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庙堂之高》影心

3、第 3 章

　　天上月圆，人间月半，一轮清辉透入万家轩窗。
　　宫内，赵祯伸手拂去昏睡的白玉堂额上几根碎发，一声低叹，几不可闻。
　　开封府衙，展昭静立院中，晚风幽柔，吹落几片树叶飘旋，抬手拈起一片，贴近唇边，叶片腻滑如记忆中那人的清凉薄唇，只是，少了会一点一点上升起来的温度，一滴清泪，滑过腮边，流经唇畔，最终凝于叶上，映了月光，冰莹晶透，院中溢出几缕叶音残破，类似呜咽。
　　“展护卫，伤可好些了？”
　　展昭回过身来，见是包拯，忙施礼道：“谢大人关心，属下已好了很多。”
　　包拯点点头，“露重风凉，虽有内力护体，可现下你有伤在身，马虎不得。”
　　“是。”展昭略微一顿，“大人，属下心有疑问，不知可否请教？”
　　“你说。”
　　“为何将属下调离汴京，让白玉堂独闯冲宵楼？”
　　包拯手抚髯须，良久，沉声道：“当日，为了襄阳王与辽国结盟一事，白护卫私下求见本府，公孙先生也在场，一致认为皇上不能降罪于王爷，证据不是关键，最重要的是如何让天下人心服。”
　　“大人是说其实盟书存在与否无关大局？”
　　“不错。你想大宋与辽国，书函来往频繁，伪造一封盟书轻而易举，但要让人相信这封确是从襄阳王府里取出的函文，该当如何才能做到？”
　　“所以，冲宵楼一定要有人去探，如果一位身份、武艺皆为上乘且众所周知的人伤或死在那里，那么，皇上随便拿出一份盟书，说是从襄阳王府中得来，根本不会有人怀疑。”
　　“正是如此。白护卫精通奇门遁甲，由他探楼是最适合人选，他料到你不会同意，所以与本府商量将你调离，不想这一去成为永诀，而皇上似乎事后有意放过襄阳王，并没有利用此次机会降罪罚惩，这一点实在出乎意料。”
　　“大人，属下愿再次前往襄阳一探。”
　　“不行。如若没有十分的把握，再探也是白白牺牲。听说白护卫收藏了诸多奇书异著，本府准你十日假期，前去陷空岛一趟，选些机关布阵图册回来，以备再探冲宵之用。”
　　“是，大人。”
　　包拯微微点头，欲转身离去，又不由轻叹：“入了公门，此身便只属君与民，世间情愁爱恨，都随风淡了吧！”
　　展昭一愣，随即摇头，“大人，属下不过一介江湖武夫，虽明白青天有肃清家国之心亦为此心折服，甘愿效绵薄之力，无奈凡尘的七情六欲轮到自己身上，理不清，斩不断，忘不了。以前，经不住白玉堂几翻挑唆，唇舌相争，刀剑相向，是谓嗔念不息；现在，白玉堂绮年早逝，属下心中痛惜，无法克制以命相报、生死相随之念，是谓痴影难消；与他一路争斗直至无猜无忌，肝胆相照，本应心存感激，但属下妄想如此亲睦能长久一世，是谓贪欲无尽。三毒已深，该当如何淡去？”
　　包拯闻言，面色稍缓，“看得透却堪不破，展护卫血性真情。白少侠与你生死相惜，当不枉此生，只是福缘浅薄，纵强求，终化为镜花水月。本府倒认为不如纵情河山，傲游人间，他朝天界冥府，若再重逢，亦可相对无憾。”
　　“唉……”展昭长叹，“‘情’为三界最美，亦为最苦。天人欣羡，有众仙甘被贬落；又有冥魂不舍，宁灰飞烟灭不过忘川。河山再壮，人间再美，失了同观共赏之人，便是篷莱又好在哪里，纵入刀山火海又有何惧？”
　　包拯微笑，“本府明白了，孽缘孽缘，起源于怨，展护卫可是独存于世愈久，对白玉堂积怨愈深，不想来生再如今世般敌对纠缠，想做个了结？殊不知，怨亦是缘，终结了怨也有可能再无机缘相识相见。”
　　沉默之后，展昭抬起头来看向抱拯，眼中迷茫，却不出声。包拯也不再劝，拍了拍他的肩，折步回房。
　　花谢会再开，春去会再来，人散了怎么聚，魂飞了归何处？心中凄惶又杂乱，想不出所以然，展昭信手拔出佩剑，一片光影纷舞，体内真气因意念不纯周身游走，剑，舞到最后近乎发泄似的砍斩，身上新伤重又裂开，血色浸透纱布渐浓，额上的汗也逐渐渗出凝成珠，一滴一滴往下淌。没有痛的知觉亦不想停下，直到脱力，展昭滑坐在地，心底冷笑：白玉堂，我从来没有恨过人，可是我恨你！这种恨不必如包大人所说用一辈子累积，已经足够我们下世纠缠不休，你等着，重见，一定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