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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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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刘三做了一个梦。
梦到自己回到了小时候,他躺在床上,娘在外面喊他起床。
他问:“娘,我们吃什么呀。”
【吃红烧肉啊。】刘母笑着,把他从被窝里抱出来。
“哇!!!红烧肉啊!”刘三突然来了精神。
他赶紧起床,跑到厨房里,厨房里跟记忆里一样,全是蒸腾的雾气。
“爹,爹,爹。”他一声声的喊着。
【怎么了?别皮,这锅热着呢,烫了你的小手。】刘父把他抱着举起来,他的衣服上还沾着面粉。
“爹。”
【哎。】
“娘。”
【哎。】
刘三发了两天高热,浑浑噩噩的做了两天噩梦。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
监工砸开门,刘三已经快没有气了。慌慌忙忙的送到大夫那里,又是灌汤,又是针灸,好不容易把命救了回来。
他扯着嗓子对着刚睁眼的刘三一顿大骂:“你小子能耐了!学会寻死了!!自己风寒都不知道!要不是我去看你,你是不是就死在家里了!”
“你小声点!”旁边的女人狠狠地瞪了监工大哥一眼。“人家刚醒,你就这么大声音。”
“我这不是着急嘛。”
“急也不能这样啊,哎,孩子,你好点儿没?要喝水嘛?”女人端过来一杯水,“慢慢喝啊,别急别急。”
这年春节,居然没有下雪。北院少了一个人,监工家里多了一个人。
监工大哥叫秋燕,明明名字挺秀气的,就是人长得像熊,脾气也暴躁,可是特别怕老婆和女儿。
秋燕家住的还挺好,是那种独门独院的。听秋嫂子说,秋燕大哥本来是月青秋家旁系少爷,但是跟嫂子家有点儿不对付,两家人不同意在一起,后来两个人就坐着船,漂流直下,一路漂泊,私定终身。
现在秋燕自己做老板,帮别人运货,一年赚不少钱。秋燕让刘三跟他一块儿出去运货,帮帮他的忙,他也会清闲点儿。
刘三不知道什么叫月青秋家,但是他自己除了一身力气,其他都不行,说到帮忙,倒不如说秋燕就是要故意帮他,给他找个台阶下。
刘三说要想想,自己跑到京城各个酒馆,赌坊找人。等找到刘二的时候,他正喝的烂醉。
“二哥。”刘三喊了他一声,然后直笔笔的站在刘二面前。刘父刘母都没有什么文化,老大就叫刘大,老二就叫刘二,老三就叫刘三。平时就阿大,老二,三子这样叫着。
刘二睁开一只眼看了看眼前的人,眼前这个人高了,也瘦了,感觉和记忆里的那个小三子已经不一样了。
“三儿?”刘二迷迷糊糊的叫了一声。
“呦,这是你弟弟?听说是个双儿?长得还不错嘛。”旁边几个男人毫不掩饰眼里的欲望。
“给老子闭嘴。”刘二冲他们喊了一声,然后对着刘三问到:“怎么今儿个想到来找我了?”
“你能不能出来,我有话想跟你说。”刘三偏着头,脖子葱白纤细,仿佛一扭就断了。
“行。”
两人出了酒馆,走到小巷子里,刘三从怀里摸了摸,摸出了存了许久的半吊钱,用手帕包着,塞在刘二手上。
刘二推拒了一下:“不用,上次拿的,我还没。。。”
“二哥。”刘三抬起脸,脸上带着笑。
刘二已经很久没见过他笑了,自从刘父去世之后,刘三也变了,他变得很沉默,很少笑,这还是第一次刘二看到他开心的笑容。
“我要走了。”刘三说着,两行眼泪就掉了下来。
“走?去哪里!?”刘二有些慌张,伸手去拉刘三的手。
他的手冰凉,像是在冰水里泡过一样。
“有个老板说,可以带我去船上,他。。。”
“不要去!”刘二突然出言打断他。“你以为你是男人嘛?你是个双儿!!那老板的话能信嘛?!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双儿都。。。”
“二哥!”刘三突然用力的喊了他一声。“不走,我就要被逼死了。”
他没说被谁逼,只说被逼死了,可是刘二也不是傻子,他小时候就聪明,心里就跟明镜似的,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人当中也有他一份。
刘三抬起袖子,胡乱的擦了把脸,眼睛是红的,鼻子是红的。
“你放心,那老板挺好的,他老婆漂亮着呢,还有个女儿,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刘三说着,又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刘二几次张口,想说点什么。“你。。。你今年十四岁了吧?”
“嗯。”刘三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生日就是正月这几天?”刘二觉得自己眼睛也湿湿的。
“嗯。”
“过了生日再走吧。”刘二伸手抱住了刘三,“三儿啊。过完生日,再走吧!”
这天,刘三过生日。刘二买了一堆菜回来,刘二拾掇的十分清爽,头发高束着,胡子也都刮掉了,英俊笔挺。
刘家以前十分热闹,两个大人和三个孩子,而现在,就只剩下两个人坐在家中的饭桌上。
刘二端起酒杯:“三儿,这第一杯,敬你为父葬身雪中林场背柴。”
一饮而尽。
“三儿,这第二杯,敬你年幼持家照顾自己两个哥哥,从不说一句怨言。”
一饮而尽。
“三儿,这第三杯。。”
“哥!”刘三拉住他的手,烛光中,刘三的眼睛湿漉漉的,刘二挥开他的手,再次一饮而尽。
“我不配做你的哥哥。”刘二喝完,连连打了自己两三个耳光。
“哥,别这样,哥。”刘三哭着喊着,上去抱住自己的哥哥,桌子被两人推动,发出哗啦的声响。
“三儿啊!”他痛苦极了,撕心裂肺的喊着。
“为什么,老天眼睛瞎了么,我们家有没有做什么坏事,为什么不放过我们!”
“哥,你别说了,你别这样,哥,求求你了,别这样。”刘三力气本来就小根本拉不住刘二,刘二对着自己拳打脚踢,恨不得就往墙上撞。
“三儿,三儿。”他突然又跪下来,对着刘三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血立刻从他的额头冒了出来,刘三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哥哥今天拜你,是因为你照顾哥哥这么长时间,你放心,三儿。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一定熬出头来。三儿,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刘三拼命的点头,两人又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院子里的阿梅挑开窗帘,朝着刘家看了一眼。阿梅她娘立刻斜了她一眼,“看什么看,我让你跟刘二断是为你好,你看看,要不是听我的,现在跟着他吃苦的就是你,你个细丫头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阿梅咬了咬唇,“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那种人家,嫁过去那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还看什么!关窗!”
阿梅不舍的关上窗户,转身进了屋。
正月了,突然下了一场大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好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