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追夫记》陈参

17、归程 凌晨

　　凌晨，天刚麻麻亮，百人队伍立即动身赶往漠北。
　　刘散然骑着青驳马一路疾行，好在纪家军耐吃苦，能听令，一路上再苦也没有怨言。
　　去的时候用了五日，回来仅用了三日。
　　纪元蓝听到他们回来的消息，还有点儿吃惊。
　　赶巧儿，他就在军营，掀开帘子刚想去迎刘散然，就见他已经骑着马，正准备翻身下来。
　　青驳马累的够呛，不停打着响鼻。
　　纪元蓝靠近他俩时，听见刘散然唤马儿“小麦”。
　　纪元蓝微微一笑，取了名字就好，有名字就有牵挂，这马儿总算是有主人了。
　　刘散然抬头看到他，不算恭敬的拱手，这就算打了招呼了。
　　“事情办的怎么样？”纪元蓝问他。
　　“成了。”刘散然似乎心情不太妙，不爱搭理人。
　　纪元蓝心里暗道，他估计是在霸下遭遇了什么，怕刘散然觉得唐突，他没问，但还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刘散然回府后，倒头就睡，一直睡到傍晚，丫鬟在外面喊门，说开饭了。
　　他没什么胃口，稍微吃了两口就丢了筷子，一路慢悠悠晃回卧房，过了会儿，府里小仆送来热水和浴桶。
　　说是侯爷吩咐的，让刘都头解解乏。
　　漠北柴贵，来的时候天气没变冷，还能去河边冲冲。
　　现在降温了，为了省柴，好些人家只能清洗完后，用温水擦擦。
　　刘散然很久没泡澡了，有点儿心动。
　　把门窗锁上后，宽衣入水。
　　水温微烫，把久不见日的肌肤泡的泛红。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松快的叹息。
　　随即拆了头发，想了想，把面具也摘了下来。
　　那张脸上有对如鹿的圆眼，鼻子挺翘，带着男性特有的英气，眉头总是微微蹙着，一道长疤从脸中一直延伸到嘴角，破坏了这一切，不然他是个挺俊俏的双儿。
　　刘散然此刻终于放松下来，总是紧绷着的神经，有了些许松弛。
　　温热的水随着动作，泛起阵阵波澜。
　　水汽渐渐在屋子里弥漫，就像从他身体里跑出了很多愁绪似的。
　　刘散然很少有这么松弛的时刻，洗了澡，换了声灰蓝色的衣服，带着面具，坐在院子里看话本吹头发。
　　“师兄！”
　　乌成遇人还出现呢，声音先至。
　　他提溜着一个竹篾食盒，笑嘻嘻的进了院子。
　　“嘿嘿，你刚洗完啊。”他站在院门口，探脚往里走，看刘散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心领神会的缩回脚，又干巴巴的说：“我看你晚上没什么胃口……给你带了点儿米糕。”
　　刘散然没回，拿了话本就准备回屋。
　　乌成遇急匆匆进了院子，刚巧按住了刘散然想推门的手。
　　“师兄怎么还在生气！之前是我不好！”乌成遇委屈巴巴的说。
　　“是我黏人，是我怕孤身一人在这陌生的城里，说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话，惹得师兄生气。”
　　乌成遇硬是把自己挤进了刘散然和门中间，凄凄哀怨。
　　“师兄打我也好，骂我也行，就是别不理我！”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他眼睛泛红，那可怜巴巴的样子，看了真叫人心疼。
　　刘散然偏过头，不看他。
　　“乌成遇，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他低声说道。
　　“好好好，我对师兄只有纯洁的家人情感，师兄要是不信，我对天发誓！我要是……”
　　他还没说完，被刘散然一把捂住。
　　“别说了，我不需要你许诺。”
　　刘散然的手并不温暖，带着秋寒，“往后别在胡说八道，惹我厌烦。”
　　乌成遇点头如捣蒜，心里却想，妻子也是家人亲情，就算我发誓，老天爷的雷也劈不到我头上，嘿嘿(^▽^)。
　　刘散然接过他手上的食盒，推开门放到了桌上，看乌成遇还在门口罚站。
　　叹了口气，“进来。”
　　乌成遇立刻乐呵呵的应声，生怕刘散然反悔似的。
　　两人说了会儿小话，多是乌成遇说，刘散然听，有些是关于师父的回信，有些是关于陌生的漠北。
　　乌成遇很会讲故事，枯燥的公务，让他讲的引人入胜，连刘散然都不知不觉沉浸其中。
　　在他描述中，自己披荆斩棘如同英雄一般，帮纪元蓝搞定了世家，胆小的豪族立刻拜倒在他们的脚下。
　　而纪元蓝这个丰阳侯，也就比他差那么一丢丢啦，不过还是很厉害的，很会权斗。
　　刘散然想起，上次乌成遇被绑架的事。
　　不免提醒他，万事小心，不是每次都能这么碰巧，正好能来得及救他。
　　谁知道，乌成遇这小子，不仅没好好反思，反而开始哭诉，之前那贼人掐他脖子好痛，都留红了，到今天还没好呢。
　　哼哼唧唧的，让刘散然给他揉揉。
　　揉？
　　揉你个头。
　　直接让刘散然给他一脚踹出去了。

　　乌成遇虽然有夸大的成分，但是他没说谎，他们确实搞定了世家，而且大部分功劳在于纪元蓝。
　　纪元蓝虽然是个将军，但是其母是长公主，又在朝廷中活了十几年，有些弯弯绕绕清楚的很。
　　有皇帝的撑腰，王丞相他都不放在眼里，还能让几个世家在他头上放肆？
　　你世家再狂，还狂的过我手上有兵权，背后有皇权？
　　竟然好酒不吃，想吃罚酒，那就如你们的愿！
　　没两天，他和乌成遇就联手，做了个局，整了世家一顿，还让他们拿出了不少银子，来挨个赎人。
　　而豪族，还没动他们呢，自己就吓得半死，赶紧交了不少银钱，表衷心。

　　要说最近纪元蓝愁的，还真不是世家的事儿。
　　一个是缺人，一个是缺钱。
　　向上的书信不知道写了多少封，这都已经秋收结束了，军饷和粮草一直到今天还没看到影儿呢。
　　他知道，信可能并没有送到老皇帝那儿，至于谁扣下了，他居然能怀疑一堆儿出来。
　　气就气在这儿，凤朝骨子里都烂透了，蛀虫一堆，那点儿军饷都不够他们吃的。
　　纪元蓝双手抱胸，气鼓鼓的坐在书房里。
　　苏云商在旁边吃梨，啃的咔嚓咔嚓的，还挺有节奏。
　　刚准备拿第三个，然后就被骂烦人了。
　　苏云商咽下嘴里的梨子，“你拿我撒什么气？”
　　“你说呢？！当然是因为这个屋子里，只有你跟我。”纪元蓝说的太理直气壮了，苏云商甚至没法反驳。
　　他发觉纪元蓝说的确实有道理，这屋子里只有他和自己，他总不能发疯骂自己吧。
　　苏云商顿了顿，又啃了一口梨，“要不……我帮你把乌成遇喊来？你骂他？”

　　又过了几天，苏云商顶着一头汗，从外面进来，脸上还带着怒气。
　　一进帐子，就骂开了，“娘希匹，你千求万求的军饷来了！快去看看吧，小侯爷。”
　　“不过我可给你打个预防针，这送来的，可不是你要的。他娘的，把老子们当蛮人整。”
　　纪元蓝暗道不好，连忙出去查看。
　　嚯！可不是当蛮人整，送来的军粮也就最上面一层是新米，下面全是陈的。还有几袋麸子凑了凑，这是不把他们当人了。
　　他气的浑身发抖，“运粮史何在？！”
　　站在旁边如同小鸡仔一样的运粮史，吓得尿了裤子，连连求饶。
　　“大人，大人……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要杀我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大人……”
　　他的头在地上磕的嘭嘭响。
　　纪元蓝知道他是只可怜的替罪羊，但是谁又来可怜可怜这些在边关的将士。
　　“你可怜？”他讥笑。
　　“将士们不可怜，他们的家人不可怜？没有这些，他们冬天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
　　他说完，一脚将那运粮史踢出二丈，“回去告诉你家主子，等本侯班师回朝，小心他的狗命！”
　　苏云商知道，他本意不愿牵扯这个做不了主的可怜人，但是这些粮草军饷骗不了人，总要让将士们看着出点儿气。
　　不然，那也太憋屈了，谁还卖命？
　　纪元蓝让苏云商收了物资，喊王铁水和贺龙进来分东西。
　　王铁水还好，贺龙是个急脾气，看到单子，两个眼睛瞪的快要脱眶。
　　“就这点儿东西？”他骂了一连串脏话，“穷的发瘟了？”
　　纪元蓝捏着鼻梁，头痛欲裂。
　　“就这，还是我求来的。”
　　王铁水叹气，“那今年怎么办？一件棉衣都没有，这漠北太冷了，我怕……”
　　“棉衣还是小事，粮先不够吃。”纪元蓝放下手，抬头看着他们，“暂时先把咱们拿到的分下去，要是问起，就说暂时先领这么多，等过冬，还有第二批军饷领。”
　　“其余的，我来想办法。”
　　说是想办法，可是那儿有钱想办法。
　　漠北是军城，自从七年前的屠城事件后，派来的知府并不管事，胆小怕事，废物的很，只能靠纪元蓝又当爹又当妈。
　　他思索一番，发了两封书信，一封给京城的邱灵巍，还有一封发往然山派。
　　不管怎么说，也得先把今年冬天给过了。
　　他盯着窗外发呆，俊美的面庞带着愁绪。这时，他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牵着青驳马，在校场处，估计正准备跑两圈解闷。
　　纪元蓝见不得他这么轻松，放下手中的东西，渡步去了校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