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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九重来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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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青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觉出不对来。哪家的礼遇是将客人独自留下,半晌不理会的?
她坐不住了,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起身走到门口,却被人拦住了。守在门口的两个人堵在了面前,一高一矮两条汉子,高的筋骨嶙峋面沉似水,矮的白白胖胖笑容可掬。男子的身量,两座小山似的。
“你们……为何挡着我的路?”
胖子笑道:“姑娘稍安勿躁,且歇歇脚。”
“我不要在这里,你们让开,我要回去。”
瘦子冷冷地道:“部主有令,让姑娘在此歇息。”
“我不要歇息,我要走。”芷青伸手去推他,奈何身微力弱,对方纹丝不动。
“你们还讲不讲道理?”
胖子道:“这是部主的命令,姑娘还是先进去罢。”
“崔桓呢?叫他出来!”芷青瞬间明白了,那个人原来是哄骗她。
“部主有事出去了,暂时不在,请稍候片刻。”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拘着我?”
瘦子忽然笑了,缓缓道:“朱雀堂杀人放火的事情都没少做,强抢民女怎么了,拘着你就拘着你,姑娘安静些。”
芷青怒极,伸手拔了头上银簪,狠狠向二人戳去。萧齐说过,有一种兵刃,叫做峨眉刺,形似发簪,恰是妇人应手的利器。她没见过峨眉刺,银簪也不够锋利,但面前只是血肉之躯。
两人没有让路。芷青眼前一花,簪子已然脱了手。一瞬间她又变成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两座小山就像从来没有动过,背着手看着她,芷青觉得发间微微有些痛,伸手一摸,银簪又回到了头上。
“你们……”
“不要动粗,小心伤到自己。” 胖子仍旧挂着一脸喜庆的微笑。
芷青怔怔的,后退两步,突然瞥见桌上放着只粗磁花瓶,随手操起来,丢了出去。
眼前骤然一暗,花瓶撞上了门扇,摔得粉碎。门,被关上了,芷青扑上去死命拽着,晃得锁链稀里哗啦一阵响,外面落了锁,全然无用。
瘦子道:“姑娘,我们并不想为难你,你也别为难我们。若是实在不消停,我们便只好点你的穴道了。是安安生生坐着,还是一动不动地躺着,姑娘自己选。”
芷青不敢再闹,眼巴巴望着门缝,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没有谁再来安慰她。
日影渐渐西斜,天光明暗,西风瑟瑟。崔桓倒没有苛待她,桌上放着茶水和点心果子。只是芷青并没有什么心情吃什么。她盼着常春能找到这个地方,但总也没有什么动静。
日落月升,院子里点起了灯。门缝里不时晃动的人影,显示着那两个人还在守着。
也许是觉得屋子里安静了太久,有人在门上敲了敲,胖子的声音响起来:“姑娘,睡着了吗?”
芷青没力气再发脾气了,道:“崔桓回来了么?”
“部主不曾回来。姑娘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叫我。”
“可以聊聊天么?”
门外沉默了一会,道:“姑娘想聊什么?”
“阿青,是怎样的人?”
胖子又沉默了,过了一会,方才道:“姑娘真的不是阿青?”
“你觉得呢?”
“不知道,我不曾见过她。只是想来,姑娘若是阿青,大约必不肯这般被关在屋子里的。”
“可他们都说我是阿青,还骗了我过来。”
胖子似乎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道:“我也不晓得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姑娘不必担心,部主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若姑娘真不是阿青,自当好生送姑娘离开。”
“你们真是朱雀堂属下么?”
“是。”
“你可知道,我千里迢迢来到金陵,就是为了拜见凌堂主。”
“姑娘要见我们堂主?”
芷青苦笑道:“是啊,只可惜他总也不在家。”
“那倒是,我们堂主忙得很,轻易难见着的。”
“这样便更见不着了。”
胖子不说话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芷青又道:“阿青得罪了你们么?”
“岂止是得罪,她一个人挑了整个朱雀堂。”
“为什么?难道你们也将她关起来了吗?”
胖子干笑了几声,道:“她的丈夫,是我们的兄弟,全家都被她杀了。”
“你们要为他报仇?”
“是啊,朱雀堂以义为先,兄弟出了这样的事情,怎能不管。”
“她武功很高么?”
“非常高,我们堂主都不是她的对手。”
“一个女子,为何要杀自己的丈夫呢?”
“不知道,当年的事情,我也只是听说。现在想来,大约是偷了人罢,毕竟一个妇人家,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便是夫家苛待些,也无非是打几下骂两句,都是寻常事,也不见谁动刀动枪的,实在受不了,和离便是了,何苦要人全家性命。”
“我不懂得这些。女子嫁了人,打骂便是寻常事么?”
“是啊,世间妇人,哪个没有挨过打的。”
芷青叹了口气,“那看来,还是不嫁人的好。”
“姑娘这话又差了,女子总是要嫁人的。哪有一辈子不嫁的老姑娘,成什么话。”
“后来呢?阿青怎样了?”
“后来……当时老堂主还没有退,一怒之下撒了追魂令——你大约没有听说过,九重天四堂,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但凡发下追魂令,所有见到她的人,都会杀了她。她本来跑不掉的,有人救了她。”
“谁救了她?”
“我不知道,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只知道最后青主出面说情,保了她的性命。”
“青主是何人,他的面子好像蛮大的。”
“姑娘连青主都不知道?”胖子惊讶道,“那姑娘可知道九重天么?”
“你适才说过的,朱雀堂属于九重天。”
“青主便是九重天之主。”
“原来是你们的老大。”
“额……那倒也不是,当初老青主创立九重天,四堂本是一家,青主是他的第三个弟子,年少便开始理事。只是后来变故重重,最后老青主不在了,青主心灰意冷,又正值新婚伉俪情深,不愿再管,决意让贤。只是四堂之中无人能够担此重任,渐渐分崩。虽然他早已离开,我们却都还尊称一声青主。你说,这面子能不大么?”
“听起来,他倒是个淡泊的人。”
“是啊。可惜啊,竟会为了这件事开口。那我们也只好罢了,平白放过她。”
“阿青与他有旧么?”
“他并不认得阿青,想来与救阿青那人有关。这事吧,不能深究,深究起来,话就难听了。青主的为人没什么可说的,却跟这种事情扯上了干系,唉……”
大约救了阿青的那人,就是她的奸夫吧?芷青这么想着,那确实有些不堪。
“你可听说过无名谷么?”
芷青回过神来,愣了愣,道:“略有耳闻。”
“我们青主呀,就是陆谷主。”
“苏门剑派的陆扬?”
“是他。”
仿佛五雷轰顶一般,芷青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尊木偶,转动不得。
齐哥哥,幽谷之中十年蹉跎究竟为何,你从来没有说过。当年救了阿青那人,真是你吗?除了师徒之情,陆扬还能为了什么理由不顾颜面,不顾自己的旧部,出面救人?
“芷青姑娘,你怎么了?”
“我有些累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说出来污了姑娘的耳。我这嘴呀,总是把不住。夜深了,姑娘歇息罢,不用想太多。”胖子讪讪的,脚步声起,慢慢走远了。
芷青靠着门,缓缓跌坐在地上。那只旧荷包还在怀里,捂得暖暖的,她的心,却在冰窟里,慢慢的,冻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