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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检点终身计 ...

  •   “两位爷吃点什么?”卖饭的妇人的声音有些很不对头,莫名的打断了芷青的思绪。一抬头,面前已经多了两个汉子,衣衫不整酒气熏天,腰间还挎着刀。
      芷青低着头,慢慢扒拉着碗里的面。
      “姑娘,你吃的什么?”
      “面。”
      “老板娘,照她的原样来两份。”
      “好嘞!”
      两个人大大咧咧的一左一右挨着她坐下了。
      芷青觉得有些别扭,却也不好反对,毕竟只有两张桌子。
      “姑娘从哪来啊?”一个人笑眯眯地问她。
      “南边。”
      那人一拍大腿,道:“是了,适才看见一个南边来的小兄弟,逢人便问,有没有看见一个姑娘。莫非,是你的同伴?”
      “我没有什么同伴,两位认错人了。”芷青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招呼那妇人结了饭钱,转身走出去,解开马缰绳,准备离开。
      “喂!”跟她搭话那人突然叫起来,“这位姑娘,那是我们的牲口。”
      芷青一愣,下意识看了看马背上的行李,道:“这是我的马。”
      妇人端了两碗面上桌,那两个人饭也不吃,走出来拦住去路。
      一个道:“我说你一个姑娘家,做什么不好,干这偷鸡摸狗的勾当。”
      另一个道:“还说什么,扭了见官。”
      芷青后退一步,道:“你们怎么这样平白诬赖人。”
      “光天化日之下偷马,哪个诬赖你?”
      “算了算了,跟一个女人计较什么。”
      “要不是看这妞儿生得俊俏,早大巴掌伺候了。得,留下马,我们哥俩权当没看见。”说着,那汉子笑眯眯伸手便来夺缰绳。
      芷青一闪,那人的手却在她肩上推了一把,不禁一个趔趄。
      “废物。”阿青冷笑着,稳住了身形,昂头看着二人。
      “什么,丫头片子你敢骂人?”
      阿青扬手便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打在对面那人脸上,既脆且响。那汉子原地转了半个圈,扑通倒地。
      “哪里来的野丫头,在这里撒野!”另一个勃然大怒,冲上来,海碗大的拳头轮起来。
      阿青侧身避过,道:“两个小混混也值得惊慌,看好了。”
      汉子的第二拳又砸了下来。阿青微微一笑,往旁边迈了半步,伸腿一勾。那汉子被她一绊,身子猛地扑倒,摔了个狗啃屎。
      挨了巴掌那人此时也爬了起来,尚自懵懂不知发生了什么,怒冲冲拔刀出鞘。
      “你就只会弄你那把剪刀。”阿青冷冷地道。
      是啊,她是只会在闺房里闭门绣花的大小姐,连杀鱼也不会。逼急了,便拿出针线筐里的剪刀,对着自己。
      那次被责罚以后,她生了一场小病,加上每夜都要跟着师父练功,终日恹恹疲倦,连早晚请安也不去了。她恨父亲,为何对一个乳母言听计从。李嬷嬷更加不理会她。身边的丫鬟也不过装装样子,甚少与她交谈。她便整日缩在被窝里睡觉。
      却没有料到,终于有人理会她的时候,是惊天霹雳——她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记忆中父亲便常常在病床上躺着,一时好些一时不好些,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父亲会离开人世。
      李嬷嬷告诉她的时候,丝毫没有悲戚之态,就像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说完了,转身离去。
      她不信,冲出门去。下人们满院子的走,忙忙碌碌不知在弄些什么。她从人群里闯出去,闯进父亲的屋子。父亲不在。
      一转身,正堂上放着一张床,被子盖着,露出一双枯黄的脚来。
      芷青忽然一阵恐慌,没有勇气迈进那道门槛。
      钱管家看见了,道:“小姐该更衣了。”
      丫鬟婆子们走上来,半拉半拽拥着芷青去换了丧服。
      接下来的事情,仿佛与她毫无关系。前面迎来送往,后面一片宁静。没有人教她该做些什么。因了阿青的缘故,又终日昏睡。父亲的丧事是如何办完的,她竟全然不知。
      父亲不在了,李嬷嬷却突然转了性子,不再对她疾言厉色,也没有继续不闻不问。每日的起居,都井井有条。芷青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日子能过下去,就这么过下去。直到有一日,媒人上门。
      “我不嫁。”芷青勃然变色,“父亲尸骨未寒,丧期未过,你们这是做什么?”
      李嬷嬷道:“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丧期不得嫁娶,议一议却是无妨的。”
      钱管家也道:“小姐,你的终身大事早日定下,老爷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芷青说不过他们一家子,拂袖而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对着墙生闷气。
      李嬷嬷随后赶来,唠叨了半个时辰。
      芷青忍无可忍,回过身来,道:“阿母,你们就这么急着逼我嫁人?”
      “我是为你好。”
      芷青伸手从绷子底下抽出剪刀来,道:“既然如此,阿母还是好生为我配一门冥婚吧。”说着,扬手便往自己颈中刺去。
      李嬷嬷吓了一跳,连忙扑过来。她虽然年纪不小了,手脚还算利落。芷青年纪小身量单薄,拗不过她,剪刀被夺了去,只气得呜呜地哭。
      经此一闹,李嬷嬷便不敢轻易再提说媒的话头,只是平日里免不了唠叨两句。芷青厌烦得很,又无可奈何。
      又过了几个月,忽然有客人来访,口称是芷青父亲的故友。钱管家对付不过去,只好叫了芷青来见。
      那人年纪也不小了,自称在金陵做个小官,受她父亲生前之托,关照林家。芷青并不认得他,心中惴惴不安。那人见家里只有芷青一个弱女,也不好多谈,只寒暄了几句,便告辞了。
      从那以后,便时不时有人送些小礼来,从时鲜果品,到笔墨纸砚,零零碎碎的,不见得多贵重,难得的是常来常往。
      李嬷嬷一家出奇的安静下来,不再为难芷青。芷青仿佛又回到了父亲在世的那些年,安安宁宁地做她的大小姐。
      只是,家中银钱账目,她从来没有沾过边,也不知道自家有多少家底,有没有进项。母亲去世的早,父亲没有理会过家务事,没有人教过她如何做好一家之主。
      她只懂得绣花,裁剪衣裳。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人间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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