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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芳草自青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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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柴房么?”阿青轻轻道。
柴房?芷青记起来了,她怎么会忘记了的,她不该忘记的。
那年她十二岁,骨瘦如柴。被关在黑洞洞的屋子里,四周堆着柴草杂物,老鼠钻来钻去。
年幼的女孩缩在角落里,惊惶无助地盯着面前的黑暗,眼睛也不敢眨,仿佛看不见的地方穿梭着某种妖魔鬼怪,随时会向她扑过来。
没有人信她,没有人帮她,她便该在此处受罚。
她忽然想起很久前看的戏,台子上翩翩舞蹈的仙子,手持双剑,击退坏人,救下落难的少女。
有没有人来救她呢?她轻轻拍着门。
天黑了。没有人理会她。又渴又饿,她终于撑不住了,靠着一捆稻草,一会睡着了,一会又被噩梦惊醒了。
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轻轻敲门:“青青,你在么?”
“谁?”
“是我,你不要怕,我把门打开。”
“钱阿贵?”芷青有些意外,为什么是他?
“我偷了我娘的钥匙。”钱阿贵一边说,一边摸索着打开了锁。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男孩子的影子闪了进来。他比她大一岁,男孩的身形长得迟些,看着便比她低半个头,小毛孩子一样。
“你来作甚?”
“来陪你呀。”
“陪我?”芷青疑惑地看着他。
“是呀。”钱阿贵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把腰里兜着的东西拿出来摆着:一壶清水,几块糕点,不知道是哪里偷的。
“你又偷东西。”
“还不是为了你。”
芷青捧着壶猛灌了一气,这才有力气理会他:“这么晚了,阿母不寻你么?”
“她哪有空管我,在房里跟几个姨姨打叶子牌呢。”
“那就好。”芷青虽然并不怎么喜欢看见他,毕竟他冒险给自己送来吃的,若因此受了罚,便不好了。
“你自己在这里,可害怕么?”
芷青点点头:“挺怕的。”
“我来陪你,还怕不怕?”
“好点了。”
“你得谢谢我。”
“怎么谢你?”
钱阿贵沉默了一会儿,道:“让我亲亲你好不好?”
“你说什么?”芷青愣了愣。
钱阿贵突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脖子,嘴唇狠狠印在她的脸颊上。
“你干什么!”芷青手忙脚乱想要推开他,奈何女孩子本就力弱,她身子骨又瘦弱,钱阿贵压在她身上挣扎不得,想要大喊,嘴巴又被他捂住了,呜呜的发不出声音。
“青青妹妹,不要叫,我是很喜欢你的。便是爹爹妈妈责罚也顾不得了。我要多喜欢你呀。”钱阿贵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在她身上乱摸。
芷青被他摸得浑身发痒,又羞又怒,乱踢乱打。只是钱阿贵毫不在意,也不知道挨了多少下,权作挠痒痒。
黑暗中,芷青只觉得他的手摸到了腰间,裙子被扯掉了,又去解她的裤带。毕竟整整饿了一日,惊恐之下,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钱阿贵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去扯带子,不留神倒扯了个死结出来,再解不开的。见她不动了,忽而有些害怕起来。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脸,毫无动静,幸而探得鼻息匀细,人并没有死去。
钱阿贵有些扫兴,又似乎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慌忙照原样锁了门,一溜烟溜走了。
“接下来的事情,你不知道的。”阿青淡淡地道。
想起往事,芷青已然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问道:“接下来如何了?”
阿青轻轻一笑:“你还是这么废物。大小姐啊,只好我来帮你了。”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天仍旧漆黑一片。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她伸手摸索到了自己的裙子,摸索着重新系上。又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裳和头发。
就着门外灯笼的一点幽光,她能看到,不远处的柴堆里放着一把生锈的斧头。
“芷青啊,你真是个废物。”她笑了出来。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钱阿贵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道:“青青,你醒着么?”
她没有回答。屋子里静悄悄的。
门外悉悉索索,传来开锁的声音。吱呀一声,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她伸手拿起了那柄斧头,嘴角挂着淡淡的冷笑:“你只能任人宰割,那么就我来吧。”
钱阿贵一只脚刚刚迈过门槛,她猛地站起来,举起斧子向他砍去。
黑漆漆的,看不分明,咣的一声,斧子砍进了门板里。
钱阿贵吓了一跳:“你在做什么?”
“杀你。”她冷冷地道。
斧子从门板里拔了出来,又朝他砍去。
钱阿贵这次看清了,吓出一身冷汗,急忙退了出去。
斧子又砍空了。她追了出去。
映着院子里的灯笼,瘦削的女孩一身凌乱,神情坚定,举着沉重的凶器,凶神恶煞般地一步一步追过来,与平日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钱阿贵魂飞魄散,哪敢再回头,飞也似的跑了。
她没能追上钱阿贵,垂下了手,有些累。
“你看,这样他就跑了。”她这么想着。
深夜的宅院,众人都沉沉睡去,死一般的寂静。
“丫头,身手不错。力道不是这么用的,你砍不中他。”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寂静中响起。
她吃了一惊,四面张望。
“别找了,墙上。”
她循声望去,果然,对面的墙头上,坐着一个黑影。
“你是谁?”
那人抬起手,竹杖在墙头敲了敲:“瞎子。”
“是你。”她想起来了,前些天,爹爹不知怎的心血来潮,破天荒带着她出门去逛,还给她买了许多小玩意儿。回来的路上,她看见了一个瞎子。
这个瞎子看起来有些不寻常,看着有四五十岁年纪,紧紧抿着薄薄的嘴唇,衣裳头发整整齐齐的,坐在路边,但面前并没有放着碗,看着也不像乞讨的,若不是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便与寻常人没什么两样。
一群孩子围着他哄笑,朝他丢石头。
不知怎么的,她觉得这个人有些可怜,摸出一块桂花糕,走过去递给他,道:“大叔,你饿么,这个给你。”
看见有大人过来,孩子们一哄而散。
瞎子笑了笑,摆摆手,道:“小丫头,你自己留着罢。”
他拄着竹杖,快步走远了。女孩心里埋下了一个深深的疑问:他是能看得见的罢?怎么比寻常人走路还快些?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阿青。”
“你上来。”
阿青走到墙下,伸手摸了摸滑溜溜的砖,道:“你怎么上去的?”
瞎子从墙头跳了下来,道:“看好了。”一拧身,又坐在墙上了。
阿青眨了眨眼睛:“我没看清。”
“这次呢?”
瞎子下来了三次,阿青这才看明白,他并没有依仗外力,只是原地轻轻一跃,便像大鸟般凭空腾起。
“你是神仙吗?”
“你见过瞎了的神仙吗?”
“我没见过神仙。”
瞎子哈哈大笑,道:“想不想学?”
“想。”
“跟我来。”
从那夜开始,每晚三更以后,阿青会悄悄推开角门,走到不远处的林子里,跟瞎子习武。从拳脚到剑法,整整三个月时间,无一夜安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