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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红烛昏罗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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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劈头盖脸砍下来。
“看好了。”阿青微微一笑,并不后退,反而迎上去,探手便扭住了那人的腕子,微一用力。
那人惊叫一声,不由自主松开了手,钢刀落地。
阿青轻轻一甩手,偌大一条壮汉蓦地斜飞出去,四脚朝天仰面倒地,挣扎不起来。
“对付这样的人,就是要这么着。懂么?”
阿青跃上马背,策马扬长而去。“总仰仗别人,是不成的。”
“所以,你杀了钱阿贵?”芷青忽然有些明白了。
“他早该死了。”
宁静的时光过去了四年,芷青渐渐长大了。
有一天,那位叔叔再次上门来。隔着纱帘,芷青能看出他有些心神不宁。
“侄女啊,我……要离开金陵了。”
“为何?”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做官的人,哪个能由得了自己的。”
芷青默然。父亲生前尚未辞官时,也是如此。
“你也大了,自己保重。叔叔实在照管不到了。”
一老一少,一男一女,又不熟识,二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可交谈的话题。坐了一会,他便匆匆离去了。从此,再未相见。她只记得,他叫程连。
又过了些日子,家中忽然热闹起来,下人们忙忙碌碌,张灯结彩。
芷青觉得奇怪,问了才知道,原来是钱阿贵娶亲。听到这个名字,她便不想再细究下去了,反正与自己也毫不相干。
闹了两天,总算清静了。但她从未看见过新娘子,也没看见钱阿贵。
那一日,已是黄昏时分,她觉得有些困了,晚饭也不想吃,想早些睡下。伺候的人都不在,屋里点上了蜡烛,火苗一颤一颤的,满室灯影摇曳。
灯影下头,罗账底下,床沿坐着个人。
芷青吃了一惊,喝问是谁。
那人抬起头来,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钱阿贵。
“你在我房中作甚?”
钱阿贵涎着脸笑道:“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芷青听不懂,却隐约觉得,主人和奴仆,似乎并不能算做一家的。
“出去!”
“别这样,你还能一辈子不让我进门么?”
芷青怒道:“男女受不亲,你作甚要进我的门!”
“那是陌生人,你我之间,还谈什么礼数……”钱阿贵顿了顿,又道,“你竟不知道么,从今以后,我便是你的丈夫了。”
“你疯了么,在胡说些什么!”
钱阿贵站起身来,正色道:“青青,忙了这多天,我也不怕告诉你知道,前些时候的喜事,便是你我两个人的。如今,整个金陵城都晓得,你已嫁与我为妻。我知道你不情愿,可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由不得你。我爹娘都不喜欢你,但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亏待了你。”
芷青惊呆了,愣在原地,半晌方才哆哆嗦嗦抬起手指着他,道:“你和我?怎么可能!你一个家生的奴仆,要我嫁给你?”
“原来你一直拿我当奴仆么?所有人都知道,我妈是你的亲姨母,你我乃是一对青梅竹马的表兄妹。青青,这种话我不想再听见第二次。”
事到如今,芷青便是再蠢笨,也听明白了:钱家夫妻两个,一个把持着迎来送往,一个约束着她在这深宅之中。林家在金陵本就是客居,到父亲病逝程连调任,她孤零零闺中弱女无依无靠,这两夫妻竟是将整个林宅纳入囊中了,连自家身份都堂而皇之变成了林家的亲眷。
“你们……无耻!”芷青颤抖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你别生气,只要你好好听我的,日子与以前没什么不同,别担心……”钱阿贵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揽她的腰。
芷青推开他的胳膊,向外跑去。钱阿贵没能拦住她,或许只是不想拦。
方才迈出门槛,芷青眼前一花,“啪”的一声,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金星乱冒之中捂着脸颊,抬头便看见李嬷嬷那张冷冰冰的脸。
“丫头,你要上哪儿去啊?”
芷青不由自主一步一步后退。多年积威之下,她着实十分害怕这位乳母。
李嬷嬷走进屋子里来,身后跟着钱管家,不过,在外间早已经是钱老爷了罢?
钱管家背着手,冷冷地看着钱阿贵:“怎么,连个丫头都搞不定?”
钱阿贵讪讪的,低着头,不做声。
李嬷嬷道:“姑娘,林家无后,你一个女孩家,终究不是这里的人,早晚要出嫁的,嫁给阿贵,还能守着这宅子。阿贵跟你打小儿一起长大,他中意你,整日里痴缠,当娘的不过是心软。你别以为,做了几年大小姐,便能怎样了。现如今生米已煮成了熟饭,名正言顺你是我钱家媳妇,要是再闹,莫怪阿母不客气。”
“李玉梅,你一个奶娘,凭什么这么对我说话?”芷青生平第一次叫出李嬷嬷的名字,“要我嫁钱阿贵,你们这是痴心妄想!”
李嬷嬷呵呵一笑,道:“凭什么?你说凭什么。”她一把扭住芷青的手腕,狞笑着道:“还愣着作甚?她如今不过剩了这么个身子,蠢货,还想不想要她了?”
钱阿贵猛醒,上前按着芷青。钱管家也上前来,三个人合力将她放倒在床上。芷青力弱挣扎不脱,手脚都被拘着,仍旧不肯屈从,扭动不止,扯落了外衫。
“去,拿绳子来。”钱管家道。
钱阿贵答应一声,走开两步去寻绳索。
情急之中,芷青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天已经黑了,到了练剑的时辰了。
阿青静静地望着面前这两个人,猛的挣出右手来,从床柱后面抽出自己的剑来。剑是师父给的,她一直藏得很好,丫鬟婆子每日打扫铺床,没有一个人能发现。
李嬷嬷一惊,瞬时松了手,想要后退躲避。阿青长剑往前一送,“噗”的一声,鲜血迸溅。
师父说,要杀一个人,最轻易的是脖颈和前胸,原来,剑刺进人身子的时候,是如此的轻易。李嬷嬷没有来得及叫一声,便软绵绵地倒下了。
阿青抽出剑,跳下床来,走向钱阿贵。这人吓得呆了,站在原地挪不动脚。
一条黑影从侧面扑过来。阿青看也懒得看,顺手一剑劈去。一声惨叫,钱管家的一条右臂齐肘而断,身子一歪,摔倒在地。可她却迈不出下一步了,低头一看,钱管家另一只手死死地拽着她的脚。
“蠢货,还不快跑!”受伤的人声嘶力竭地喊着。
钱阿贵如梦方醒,一溜烟逃进门外深不可测的夜色中去了。
阿青手一挥,钱管家的另一条胳膊也被斩了下来。惨叫声划破夜空,仿佛过年时候被捆着的猪。剑尖在咽喉一点,这叫声便戛然而止。
阿青走出门去,却寻不见钱阿贵。院子里有几个丫鬟婆子探头探脑的窥视,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们这些人,都是帮凶。”阿青恶狠狠地想着,轻轻走上前去,一剑一个,通通了账。
钱阿贵能躲去哪里呢?她有些茫然,便循着灯光,一间一间屋子找过去。看见人,便送上一剑,看不到人,便退出来,再找下一处。血溅了满身,她都不在意。
一滴冷冰冰的水珠落在额头上。阿青抬手抹了去,仰面看看天空。雨说来就来,转瞬间噼里啪啦落了满院。最后一间屋子也搜过了,没有钱阿贵。
天亮了。
阿青有些疲倦了,缓缓走回自己的屋子。
蜡烛已然燃尽了。两具尸身在地上倒着,屋子里满是令人作呕的气味。她又走出门去,站在台阶上,望着雨幕出神。
“砰!”院门被踢开了,一群陌生人涌进来,将她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年轻的男人,身形单薄,微微有些驼背,斜着一双眯缝眼,指着她的鼻子:“贱人,好狠毒的心肠,钱家怎么亏待你了,竟然下这种毒手。”
阿青冷笑道:“钱阿贵,你既然逃了性命,为何还要再回来?既然回来了,便不要走了。”
“杀人父母,不共戴天,钱兄弟,这事我们揽定了。”
“你们是什么人?”
“朱雀堂,专管不平事。”
大雨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