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诺之旅] 旅行人》不晓得要叫什么

12、和平之国

　　在荒野唯一的一条路上，飞驰着一台摩托车。
　　摩托车在颠簸不平的路面上高速行驶着，后面扬起长长的一溜土烟。

　　骑手和副手的穿著相似，都是大地色的外套，头上皆戴着一顶飞行帽似的帽子，脸上各戴着一副有些剥落的银色风镜。

　　突然，边车上的副手轻轻啊了一声。
　　“前面那个是……”

　　“……嗯？”
　　听见同伴的声音，骑手慢慢将摩托车的速度放慢下来。确认飞舞的灰尘不那么多后，他停住了摩托车，看着那个横在前面、几乎要将道路两边整个掩埋的东西。

　　“那是什么？”摩托车问。

　　“不管怎么看，那应该是人的尸体吧。”骑手答道。

　　一堆茶色的什么东西胡乱地堆在那里，一眼看去就像是一堆枯树。但是能辨认出伸出来的脚，团在一起的头的形状。
　　以四肢不全的尸体为多，有的是只有几只手滚得四处都是，或是只有下半身摆在那里。尸体全因干燥的气候成了干尸，被遗弃在这片荒野之中。
　　由于大小不均的尸体太多，掩盖得地面几乎都看不见了。

　　“这里是不是坟场啊？”叫做奇诺的骑手说。

　　“坟场一般不是要把尸体掩埋起来吗？所以这里一定是食品仓库。”被取名为汉密斯的摩托车说。

　　“食品仓库？”优希疑惑地问。

　　“没错，因为肉干燥后方便保存啊，就跟我们皮包里的肉干一样。肚子饿的时候，就到这里拿回去吃。这肯定是现在我们要去的国家的居民做的。”

　　“……肉干？”听见摩托车的话，优希缩了下肩膀。

　　“是呀。”汉密斯稍微沉默了一会后说：“我可怜的同伴们，你们要是被抓住是会被吃掉的！因为不管是谁也好、是什么也好，还是又年轻还新鲜的好吃啊！不过，你们说不定就是筋有些硬，但要是好好煮的话，也不是不能下咽。”

　　“……”

　　“于是旅行也到此为止。啊──我还想再跑跑呢！”

　　这时候奇诺开口了。
　　“汉密斯，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无聊？”

　　“嗯，是呀。”摩托车毫不犹豫地说。

　　“那就再忍耐一会，应该很快就会到下一个国家了。”奇诺说完，开动了汉密斯。

　　*

　　“……说什么就一会，这都已经中午啦。”
　　就在汉密斯嘟囔的时候，总算看到了一个国家的城墙。

　　他们接着又跑了一阵，来到了高高的城墙跟前。墙上挖空了一个洞，写着“欢迎来到贝鲁德鲁巴鲁”。

　　“欢迎来贝鲁德鲁巴鲁，这里很久没有客人来了。”看门的卫兵微笑着向旅人们敬礼说道。

　　“谢谢你。我的名字是奇诺。”奇诺微微点头道。

　　“我是汉密斯哦。”

　　“我是优希。我们很高兴认识您。”优希向士兵递出通行卡后说：“我们希望进城观光，以及休息几天。”

　　士兵双手接过来，放到审查用的机器上。
　　很快通行卡从机器里出来了，士兵将通行卡双手奉还。

　　“没有问题。请问各位准备逗留几天？”

　　“三天。”优希答道。

　　“真快啊，不打算多个几天吗？”士兵有些讶异地问。

　　“三天就充足了。”优希摇头道。

　　“好吧。”士兵露出有些可惜的神色，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请问是否持有说服者呢？”

　　“有的。”奇诺拉开外套，从左右腿的枪套里各取出一支手持型说服者放到桌上。

　　看见奇诺的两支说服者，士兵微微睁大双眼。

　　“这可太让我惊讶了，奇诺先生，您拿着的家伙可真不得了啊。”士兵感叹道，“难道奇诺先生是说服者的段位持有者吗？”

　　“四段，是黑带喔。”汉密斯抢着答道。

　　“呀……令人佩服。是段位者的话，就这么直接带进城是没问题的，但肯定是用不上的，因为我们国家很安全。总之，衷心欢迎各位入国，欢迎你们来。这是地图，请使用。”

　　“谢谢。”

　　在奇诺收起说服者时，优希接过了地图。他们在敬礼的士兵目送下推动了汉密斯进城了。

　　没想到刚进城就被一大群人围住，奇诺他们都有些不知所措。
　　“来的好啊！”
　　“太欢迎你们了！”
　　不论男女老少，他们兴奋地围着旅行者们，大家都是一副笑颜。
　　当中还有演奏乐器的人，之后还有人跳起舞来。

　　汉密斯悄悄的、用只有奇诺和优希能听到的音量说：
　　“啊，果然还是要被吃掉了啊……看来大家都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然后，奇诺向热烈欢迎的居民打听哪里有既不贵、又有停放汉密斯的地方，还有带淋浴的旅馆？
　　有人说：南面就有家不错的，而且还带淋浴。
　　又有人说：你说的不对，那家太贵了，有别家符合条件。
　　就这样，居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争论起来。奇诺他们只好在一旁等着。

　　最后由争论胜出的人给旅人带路。
　　这家旅馆位于写着历史博物馆的古老建筑旁，完全符合奇诺的条件。

　　优希在门口抖了抖自己与奇诺满是尘埃的外套和行李，奇诺则用地下水冲洗了一下汉密斯。

　　“正好呀，奇诺！你顺便帮我把插头换一下吧。”汉密斯说。
　　然而这个主张被奇诺无视了。

　　*

　　进屋后，奇诺他们先后冲了个淋浴，还更换了内衣和外衣。
　　在旅馆的餐厅，虽然桌上的鱼肉是奇诺他们从未见过的品种，但奇诺觉得相当好吃。

　　“你们是今天刚到的旅行者吗？还没去过历史博物馆吧？”
　　“要到历史博物馆去看看喔，你们在那里只需半天，就能了解这个国家的全部了。”
　　“那里的馆长是个很热心的人，一定会给你们讲各种和历史有关的事情。”
　　旅行者们简单地在街上转悠了一会，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向他们推荐去参观历史博物馆。

　　当问到这里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时，回答肯定是“历史博物馆”。
　　既然如此，也只能去看看了。

　　旅馆的工作人员一听说旅行者要去历史博物馆，他立刻奔回前台拿了优惠券给奇诺他们。

　　*

　　历史博物馆是一座富有民族风格的建筑。
　　入口处虽然暗得不得了，但里面很亮，还相当宽敞。

　　奇诺他们买了票进去，一个女人迎了出来。
　　她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身材匀称、身板也挺得很直，看得出来是个温柔聪明的人。

　　她说：“欢迎到我们的历史博物馆，我是馆长。”

　　“你好，馆长。我叫奇诺，这是我的搭档，优希和汉密斯。”奇诺介绍完，身旁的人与摩托车也向馆长打了招呼。

　　旅行者在馆长的指引下，在博物馆内转了一阵子。
　　这里并没有其他来客。

　　为了便于让坐在轮椅上的人也能够参观，馆内设置了斜面，展示物的高度也精心做了考虑。
　　这点也方便奇诺他们推着汉密斯进行参观。

　　所有的展示物都做得很好。
　　有从在这片荒地上有人居住开始、到城镇发展壮大过程的精致的模型。
　　还有当时的各种生活用具，以及首次发行的报纸等等。

　　说明通俗易懂。文章、音乐和影像搭配合理。
　　旅行者有不懂的地方，馆长还会细心地补充说明。

　　旅行者们都满足地看着这一切。

　　──走了一会，到了“近代史”的区域。

　　展示物的格调突然为之一变。

　　虽然至今为止，展示的主要是人们的生活习惯、文化遗产……但现在开始，介绍的却是武器、防护器具、战场等等，净是些和战争相关的东西。

　　这角入口处的解说文以“和邻国间战争的开端杀戮的历史”开头。

　　“现在开始，我来介绍我们这里战争的历史。”馆长表情平静地说着。

　　……这个国家，曾经长年与邻国不断发生战争。

　　这里和邻国在宗教、生活习惯、人种、语言以及其他各方面都完全不一样，可以说相当轻易就彼此敌视了。

　　战争爆发不可收拾、愈演愈烈。
　　两国都彼此希望把对方消灭，为此也进行了不知多少次的战争。

　　但彼此都没能将对方消灭。

　　两军在广大的荒野对阵。
　　然而战斗后，胜利的一方又没有残存的力量直接攻进敌国。

　　当胜利国在小康状态持续一阵后，就像想起来一样，又会再次向敌国进军……

　　这种状态，这个国家和邻国从192年前就开始了。

　　“难道说那些荒野的干尸，就是战争的牺牲者吗？”汉密斯问。

　　馆长答道：“不是。我们把尸体都进行了火葬，邻国也是一样。”

　　“哎……？”优希有些讶异地微微睁大眼睛。

　　“馆长，根据这个博物馆的解说，这个展区介绍内容到15年前就结束了。”而奇诺看着资料开口道：“现在这个国家看起来既富饶又安定，我也很久没有到如此和平的国家了。”

　　“是的，正如你所说。现在这个国家非常的安定。看到这里的人就了解到这一点，不愧是旅行的人。”馆长这么说着。

　　“那么，现在和邻国已经没有争端了吗？”

　　“是的，没有。虽说不是有什么来往，但没有互相残杀。”

　　奇诺从资料上抬起头，看着馆长问：
　　“战争突然在15年前就休止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馆长注视着奇诺灰色的瞳孔，被她看着的奇诺也平静地与馆长对视。

　　“……让我在下一个专栏为你说明吧，奇诺先生。但现在离闭馆已经没什么时间了，奇诺先生，你们预计逗留到什么时候呢？”

　　“我们后天出发，在后天以前什么时候都有空。”奇诺说。

　　“那就明天吧。我会给你看问题的答案，明天能腾出一天时间吗？”

　　“嗯，没有问题。”

　　“那我们要参观什么呢？”汉密斯问。

　　馆长答道：“是和邻国间的『战争』。”

　　“战争？我可不想参加啊。”汉密斯直截了当地说。

　　“不参加也没有关系的。实际上我们并不是流血战斗，虽然称之为『战争』，但不是互相残杀。”馆长说，“你们参观的话，就能明白我们是如何建立了和平、又是如何维持和平的了。”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奇诺就起了床，做了说服者的训练和维护。
　　在奇诺快完成每日的训练时，优希也起床了。

　　他们到餐厅边吃着早饭，边听着外边的骚动。从刚才就开始，旅馆前经过了不少的浮游车辆。

　　在他们吃饱并叫醒汉密斯后，一位自称是负责领路的年轻士兵前来迎接。
　　在他的带领下，奇诺他们向街中央的广场走去。

　　广场上，灰色的浮游车排成了三列。
　　其中一半的车子，敞篷甲板两边都装备全自动连射式、弹带供弹的说服者。

　　奇诺他们被邀请上了一架名为“斯帕克泰塔”的浮游车。
　　由于推汉密斯上去很费劲，最后他们在浮游车甲板旁支上搭板，奇诺直接将汉密斯开上去了……旁观的人们兴奋地鼓起掌来。

　　然后，浮游车队在盛大的欢送声中出发了。

　　途中用了午饭，稍微休息。
　　浮游车一行飞驰在茶色的荒野中，越过四座山后，队列停了下来。

　　等了一会，来了同样的浮游车队，它们的甲板上也装备着说服者。

　　他们的双方的军服完全不一样，无论是颜色、样式，或是衣着方式。另一个队伍士兵穿的并不是裤子，而是裙子。

　　“他们是雷鲁斯米亚的国防军。”领路的年轻士兵向旅行者进行着说明。

　　“雷鲁斯米亚？就是和你们打了两百年仗的邻国吗？”汉密斯问。

　　“没错。现在我们就要和他们进行『战争』了。”
　　士兵说：“不过请不必担心，我们很安全，也没有一个士兵会死。这不是以前时代的战争了。”

　　此时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各国出一列，漂亮地排成了两行。

　　在队列最前面有一架做了特别的装饰。
　　这架浮游车上有一位司祭似的男人开口了：“从现在开始，将进行第185次的雷鲁斯米亚与贝鲁德鲁巴鲁之战！规则和以前一样！”

　　然后这一架开动了，双方的浮游车紧跟其后。

　　“我们也要跟上去，请各位抓牢。”士兵对旅行者说完，就将浮游车上升，从上空追赶队伍。

　　他们很快赶上了大队。
　　又飞了一会，越过了一座平缓的丘陵，停在了空中。

　　“就是那里，看见了吗？”
　　在士兵手指的方向，有一个很大的部落。

　　在丘陵的绿洲旁，有很多用泥土简单制成的房子。房子建的没有规则，散居在四处。

　　能看见有几个人在动。
　　他们穿着朴素的衣服、使用简单的工具，似乎还没有注意到上空的浮游车。

　　“他们就是住在这边的种族，塔塔达人──请往北面的地上看。”

　　最前面的那架浮游车正猛速飞驰着。
　　这架浮游车从部落正北一口气冲到正南，一路上洒下了大量的红色粉末，在部落的中心画上了一道清晰的南北走向的线。

　　有不少受惊的塔塔达人从家中逃出来。

　　“啊……”
　　看到这个景象，就像猜到什么不妙东西，优希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在此时士兵开口了。
　　“好了，『战争』要开始了。东侧是我们的，西侧是雷鲁斯米亚的『战场』。”

　　成群结队的浮游车就在这时都冲到了部落里。纵排成一队，漂亮地分散开来。

　　然后，士兵们的说服者开火了。
　　尖锐的连射声回响起来，最外面的塔塔达人被射倒了。

　　浮游车保持着和房屋差不多的低高度，一发现塔塔达人就予以射杀。

　　一个年轻男人正要逃进房子里，但还没来得及进去就中弹了，他浑身是血地倒下。士兵们接着一个劲地朝房子射击，房子很轻易就崩塌了。

　　在浮游车巡回的时候，从别的房子里跑出了几名妇女和儿童，他们很快也都被击中。
　　正要护住孩子的女人被打得身子直颤，倒下了。
　　孩子小小的头被打得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从另外的浮游车旁，冲出了一个跑得很快的男人。
　　浮游车赶紧调头，朝男人开了数枪，奔跑的男人倒下了。在他倒下的地方，射击并没有停止。子弹打得他身体直跳，血不住地涌出，最后，男人不再动了。

　　“干得好！漂亮！”
　　在旅行者旁边的士兵握着拳头叫着，然后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啊、其实，刚才开枪的那个是我的哥哥。以前他在『战争』中身手不凡。”

　　说完，像想到什么似的，他又说：“把高度再降一下如何？这样能看得更清楚哦。”

　　“不了，在这里就足够了。”奇诺拒绝道。
　　他的左手不知何时起，紧紧抓着低着头的优希的右手腕，就像要阻止什么似的。

　　说服者的连射声仍旧回响着。

　　这次是往绿洲附近的森林里逃跑的塔塔达人中弹了。
　　林中划着红线，东侧的浮游车只射击在东侧的，西侧的浮游车只射击在西侧的，界限分得十分清楚。

　　很快地，有树木被打断，还有什么红色的东西。
　　跳进绿洲池水里的几个人被打得水面几乎沸腾起来，池水就被染得变了颜色，有一些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浮了上来。

　　有年轻的塔塔达人朝浮游车投了把斧子，斧子砍中了乘坐的士兵的腿。
　　士兵边捂着腿边反击，年轻人的上半身一下子就笼罩在红雾中，最终看不到身影。

　　一些穿过枪林弹雨的人们，拼命地朝远处逃去。
　　浮游车没有追，只是集中去射击那些还在里面的人。

　　一架浮游车在部落中缓缓进行巡视。
　　一旦发现倒着的人没有全身沾满血，就会从空中再补码枪。在被击中的瞬间，有几个人跳了起来──像这样装死的人，挨的子弹就更多了。

　　渐渐地，部落里没有能动弹的人了，枪声也稀疏下来。
　　从部落里向外逃的人也看不到了。

　　刚好这时，太阳向西落下。

　　先头的浮游车在部落上空鸣着笛，又一次穿梭起来。
　　浮游车都停止了射击，集合到部落边上，和来的时候一样排成一列。

　　“时间到，『战争』结束。”士兵说完，上空的浮游车都降到部落里来。

　　“他们是『会计』，现在要将双方『战场』上的尸体运到浮游车上，用浮游车上的探测器来称尸体的重量。多的一方是这场『战争』的胜利者。”士兵又说，“按惯例，我们要在刚才的集合地点等待。也差不多该走了，可以吗？”

　　瞥了一眼身旁低头沉默的优希后，奇诺朝士兵点点头。

　　浮游车回到了刚才的集合地点等待。
　　士兵们的表情都相当开朗。刚才和对手国的士兵还不拘言笑的他们，现在将浮游车并排在一起有说有笑，将校们也坐在桌子前谈笑着什么。

　　腿上中了斧子、包着绷带的士兵一出现，所有士兵们都拍手喝彩声，受伤的士兵则不好意思地笑着。
　　长官授予了他一枚什么奖章，士兵们集体立正表示祝贺。

　　不一会，会计回来了。
　　在这些浮游车上堆着成山的尸体，从甲板上不停地有血淌下来。

　　宣布战争开始的那个男人，站在浮游车甲板上叫道：
　　“根据测量结果，十比九！第185次『战争』的胜利国是贝鲁德鲁巴鲁！”

　　在这个瞬间，贝鲁德鲁巴鲁的士兵们沸腾了。

　　与此相反，雷鲁斯米亚的士兵们仰天长叹。
　　但很快，他们都对胜利国的士兵致以敬礼。贝鲁德鲁巴鲁的士兵们也立正回礼。

　　两国士兵彼此挥着帽子，浮游车踏上了归路。

　　在旅行者乘坐的浮游车上，士兵毫不掩饰兴奋之情地说着话。
　　“太好了，我们赢了！回到国内肯定是举国欢庆──啊，真是太高兴了！对了，如果你们需要准备什么旅行用的物品，今天可绝对是好日子！因为战争赢了，所以买什么都是大减价哦！”

　　“……哎，提个问题可以吗？”汉密斯说。

　　“请说请说！”

　　“在『会计』上的尸体怎么办？总不会要带回去吧？”

　　“当然不带回去了！在我国的东方有个丢弃场，就都扔到那里去。”

　　果然，我就想可能是这样。汉密斯说着。
　　干尸之谜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