我成为市民后,有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所以我希望你投降。”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我拒绝。”奇诺说得很干脆。
“为什么?既然你不想成为市民,为什么还要战斗下去?”希兹用不可理解的表情问。
“答案很简单。因为我想在这里战斗,仅此而已。”奇诺说著,轻轻拍了拍右腿的卡农。
希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朝自己出场的方向瞥了一眼。左手拇指无声地推开了刀鞘的绷簧,右手握住刀把,拔出了刀来――
银色的刀身露了出来,希兹双手握住刀把。
叭——!
喇叭声响起来了。
奇诺慢慢拔出了森之人,打开了保险装置,瞄准了希兹,但并没有开枪。
青年站在那里,将刀架在腰间,刀身略微倾斜一点。
刚才的那股温柔劲儿荡然无存。他和刀就像合为了一体一样,散发著一种紧张感。
希兹向奇诺逼近一步――又逼近一步。
碰!
奇诺的森之人开火了。
子弹从希兹头旁边较远的地方擦过。希兹毫不在意地又向前逼近一步。
碰!
奇诺又贴著希兹的头开了一枪。希兹没动,等子弹掠过后又向前一步。
奇诺轻轻叹了口气,这次瞄准了希兹的右肩――霎时,希兹的刀身刷的一晃,和奇诺瞄准的地方对齐了。
“!”奇诺心里一惊,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到了希兹的刀上,斜著弹到后面去了。
“厉害。”
奇诺如旁观者一般感叹道,又瞄准希兹的手脚开了数枪。
希兹迅速而自然地舞动刀身,子弹都斜著打到刀上――弹开了。然后希兹又迈近了一步。
*
“看到了吗,摩托车。这就是就是那家伙了不得的地方。”
中年士兵像给希兹加油似的对汉密斯说。
“哦哦,用刀来挡子弹确实很厉害。”
就在汉密斯配合地说著时,有另一个不属于他们的声音说:
“是吗。这个的话,我也可以哦。”
“?!”
士兵不禁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回过头――
然后,中年士兵倒了下去。
“真是的,你的做法太粗暴啦,优希。”汉密斯说道。
“唔,抱歉。”优希没什么诚意说著。
她扶著昏迷的士兵靠在墙上后,走向摩托车,坐上了骑手的位子。
“坐可以,但你可别骑呀。”汉密斯严肃地说。
“……好吧。”
优希难掩失望地趴在摩托车上说:“说起来,不论是哪个士兵,戒心都不太行呀。”
“也许是太和平了吧。”汉密斯半带著嘲讽的说著。
“话说啊,为什么对手知道奇诺什么时候开枪的?”
“他观察了奇诺瞄准的位置和使枪的动作后,短时间内挥刀的哦。”
“好厉害呀。”汉密斯惊讶地说。
优希轻轻嗯了一声。
“而且啊,听说他一个人也没杀过。”
像是想起什么般,优希歪头说:“那个叫希兹的人,之前的战斗都只是让对手受了点伤而已。”
*
奇诺一发也没打中希兹。
他迅速换下还剩两发子弹的森之人,重新装入一个十发的弹夹。
希兹站在奇诺面前。
“不投降吗?”希兹把刀横在腰前,用冷静的语气问。
“我拒绝。”奇诺瞄著希兹的刀回答道。
他并不是故意瞄准刀身的。但奇诺无论瞄准希兹的哪里,对方总是会把刀移向那里。
――奇诺手腕一抬,开了一枪。
霎那间,希兹以矫健的步伐跃了过来,一下子拉近了和奇诺的距离。
希兹右手持刀,以猛烈的速度自左下至右上,以排山倒海之势劈了上来。刀刃正砍在森之人的枪管上,将森之人从奇诺左手弹飞。
奇诺连忙伸出左手去抢希兹扬起的刀把。希兹无声地将刀刃一转,转到刀背这一面。这一次他双手持刀,自上而下朝奇诺的左肩砍下来。
奇诺在森之人脱手的瞬间,轻轻收了收左脚,将手在头上交叉,向希兹靠近一步。
咔!
奇诺将交叉的双手高举,用肘部挡住了希兹的刀背。一时火花迸溅。
“怎么回事?”希兹说著的同时,奇诺用左腕挡著刀,回身形蹿到希兹左侧,就著势头,用右手掌底部猛击希兹的太阳穴。
希兹受了奇诺这一架,身体向右边倒,右手的刀对著奇诺的侧腹就是一刀。
这一下并没多大的攻击力,奇诺将左腕向外一晃,挡住了。刀和臂膀相碰发出了金属声。
希兹退后两步,很快调整好架势,将刀擎在腰间。
奇诺保持左脚在后的姿势,弯了弯腰也摆好架势。然后很快将身体舒展一下,抖了抖发麻的双臂。
奇诺的夹克被划破了,能窥见到里面有金属一样的东西,夹克的两条袖子里有什么东西。
“你很强,还知道不少招数。”
希兹背过刀来,刀刃朝著奇诺说:“但我还是希望你差不多就投降的好。”
奇诺站在那里,自然地垂下双臂,答道:“我拒绝。”
“我要是成为了市民,加定条例让你也成为市民怎么样?”
“谢谢,我并不想当市民。”
“啊,是吗,但再顽抗的话,就是死路一条了。”希兹盯著奇诺慢条斯理地说。
与此相反,奇诺略带调侃地说:
“其实我到这个国家至今,还没杀过一个人哦。”
希兹皱皱眉。
“喔……那又怎样?”
“所以嘛。”
奇诺露出笑脸,挺高兴地说:“最后我想杀一个人,而且还要杀得精彩些。”
“……”
希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悲伤的眼神看著奇诺。
奇诺看著希兹的目光,就像是好容易等来了想见的人一样,显得很高兴。
男人微微动了一下,边缩短著和奇诺的距离边将刀举在了胸前。
奇诺笑了一下,右手向卡农伸去,将枪拔了出来――
就在希兹的刀快要落下来的时候,奇诺的卡农更快一步顶在了他身上。
只要说服者的枪机扳上,然后轻轻叩动扳机,自己的下颚上就会开一个大大的洞――希兹很清楚这一点。
“好快……”
“这比你看对手的说服者往哪里瞄准要简单得多。只要静下心来就知道你要往哪里落刀,剩下的只要比你拔枪快就行了。”
“……”
“你太自信自己一定能赢,这也许是你的不谨慎吧。比赛是为了娱乐,不是为了杀戮。”奇诺直盯著希兹,说教般地讲著。
希兹显得很无力,他先是看了奇诺一眼,而后恢复了沉稳的表情。
“……我输了。你想我怎么做?希望我投降?还是让我死?”
“都不是。”奇诺说道。
希兹注意到奇诺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但眼角并没露出笑意。
奇诺用左手把卡农枪管下的短棒落下,在押入子弹的同时向手边一折。
最下面的弹仓里塞著毛毡的碎料,为了压得更扎实些,左手把短棒向手边折过来。同时右手像往反方向推似的,双手交叉使力,平稳地举好了卡农。
“你……要做什么?”希兹错愕地问。
“――干掉他!”有人在呼喊著。
“杀了他!”
“杀!”
“快杀掉他!”
很快,叫声大合唱似的连成了一片。
杀!杀!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奇诺表情丝毫没变,举枪对著希兹,然后稍稍向左移动了一下。
“你还等什么……要杀就快动手……”
奇诺把卡农对著希兹的喉咙处,他看了希兹一眼,像跟小孩子玩猜谜似的问:
“什么人坐在你背后?”
“什么?哎?啊!你……你该不会……”
“――蹲下!!”
“!”
希兹膝盖一弯的瞬间,奇诺扣动了卡农的扳机。
枪机敲击在雷/管上,引著了爆发力被提升到最大的液体火/药,产生的燃烧气体将子弹推出。子弹冲出枪膛,喷出的气体成了一道白色的冲击波。
希兹被这股冲击力掀翻在地。
奇诺也由于后坐力,觉得双肩生疼。
子弹和奇诺预想的一样,直飞向看台正中的贵宾席。裹著泥子的弹头打在了不怎么厚的玻璃上,贯穿了过去。
玻璃被打得粉碎,碎片像瀑布一样四处迸溅。
弹头受到撞击,沿著十字形的刀口碎成了四块飞散开来。剩下的部分仍旧向前飞行,直飞到那个坐在中央的座位上,戴著王冠的男人的嘴里,打进了他的上颚。
子弹钻透了皮肤、打碎了骨头、破坏了皮肉,直打进头里。
弹头的边缘被刮得变了形,撞击传递到雷/管,雷/管制造了一个小小的火种,子弹里的液体火药被引燃了。
――国王的头爆了开来。
“呜哇……”
趴在汉密斯身上的优希忍不住缩了下脖子。
她清楚看见被奇诺打出的子弹狠狠击中的国王的惨状。
国王的脸部碎肉迸散到前面,七零八落的头盖骨和由耳朵,脑子构成的细胞的混合物从头部两侧溅得到处都是。带著头发的头皮像被掀起来一样和王冠一起滚落到后面。
坐在邻近的人的礼服上,迸溅的都是血,脑子的碎片和毛发之类的东西,散发著异样的气味。
国王从下颚以上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剩下的下颚的牙齿和舌头看得一清二楚。
等一片红雾散开的时候,除了奇诺和优希,希兹比谁都最先意识到国王被枪弹打死了。
“这……”希兹错愕地瞪大眼睛。
然而对于那些随著奇诺的枪声停止喊叫的观众来说,要了解发生了什么事,实在需要花点时间。只有一小部分人,可以听到他们从贵宾席发出的惊叫,还能看到有人呕吐著跑了出来。
很快,国王死了的消息像接力游戏一样在观众间传了开来。
在这期间,奇诺把枪架咔嚓咔嚓直响的卡农收回枪套,捡起森之人、确认没有损坏后收回枪套里。
然后,奇诺环视了看台一周,举起双手大声说:
“各位!很遗憾国王中了流弹不幸身亡!对此我表示沉痛的哀悼!同时,我赢得了比赛,我已经成为了这里的市民!我作为胜利者发布一条新的规定――国不能一日无君!因此我想决定谁来做新的国王!”
“从现在起,请在座的各位在此一决胜负,最后胜出的那个人就是新的国王!不肯战斗的人,在离开这个国家时将被剥夺市民权――这就是新的规定!”
整个角斗场一下子鸦雀无声――但也只是一瞬。
角斗场几乎马上就被怒吼和惨叫所包围,到处能听到枪声。
奇诺没有再多加关注,便向伙伴们呆的出入口走去。
“奇诺――”
优希开心的跳下摩托车,小跑著冲上前抱住奇诺。
奇诺也露出微笑,轻抱怀中的优希说:“我回来了,优希、汉密斯。”
“欢迎回来。”
汉密斯说:“我就猜到你想要做什么。”
等优希松开手后,奇诺将摩托车上的外套披上。
奇诺打开汉密斯的引擎,顿时轰鸣声在钢筋混凝土的墙壁上回响。
**
希兹迈步进了贵宾席,脑子的碎片被踩得噗哧噗哧直响。
他看著坐在椅子上,个头矮了很多的国王。
国王无力地垂著的舌头,就像是在向希兹做著鬼脸。
希兹微微笑了一下,缓缓地呼了口气,然后轻声说道:
“好久不见了。”
*
旅行者们走在林中的路上。
来到了一个湖旁后,奇诺停住了汉密斯。
“好美啊。”汉密斯看著平静的湖面说。
水面上映著蓝蓝的天空和艳绿的森林。
奇诺向湖里投了块小石子,扑通一声,水面泛起了小小的波纹,然后很快消失了。
“奇诺、优希。”
“嗯?”
“什么事,汉密斯。”
汉密斯没有马上回答,周围小鸟的鸣叫声将三人包围起来。
然后汉密斯慢慢地说:
“以前。是老早已以前的时候……我们遇见过一对乘马车的夫妇,对吧?”
“……”
听见汉密斯的话,优希坐在边车里,陷入沉默。
而奇诺轻轻嗯了一声后,又投了一块石子。
“那时他们说过在西面繁茂的森林里有一个很好的国家,他们要去那里。”
“……是啊。”奇诺淡淡地说。
“后来我们又在什么地方见到了那位太太,只有她一个人。”
“……啊。”
“奇诺,我要是没记错,那位太太曾微笑著对你说过:『那真是一个很好的国家,奇诺应该带著优希也去看看』,是吧?”
“……汉密斯。”优希突然说道:“可以了。别再说了。”
“没关系,优希……汉密斯说的没错。”
奇诺语气平静地说著。
他走向一块稍显巨大的石块――使劲朝湖水扔了出去。
啪嗵。
湖面泛起不规则的波纹,映照得整个世界都像扭曲了一般晃动起来。
奇诺看著湖中的倒影。
水面映照出一个黑发蓬乱,略显消瘦的面庞。
没过多久,湖面恢复了平静,像一面平稳的镜子。
“……呼。”奇诺微微吐气。
*
正当奇诺要跨上汉密斯的时候,引擎的声音由远而近地传来。
“是一台越野车。”汉密斯凭借引擎声判断出了来车。
车身不高的沙漠用越野车一下子从森林里蹿了出来,在旅行者们面前停下。
开车的是希兹。
在助手席上,还坐著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的狗。这是一只眼睛大大,长著一副笑脸似的可爱的狗……然而看见狗的优希,脸色却顿时难看起来。
“居然有狗……”优希有些惧怕的说道,她默默窝回边车。
“――呀,奇诺君。”
就在此时,希兹从驾驶席上笑著搭话道:“旁边这两位就是你的伙伴吧?”
“啊,是啊。”
“你好……我是优希,他是汉密斯。”
“你好呀。”
“嗯,你们好啊。”
希兹关了引擎,摘掉风镜,把刀留在了座位上。
他从越野车上下来,站在旅行者面前说:
“奇诺,能找到你真是太好了。我找你一阵子了。”
“是吗……你没能成为市民我很抱歉。”
“不,没关系的,我还要谢谢你呢。”
“谢谢、我?”奇诺有些诧异。
“没错。”
希兹说著,深深低下头:“我成为市民要做的事,你已经替我做了……我从心底感谢你杀了我的父亲。”
然后他注视著奇诺,再度说道:“谢谢。”
“……”
奇诺什么也没说,倒是汉密斯叫了起来:
“你是王子啊?”
“曾经是。现在不一样了……说实话,我本想在被授予奖章的时候,当场杀了那个男人的……”希兹害羞地微笑起来,“已经七年了。托奇诺君的福,让我有了空闲的时间。”
“复仇……很愚蠢的行为啊。”奇诺静静地说。
希兹笑著轻轻点著头说:“对啊,是很愚蠢。”
然后二人都沉默了一会。
“今后你打算怎么办?”奇诺问驾驶席上的希兹。
“今后吗……适当地去闯一闯看吧,直到找到要做的事时为止。我想先向北方走走看,是吧,陆?”说著,希兹轻轻拍了拍助手席上的狗。
“希兹大人说的是。”狗说话了。
“不会吧!”
汉密斯登时大声喊起来:“狗还会说话!这是为什么呀?”
被称为陆的白狗听了显得很生气,用讽刺的语气说:
“怎么?狗说话有什么不好吗?你不过是台摩托车,也太狂妄了吧。”
“你、你说什么?”
“哼,身为交通工具光靠自己还开不起来,不服气就一个人来追我试试?”陆明明表情可爱,却将汉密斯辛辣地好一阵讥讽。
“你、你不也是吗!不跟随群体就活不了,还先天就有好出风头的毛病!不服气的话过来咬我啊!”汉密斯无视车上用恐惧目光瞪著他的优希,努力奋起反击。
“你再说一遍!”
“要打架吗!”
“――住嘴,陆。”“差不多就行了,汉密斯。”
希兹和奇诺同时说道。
陆正跃跃欲试地想要扑过来,听了希兹的命令坐回到位子上。白犬抬头看著奇诺。
“在下是希兹大人忠实的仆人,名字叫陆。在下观摩了决赛的战况。就结果而言,希兹大人没有被杀是托您的福,非常感谢。”
“别客气。”奇诺害羞地笑了笑。
然后奇诺看看希兹说:“他好可爱,我能摸摸吗?”
希兹做了个请的样子。
奇诺蹲下来,抱了抱陆,又抚摸了陆毛茸茸的爪子。
陆也不住地舔著奇诺的嘴和脸颊。
“真可怕……我暂时不想靠近奇诺了……”
“不用怕啦,那不过是条可恶的色犬而已。”
优希和汉密斯用其他人听不见的音量嗫声讲著话。
而奇诺抚摸了陆一阵,同时注意到一样东西。
“这个是……”
奇诺伸出手――是国王戴的那顶王冠。
“啊,这个吗……”希兹轻声说,“是我拿来的。作为爷爷的纪念。”
奇诺最后抚摸了一下陆,对希兹说:
“也许我没有说这种话的资格……你不准备当国王吗?”
“不准备。”
“为什么?”
“想要杀自己父亲的人,是没有当国王的资格的。”
“是这样吗?”奇诺用双手静静地,缓慢地将王冠戴在青年的头上。
青年用有些悲伤的表情抬头问:
“和我不相配,对吧?”
奇诺端详了一会,然后淡淡地说:“也许是吧。”
*
奇诺跨上汉密斯,打开了引擎,他将外套的扣子扣好后,戴上了风镜。
“奇诺君!你们要跟我们一起去北方的城镇吗?我认识路!”希兹头上还戴著那顶王冠,他从越野车的驾驶席上大声问道。
“不了,谢谢你的好意。要是一起行动,我们这边会有人想要跳车的。”奇诺带著些微笑意瞥了满脸惊恐的优希一眼,“再说了,我们还有一个必须要去的地方。况且……”
“……况且?”
“有人说过,不要跟著不认识的男人走。”
“咦……”希兹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陆向希兹嘀咕了两句。
希兹听了白犬的话后显得很吃惊,他看了看奇诺,然后微笑著轻轻摇了摇头。
“啊,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那我们再见了,希望在什么地方再相会,奇诺,还有优希和汉密斯。”
“……再见。”优希说。
“多保重,陆君也一样。”奇诺说道。
“谢谢。”
陆话音未落,汉密斯不怀好意地说:
“再见啦,色犬。”
“回头见,大铁头。”
“谁要跟你回头见呀。”
**
希兹和陆目送摩托车远去,直至看不到为止。
青年走向湖畔,低头一看,只见水中映照著一个头上戴著和国王一样的王冠的人。
希兹还没来得及得出王冠到底和自己匹配不匹配的结论,脚边的陆已经开始喝起湖里的水来,水中自己的影子也因此摇晃起来。
“……”
他回过头,在越野车对面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森林,但由于树木遮挡,他看不到丛林深处生养自己的祖国。然后希兹又看了看放在驾驶席边上的刀。
陆坐到希兹身边,恭谦地抬头望著他。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呢,陆?”
“在下就算再生几个脑袋也做不了您的主啊,希兹大人。”
希兹用沉稳的表情轻声说:“说的也是。”
青年又一次向森林那边、祖国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