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追夫记》陈参

3、捡到的乞丐

　　刘三觉得自己捡到的这个小狗，哦，不对，是乞丐，有点儿不对。虽然第一次见他，他脏兮兮的一点儿都不干净。
　　但是，他的行为却一点儿都不像乞丐，面桶每次都会洗干净放在原处。虽然两人没有再见过面，但是每次面桶旁边都会用砖头写着几个字。
　　刘三不识字，也看不大懂。
　　有次给刘大寄钱的时候，自己模仿着写给专门寄信的那人看。
　　“哈哈哈，你这写的什么鬼画符啦，根本看不懂啊！”
　　也许，那个乞丐不是写的字吧，也许，只是吃的时候无聊，随便画了点儿什么？
　　刘三把面馆铺子卖了出去，一大部分都给了刘大，卖铺子的时候，刘二终于回来了一趟，也要走了一部分钱。
　　刘三白天积极的出去找活儿干，有些时候是搬东西，有些时候是跪在地上，让老爷大人们踩着从马车上下来。
　　尤叔说，就没见过比你苦的双儿。
　　刘三笑笑，晚上依旧去给自己捡的那个再也没见过面的乞丐送吃的。渐渐的，天气冷了。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深秋了，刘三想了想拿了点儿钱，估摸着给自己置办了些新衣服，给刘大又寄了点儿钱。把自己的旧衣服改了，缝了缝，虽然难看，但是也够乞丐保暖了。
　　当天晚上，落魄的乞丐发现了面桶上面，被热气蒸的暖和和的补丁都快打满了的小棉袄。
　　他把它贴在脸上，温暖的衣服，里面却是硬邦邦的棉花。藏蓝的衣服洗的发白，布料几乎一扯就破。
　　乞丐发现自己哭了，一滴一滴的滴在破旧的小棉袄上。

　　第二天，刘三在面桶里发现了一张纸，给苏大夫看了，他说里面只写了两句话。
　　“意思就是谢谢你的照顾，自己要走了，以后会来报答你的。”
　　大夫眯着眼睛看着，“这个人字写的真好看啊，你从哪个书上撕下来的？”
　　“不是啦，是一个乞丐。”刘三拿着纸抓了抓头。
　　“小三子在逗我哦，哪里有乞丐字写这么好哦。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也对哦。”
　　“可能他也觉得字很漂亮，所以撕下来给我的吧。哈哈哈哈。”

　　那年冬至，隔壁院特别热闹，江孩儿结婚了。酒席摆在院子里，那时候都是流水席，随便吃，一吃吃三天。
　　江孩儿坐在床边上，木着脸。敲锣打鼓的声音，刺激着他的耳膜。他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片红，心里木木的，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屋子里挤进来一群人，他们笑着，拥簇着他。他茫然的突然问了一句。
　　“他来了吗？”
　　“哪个他？？”众人茫然。
　　“三儿啊。”
　　“啊？？哪个三儿？”众人脸上疑惑。
　　“没。。。没有。”他站起来，去整齐领口，突然鼻子一酸，他连忙低下头来。
　　啪嗒啪嗒。
　　江孩儿心里想。
　　可，真难受啊。
　　刘三这几天都起得很早，东城外面弄了个港口，每天都有很多东西要搬。
　　他虽然是个孩子，但是那时候并没有什么规定不能用童工。他力气也大，并不输什么力气小的男人。
　　他心里一会儿想着，是不是要给大哥寄钱了，一会儿想着，二哥最近好久不回来了。
　　最后想着，那个已经走了很久的乞丐，是不是找到更暖和的地方了，是不是能每天吃饱了？
　　脚下一滑，差点儿摔倒，好不容易稳住了，手却扭了。监工连忙过来，问他。
　　“怎么样，怎么样？还好吧？”
　　“还行。”刘三揉了揉手臂。
　　“什么还行！你手臂都肿了，你这孩子，你这么小，你爹娘怎么让你干这种活！”监工是个五大三粗的大哥，他夫人和女儿每天都来接他一起回家。他每次都会把女儿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心里不忍的帮刘三把货拎起来，送到货点。
　　“没事，我可以的。”刘三急切的说着，生怕监工把他辞退。下个月，就凑不到足够的钱给大哥寄过去了。
　　“回家休息。”监工红着脖子吼他。“你能耐了是吧，以为自己多厉害？才多大的孩子，你以为这样做下去你身体吃得消？”
　　监工翻出一个本子，“报名字，我给你休假。”
　　“刘三。”
　　“性别。”
　　“双儿。”
　　监工笔一停，上下打量了刘三一下。“你是双儿？”
　　“大哥，我虽然是双儿，但是我力气很大的，我能吃苦，真的，我。。。”
　　“娘希匹，你是个双儿？你家里没人了？让你出来讨生活？”
　　他烦躁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你娘老子死了？！让你出来讨生活！码头上这是双儿干的活嘛！”
　　刘三低着头，张了张嘴，带着哭腔。“我爹我娘都死了，不怪他们。总要生活不是？”
　　“不然谁养我？还有手还有脚，总不能讨饭吧？”
　　“日子总是要往前看，大哥，你说是不是？”
　　监工哑口无言，他看着瘦弱的刘三，突然心里难受的不行。
　　这，还是个孩子。虽然是个瘸子，但是却十分能吃苦，别人打趣他，笑他瘸，他也不在意的笑笑。
　　监工大哥摆了摆手，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你，回家休息几天。你家住哪儿？”
　　“城西大桥院北院。”
　　“去吧去吧，回家去。”

　　他一瘸一拐的走出码头，眼泪一颗颗的砸在地面上。
　　家。
　　哪里有他的家？

　　他不想回去，不想面对那红账响锣，不敢去想那张熟悉又模糊的脸，不能去听那刺耳的恭喜和祝贺的声音。
　　其实，江孩儿后来找过他一次。
　　之后呢？如果仔细的去想，他甚至都想不清那天他们说了什么。
　　可能是分开之后才知道失去的珍贵，江孩儿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了，拉着他的手，说着要在一起的话。
　　不管能不能有孩子，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刘三记得他也哭了，他哭着问江孩儿。
　　“那，那个女孩儿怎么办呢？”刘三质问他。
　　“那个跟你订了亲的女孩，你走了之后她怎么办呢？你的爹娘怎么办呢？”
　　刘三心想，要是江孩儿没有犹豫，依旧要跟他在一起，那就私奔吧，无论跑多远，丢开这个家，不管别人的死活，只为了自己，做一回小人。
　　放开一切，去寻找自己真实的样子。
　　只要他，不犹豫。
　　可是，现实总是会给你无数的打击，江孩儿呆呆的看着他，突然。江孩儿说：“三儿，你等等我，你让我再想想，我一定能找到一个好的方法。”
　　刘三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松开了江孩儿的手。

　　有些人，好像就是注定的有缘无分，有些人，仿佛就是天生的不合适。
　　刘三不能说江孩儿不喜欢自己，可是也仅仅只是喜欢罢了，有些东西，总是可以比喜欢更重要。
　　之后，他，再也没来找过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