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追夫记》陈参

21、一肚子坏水 穷啊，

　　穷啊，是真穷啊！
　　乌成遇从账本上抬起头来，脸上除了疲惫，就是愁绪。其实，现下并不是没有快速获得银钱粮食的办法，如果心狠点儿，不管老百姓的死活，横征暴敛是最快能解决此类困境的。
　　但是，后续问题却很难解决。
　　乌成遇算是个天生就冷心冷情的人，再加上少年时的遭遇，让他对外人并没有什么善念。
　　在他眼里，除了刘散然，别人都是恶的。
　　之所以不向纪元蓝提额外增粮税的提议，那也是因为，一是知道纪元蓝不会答应，就算说了也是白搭。
　　二是因为如果横征暴敛，极其容易引起民变，后续还得他们来摆平，非常麻烦。
　　然山派上他学谋略学的最好，连师叔都忍不住夸他，但是师父却说，他的谋略只为赢而赢，没一点儿人情味。别看策论写得好，太过霸道的谋略，让他实施就算刚开始顺利，之后也是锁链满脚，磕磕绊绊。
　　他一直是不服气的。
　　不过，不得不承认，实施谋略，确实比纸上谈兵难得多。
　　他抱着账本去找纪元蓝，纪元蓝刚打了一套拳，换了身衣服，坐在书房里整理军务，脸色瞧着已经大好。
　　乌成遇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穷啊！真穷啊！”乌成遇开始张着嘴巴叭叭的哭穷。
　　纪元蓝恨不得把他嘴巴捂上，“我哪是什么财神爷？穷就想办法。”
　　两人琢磨了一会儿，还真给他俩琢磨出一个主意来。前段日子，他们增援过霸下，那时为了让蛮人来抢，大肆宣扬过增援消息，可以算是人尽皆知。
　　如今，到了霸下还“恩情”的时候了。
　　这事儿周边几个城的人都知道，我漠北听到你有难就去帮你，如今我有难，你帮不帮我？不给那就是不仁不义，这是把霸下架在火上烤呢。
　　虽然能蹭的不多，但是好歹有点儿是点儿。
　　这事儿交给谁去办呢？
　　纪元蓝又开始发愁，人少就这点不好，能用的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让乌成遇去？不成，现在漠北离不开他，乌成遇手上的事儿一堆，离了他很多事都要搁置。
　　苏云商？
　　也不成，苏云商虽然武力值高，但是脾气太好，耳根子软，心也软，说的难听点儿，就是有点儿缺心眼，玩不过那些老狐狸。不被人家下套，就算好事儿了。
　　纪元蓝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乌成遇思索半天，提议道：“我有一朋友，叫霍诩真，心思缜密，才学颇高，让他去做这事儿，那真是板上钉钉，绝无问题。”
　　“不过……”乌成遇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他……有个毛病。”
　　纪元蓝看他如此作态，也好奇起来，“什么毛病？”
　　“他……特别喜欢钱。”乌成遇尴尬的说道。
　　说霍诩真喜欢钱，那真是保守了。
　　他爱财，那是真拿命爱。说到与钱有关的，双眼都能发光。
　　若说他穷而爱财，那是人之常情，也能理解。
　　怪就怪在，他出生商贾之家，自幼父母疼爱，而他娘生他之后，伤了根本，不能再孕，他爹不愿再娶，所以，他还是家中独子。
　　他八岁就能出门在市集倒卖赚钱，十二岁自己躲在箱子里，偷偷跟自家商队跑去利州，把家中父母吓得半死，结果赚了很多银钱。
　　十五岁，他用这笔钱，做锦缎生意，做到鲜人那边去了。
　　所以，乌成遇推荐霍诩真，还有个原因，那就是这霍诩真，十分会生财。
　　这爱财算什么毛病，这是天赋啊！
　　纪元蓝一听，立刻坐直了身子，“他能来吗？”他只是担心这霍诩真骗不来。
　　乌成遇露出一个坏笑，“要说别人，可能还真没办法抓到他，但还好在你面前的是我……”
　　他把霍诩真地址写了下来，并给霍诩真送了一封密信，说有天大的发财机会，约他到利州详谈。
　　“你怎么确定他会来？”纪元蓝看他玄而又玄的表情，心里有点儿犯嘀咕。
　　“我这发小，只要有赚钱的机会，他就一定会来。”乌成遇拍了拍纪元蓝的桌子，得意的说。
　　“就算他不来，我也能将他请来，你放心吧。”乌成遇拖了张椅子，坐到纪元蓝对面，打开账本看了起来。
　　对上纪元蓝狐疑的目光，乌成遇叹了口气，跟纪元蓝解释了一番。
　　把人骗来并不难，他这兄弟视钱如命，而且跟他处的不错，如果他约在漠北，那人还有可能犹豫，而约在利州他自己的地盘上，爱冒险的霍诩真肯定要来。
　　而，乌成遇有自信把他留下来，却是因为他知道霍诩真的一个软肋。
　　那就是他的妻子，一个叫竹枝的双儿。
　　他问纪元蓝要一队人马，在他去利州约见霍诩真的时候，偷摸去清泉，把那叫竹枝的双儿“请”过来。
　　这也太缺德了，纪元蓝欲语还休，最终只用手拍了拍乌成遇的肩膀。
　　“霍诩真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纪元蓝感慨道。
　　乌成遇一脸谦虚，“唉，哪里哪里，我们是有福各自享，有难必同当。如今我们处处艰难，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这辈子，处上一个乌成遇这样的发小，那也是倒了大霉了。想到等霍诩真一出发，家就会被发小端了，只是想想都很惨啊。
　　哎，令人同情，霍诩真真是识人不清啊！
　　又过了几日，好消息接连不断从各地传来漠北，先是皇上同意了任命单和剿匪申请，再是霍诩真同意赴约，正准备前往利州。
　　得到霍诩真动身消息的那一刻，苏云商也从漠北出发，快马赶往清泉。
　　而刘散然，也即将启程去往利州虎头山开启他的第一战。
　　临别，乌成遇不放心刘散然，期期艾艾说了不少小话，刘散然撇着脑袋，明显不想搭理他。
　　纪元蓝送他到营外，拍了拍小麦的头，小麦低头亲昵的蹭着纪元蓝。
　　刘散然握紧了缰绳，脸上依旧戴着那木头面具，静静等着纪元蓝嘱咐剿匪事宜。
　　而纪元蓝什么嘱咐都没有，仿佛认定他会凯旋而归似的。
　　“散然此去利州，我煮酒燃灯，于漠北听风望月，只待君传回捷音，共饮新酒。”纪元蓝最后才说。
　　漠北的风呼啸而过，带着微凉的寒意，却没有吹进刘散然心里。
　　他很少去回忆过往，因为他的记忆里，几乎都是冷的，是那种让他恶心不适的冷，幼年的风雪，父母逝去时冰冷的棺材，腿断那日流了一地的血，还有逃亡时不得不毁容时的陶片，都是冰冷的。
　　而他人生中仅有的两次温热，都是关于纪元蓝。
　　一次是因为纪元蓝救了他，一次是现在纪元蓝相信他。
　　他想问纪元蓝为什么这么相信他，他真的能赢嘛？明明刘散然自己心中都没底。
　　刘散然望着纪元蓝，望着面前这个英俊无双的男人，他试图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终，刘散然点了点头，沙哑着嗓子对纪元蓝承诺道：“备好新酒，等我回来。”
　　随即他翻身上马，率领二百轻步兵，列队而去。
　　纪元蓝站在原地，望着那列消失在风沙中的队伍，直到最后一面旌旗也融进苍黄的天际。
　　刘散然没有回头。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漠北生长的胡杨。看似千疮百孔，但依旧有着旺盛的生命里，和永不服输的韧劲。
　　新酒必须备好，此战，也必须得胜。
　　刚才那句话，不仅是他要送给纪元蓝的，也是对自己的约束，他不能容许任何其他结局。
　　风更紧了，他眯起眼，领着众将士朝着利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