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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多事之冬 ...

  •   天突然下了大雪,刘三打开房门,去隔壁屋子敲门,刘二刘二的喊了好几声,却没有了动静。
      他用力推了一下门,里面是空荡荡的,跟以前刘二离开不同的是,那时候他就算再不归家,但衣服鞋子还是放在那个大木箱子里的。
      但是,现在箱子里,空荡荡的,却什么都没有了。刘三慌忙打开厅门,有一排脚印已经快被雪掩盖了。
      刘三又回了刘二屋子,环顾了四周,缺了不少刘二一直喜欢的东西。这时候,刘三才意识到。
      自家刘二,是真的走了。
      雪下了整整四天,苏大夫都说,这真的是这五十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刘三的腿疼的不行,有时候就靠咬牙撑着。
      秋燕那边给了消息,说如果要跟他们走,一个月后,在码头会面。
      刘三把自己想带走的,能带上的,都带上了,整理了满满两大包。他成天坐在自家屋子里,回忆过去,想着现在,憧憬未来。
      每天扒着手指头数着,还有几天就能离开。却没想到,这天打开门,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是刘大。
      他整个人瘦的不像样,面颊都凹陷着,刘三开门的声音似乎都让他十分惧怕。
      “大哥?”刘三疑惑。“你不是应该在东城书院嘛?怎么?”
      “快让我进去。”刘大畏畏缩缩的把头从外面探进来,眼神恍惚的看了屋内。
      然后急切的挤开没来得及让开的刘三,“水呢,吃的呢,我肚子饿了。”
      他全然没有了一年前那眼高于顶的清高模样,畏畏缩缩的如同一只爬出幽暗隧洞的胆怯老鼠。
      若是以前,让刘大出房门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他觉得命中注定自己一定是个当大官的料子,怎么能跟莽夫刘二和双儿刘三交往过深?这刘父刘母走后,他越加变本加厉,嘴里喊着长兄如父的话,各种使唤二人,只要刘二刘三一个不顺他的心,就道德枷锁,恶语相加。
      可是如今,爱极了面子,惯于在两人面前吆五喝六的刘大,居然弓着背,缩在椅子上,一脸急切的喝着茶壶里隔夜的茶水。
      刘三不知道他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听到他要吃的,急匆匆的跑去厨房给他下了碗阳春面。
      “怎么没有糖心蛋?三儿?”刘大简直像是变了个人,全然没有了嚣张凌人,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瘦削的脸颊让他的眼珠子仿佛要掉出来了一般。
      “我去弄,你等着。”刘三说完,急匆匆的往外走,刘三一脚跨出门槛,伤腿却在门槛上挂了一下,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雪一滑,他差点整个人一下子扑在雪地里,伸手一扶,手被门框突出的石片划了手。
      他听到里面刘大说到:“三儿,我要吃两个糖心蛋,别忘了,要点儿猪油。”
      刘三转过头,看了刘大一眼,刘大眼神躲闪,似乎不敢跟他对视,呼啦呼啦的开始吸碗里的阳春面。
      刘三转过头,鲜红的血珠一滴一滴的掉落在皑皑白雪上,他一瘸一拐的直接往院子外面走。
      院子里有不少出来扫雪的阿婶阿叔,脸上并没有什么神情,淡漠的看着刘三,那表情,仿佛不是在看什么相处了十多年的邻居,而是一个陌生的路人。
      “三子。”尤嫂子喊了他一声。“这么大的雪,你往哪里去?”
      “给我哥。。。”他说了一句,突然发现自己哽咽的发不出声音。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那寒气从头冰到脚了。
      “我刚才看到阿大回来了?可是给阿大买什么?”
      “买蛋。”刘三正了正声,尽量不透露出一点儿情绪。
      尤婶子刚想开口,温暖的屋子里,尤其达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尤婶子看了一眼儿子,有看了看门外现在风雪里瘦弱的三子。
      她犹豫了片刻,“婶子家有伞,拿把伞吧。”
      “不了。”刘三朝着尤婶子笑了笑,低埋着头,继续往风雪里走。
      尤婶子忍不住,到屋子里拿了伞就往外跑,尤其达重重的放下了手上的筷子。
      “吃个早饭都不安生,是吧?”他端着一张脸,一点儿笑意都没有。
      “那么大个雪,那孩子连把伞都。。。”
      “我是你儿子还是他是你儿子!?”尤其达皱着眉头,冲着尤婶子说到:“刚才我不说,你是不是还想把蛋给他?啊?你自己算算,一个鸡蛋多少文?我在砖厂搬砖,一个月才多少?”
      “合着,家不靠你养,你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是吧?”尤其达说着重重了拍了几下桌子。
      尤家媳妇紧了紧怀里的孩子,仔细看手都在发抖。
      “达啊,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尤婶子声音带着无奈和痛楚,她急得跺脚,想来想去还是掀开门帘想把伞送出去,然而,这时候,外面白雪皑皑,哪里还有刘三半点儿影子?

      刘三在雪里走着,他觉得整个脸都冻得麻木了,大街上鲜少有店铺,更别说有卖鸡蛋的。
      恍恍惚惚走到东城跟西城交界处,他看到高楼瑰丽,无数的红色灯笼把那些琼楼点缀的像是天上的天宫。
      那里面,一定很温暖。
      刘三想着,他抬起头,仰面看着东城天阙楼的二层窗户。
      他不知道,那窗户里的人,也正在看他。
      “哎,我有个新玩法。”靠坐在窗边的于大人勾起嘴角,手指着窗外说到。
      “瞧,那儿有个孩子,我们打个赌,大家各用手段,一刻钟内,谁先让他跪下喊声爹,那月州的生意分出一成利,若叫了,那就全拿。如果都输了,那就让咱们王丞相拿着,各位可有胆儿玩?”于大人摸着胡子,轻描淡写的说着,眼睛里却闪烁着泯灭人性的光。
      “这个游戏好啊!”有人立刻笑嘻嘻的凑过来,“还是于大人有主意。”
      一个坐在正中最大位的白发老人慢条思语的说到,“挺好。”
      “丞相都说好,我要玩,下属第一个跟!”
      “当然少不了我,哈哈哈。”
      “也算我一个!”

      纪元蓝坐在靠门的那一侧,他冷眼看着所有人如同苍蝇叮臭肉一样,凑在王羽仁身边,他突然顿悟了父亲那时无奈的一句“身不由己”。
      “元蓝,你呢?”
      旁边的李大人殷切的询问他,周围所有人都转过脸,一个个或是欣赏,或是期待或是焦虑的目光全部都射了过来。
      纪元蓝并没有讲话,王丞相笑眯眯的看着纪元蓝,这场宴席,本来就是为了纪元蓝举办的。
      现在二王争权,纪元蓝手上的兵权成了两方争夺的筹码。他的态度,也就是说明了他站了哪一队。
      这是场鸿门宴,他们是在逼他站队呢。
      房间里一片安静,所有人的赌注信物都在侍卫手里的盘子里放着。每个人都盯着纪元蓝的动作,他终于动了,解开腰间的美玉放到了盘中。
      随即,席上气氛瞬间柔和轻松了起来,王丞相也松开了袖子里紧握的拳头。
      这,就算是站了队了。
      “来人。”
      一个侍卫走了进来,跪在厅中。
      “去把那孩子,给我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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