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诺之旅] 旅行人》不晓得要叫什么

13、和平之国

　　清晨，奇诺照旧在黎明时分起的床。他走进浴室淋浴了下。

　　这时的清晨的街上静悄悄的。
　　昨夜，为了庆祝“战胜”，整个国家不管去哪里都热闹非凡。街道都被酒、欢呼声和音乐声所淹没。
　　如士兵所说，奇诺去买随身干粮时，烂醉的老板出的价格就跟白给的一样。
　　奇诺买了各种物品，直到汉密斯实在装不下为止后，他们很早就回到了旅店。旅店里一个人也没有。

　　“奇诺……”

　　从浴室出来后，奇诺听见了床上小声的叫唤声。

　　“嗯。”奇诺擦着头发应了一声。

　　“……没什么。”优希说完，又缩回被子内。

　　奇诺静静地边擦头发边注视着棉被。
　　擦干头发后，奇诺收回视线，开始进行说服者的整备和训练。完成后，他检查了一下行李，便拍了下里头裹着个人的被子。

　　“该起来了，优希。”
　　“……嗯。”
　　然后，他们吃着以前的随身干粮当作早餐。

　　在太阳升得差不多的时候，奇诺敲醒了还在熟睡的汉密斯。
　　汉密斯虽然还有些想睡，但在奇诺一说要去历史博物馆时就立刻清醒过来。

　　考虑到汉密斯的引擎声过于嘈杂，可能会影响还在睡的人们，奇诺他们是推着汉密斯去的。

　　在历史博物馆大门前……也许是因为昨夜的狂欢吧，士兵抱着酒瓶睡着，身上还盖着两条毛毯。

　　旅行者慢慢地进了博物馆，馆长迎了出来。

　　“早上好。感谢你们专程推着过来。”

　　“早上好，馆长。我们是来看前天没能看完的地方的，请来三张票。”

　　奇诺说完，馆长开口道：
　　“今天不需要买票。因为是『战胜纪念日』，所以今天放假。”

　　说着，馆长将旅行者从入口处引进来。

　　因为没有点灯，通道有些昏暗。
　　馆长打开了电灯和展示物的开关。

　　这里是“战争的进化•与和平共存”的区域。

　　“你们观摩了昨天的『战争』了吗？”馆长问。

　　汉密斯立刻说：“是的，干尸之谜解开了。”

　　“那就是你们的战争吗？在我们看来，这似乎只是对塔塔达人的虐杀。”
　　奇诺的表情和语气都和平时没有两样。
　　与身旁沉默却明显感觉出心情很糟的优希不同，奇诺既没有皱眉，也没有愤怒，更没有惊愕，他只是很平常地在问。

　　“是的。只通过昨天的体验，也许会看成是这样吧。但这就是我们的『战争』啊。”馆长说。

　　“为什么会这样呢？可以的话，能请您说明一下吗？”奇诺的语气就像是向老师请教的学生。

　　馆长按下了最后的展示箱上的开关，现在展示的是现代史。

　　“就像前天你们看到的一样，这个国家和邻国间的战争不断。”

　　馆长又按下了显示器的按钮，播放的影片题为“两个战场”。

　　漆黑的画面上逐渐显现出形状和颜色。
　　在荒野的战壕里，好几名士兵一脸的惊恐蜷缩在那里，手里紧握着长长的说服者。

　　不一会听见了呼啸的声音，士兵们都趴在了地上。声音一瞬间从显示屏上消失，接着画面摇摆不定，尘沙弥漫。

　　有个士兵叫着什么。
　　在声音恢复的时候，士兵们一齐跃出战壕，开始冲锋。能看到奔跑的士兵们的背影，能听到他们的叫声。

　　突然轰的一声，飞来一些黑色的速度很快的东西。
　　一个掉到地面上弹了起来，击中了一名在画面左端的士兵的胸部，他的身高立刻减了一半。

　　“由于长年无休止的战争，不知已经死了多少人。刚才那个上半身消失掉的人就是我的丈夫。”

　　画面一下子混乱起来，声音没了，变成了漆黑一片，又映出了沙尘暴的画面，最终消失了。

　　──显示器停住了。

　　馆长等奇诺看着自己的时候，慢慢地说：
　　“我很清楚地记着从前战争的样子，很清楚地记着从前的事。我原来有四个儿子，他们是我不可替代的宝贝。失去丈夫后，我为了将他们抚养成人才活了下来。”

　　“……”

　　“但是，在第169次战争开始后，儿子们说要为父报仇，接二连三地参加了防卫军。一开始是二儿子苏特斯遭到了狙击，死了。紧接着第二天，三儿子达特斯踩上了地雷，被炸得粉身碎骨。”

　　在昏暗的展示用的墙壁上，大大地映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映着还是年轻时候，留着长发的馆长和围着她的四个儿子。他们都爽朗地露出雪白的牙齿微笑着。

　　“长子乌特斯为了救战友留在了前线，被己方的炮火跟敌兵一起打得粉碎。最后剩下的小儿子由特斯说要向哥哥们那样努力，一定会活着回来，然后就出了家门，再也没能回来。那时他才9岁。”

　　淡淡地诉说着的馆长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中看起来似乎像是在微笑。

　　“那时，战争在不知胜负的情况下就结束了，但很快又会打起来。我不知道战争再这么重复下去有什么意义？为什么胜负不分的杀戮要一再重演？我将四个儿子送上了战场，又一下子失去了他们，我因此成了名誉市民。于是我就利用自己的地位，向大家宣传『不要再进行战争了』。”

　　“……”

　　“战争当然不会因此而消失。要是仅凭这一点战争就能停止的话，战争早就应该停止了。我考虑了在现实当中有没有什么战争的替代物，于是发出了一个提案。”

　　“对塔塔达人的袭击，是吗？这是您想出来的吗？”

　　“是的。『将塔塔达人看作是敌兵，杀得多的一方就是战争的胜利国。』这样一来，我们人类本来所持有的竞争意识，敌视心理和残忍都能很好地得以发散。而且……在我发表这个建议的时候，很偶然，在邻国也有一名女性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说着，馆长走了几步，将奇诺引到下一个展示物前。

　　“15年前我们首次相会的时候，她给我看了她的照片。照的是她的孩子们，我知道他们对她来说都是可爱，重要的宝物。他们也都战死了。”

　　在显示屏上映着当时报道这条消息的报纸上的照片。
　　比现在瘦很多的馆长正和一位身着奇诺从未见过的衣服的女性拥抱在一起。

　　“我和她的想法被转移入试行阶段。那是距今15年前的事。”

　　接着馆长又按下显示器的开关，映出了这个国家现在的样子。
　　奇诺看到的是和平的街市和开朗的人们。

　　“从那以后，两国间没发生过一起战争。国家发展了，人口增加了。现在的年轻妈妈们不会再有和我相同的经历，她们生下孩子，幸福地哺育他们，然后在将来的什么时候，由自己的孩子来亲手掩埋安葬自己。出生的人，按照出生的顺序死去。这才是和平，才是这个国家的现在……那么，历史资料馆的参观至此全部结束了。”

　　接着馆长在胸前双手合十，微笑着说：“你们参观辛苦了。”

　　“问个问题可以吗？”奇诺问道。

　　“当然，请说。”

　　“被杀的塔塔达人怎么办？我想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家人。”

　　“你说的没错，但和平不是无偿的。牺牲掉些什么，在此之上和平才能成立。从前牺牲的是我可爱的孩子们，年少的士兵们在地狱般的战场上战斗、死去，以此来保卫祖国。”

　　“……但是。”
　　在此时，优希突然说话了：“害你失去孩子的，并不是塔塔达人吧。他们是无辜的。”

　　“是的，但是塔塔达人无法与我们对抗，所以谁也不用和他们进行战斗。我们的孩子不必再死在战场上了，这是了不起的一件事。”馆长说，“如果不承认塔塔达人的牺牲，两国再重复从前的战争的话，牺牲者的人数将是死掉的塔塔达人的数倍。”

　　馆长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说着，然后又道：
　　“要和平，牺牲是必要的。而且绝不应该是自己的孩子。如果塔塔达人的死能换来我们的和平，那对我们来说，这就应该是值得欢庆的事。”

　　“……”

　　奇诺察觉到优希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下。但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于是奇诺看向馆长：
　　“馆长，我不太明白。不知道是现在的你们是错的，还是从前的人们是对的？”

　　听了这话，馆长缓缓地微笑着。
　　然后略微弯下腰去，将手搭在奇诺并不宽的双肩上。

　　“等你再大些的时候，就会明白我的心情了。”馆长用温和的语气说。

　　*

　　在太阳高高升起下，旅行者在几乎是整个国家的人的目送下出城。

　　旅行者走在旷野中唯一的路上，两轮卷起的尘土驾起了一阵烟。
　　奇诺虽然一直在高速中行驶，但周围的景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有人哦。”优希提醒道。

　　奇诺和汉密斯也很快就注意，在行进方向不远处有一伙人。

　　奇诺缓缓收住油门。
　　他看出来，这些人就是塔塔达人。

　　几个年轻的塔塔达人拦住了去路，他们有人手持比自己身高还要长的棒子，还有人拿着很大的斧子。
　　在约二十人左右的塔塔达人旁边，还有一群似乎是乘坐而来的牲口。

　　奇诺在他们面前停下汉密斯。
　　他从汉密斯上下来、放下支架，然后将外套的扣子都打开，并从脸上摘下风镜和蒙脸布。

　　一个持棒的年轻人向奇诺近前迈了几步。
　　“我们想请你们到我们的村里来，然后在大伙面前将你们五马分尸处死。”

　　奇诺看着这些塔塔达人。
　　有女人、有孩子、还有老人，所有人都瞪着奇诺。

　　“为什么呢？”奇诺平静地问。

　　“因为我们要报复。为了满足我们的复仇心，哪怕是只能满足一点也好。”

　　“我们不是那个国家的人哦。”

　　年轻人淡淡地，彷佛压抑住感情地说：
　　“这我们很清楚，你们是旅行的人。不知道你们清不清楚，但我们憎恨那个国家。我们遭遇毫无意义的杀戮，尸体还被放置到我们根本伸手不可及的地方，连埋葬最爱的人的权利都没有……”

　　“……”

　　“我们就算抗争也打不赢。所以，随便是谁都好……刚好在此经过的是你们，我们只想稍微发泄一下怨恨。这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年轻人说着，慢慢向奇诺逼近过来。

　　汉密斯用讶异的声音说：
　　“怎么办，奇诺？准备在这里被吃吗？”

　　奇诺没有回答他，只是对在场的所有塔塔达人大声说道：
　　“我很理解各位的心情！但我不想死在这里。我不会忘了你们的，告辞了！”

　　说完，奇诺向汉密斯这边转过身来。

　　年轻人猛地抬起手，想挥起棒子打昏奇诺……

　　──砰！

　　在轰鸣声响起的同时，年轻人的右边肩膀出现了血洞。

　　“啊啊……！”
　　剧烈的疼痛使得年轻人手中的棍棒掉了下来。

　　边车上的优希手中还举着枪枝，对准年轻人的枪口冒出白色的烟硝。

　　周围的塔塔达人看见这景象，都惊慌失措地逃跑了起来。转眼间，就几乎看不见人影了。

　　“……抱歉。”优希满脸歉意地对摀着肩膀的年轻人说道。

　　“那么，这个人怎么办？奇诺你要补枪杀掉他吗？”汉密斯问。

　　“不了。”
　　奇诺说着，跨上汉密斯，重新戴好风镜和蒙脸布。
　　“之后他的族人会回来的吧。我们走吧，优希、汉密斯。”

　　“嗯。”优希应道。

　　“没问题。”汉密斯附和道。

　　留下了这个受伤并失去反击意识的年轻人，摩托车向远方奔去。

　　道路上扬起一道土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