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花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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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雪坐在那慢慢地品尝糕点，顾云珏坐在他身旁，看看溪水，看看云，再看看他，然后又看看云。两人之间没有交流，就这样并排坐着，晴昼海的风在他们身边经过。
林怀雪吃完糕点转过头问他：“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再坐一会儿吧，晚一点我就带你过去，那会他们也应该商讨完事了。”顾云珏淡然一笑，轻轻眨动他那双在阳光下有些泛紫色光芒的瞳孔，在这片紫色花海中格外合适。
他记得徐云瑾好像有羌人血统……大概顾云珏的瞳色是遗传了他的母亲，不过没有他母亲明显，也是光线好的时候才看的出来。
“那好，那我们就在这里再待一会吧。这会时机也凑巧，可以的话我想知道你这些年在万花过得如何？毕竟说来惭愧，这些年没怎么关心过你，如果你要是过得不好，受了委屈，那真的是有愧于你父母对我的嘱托。”
“师父他们都对我很好，万花谷的同门都把我当家人看待。”顾云珏回答道。
话题已经说到这里，顾云珏也想借此了解关于林怀雪的过去，转念一想，便趁机提出：“这样吧，我们来交换信息，我告诉你这些年在万花谷的事，你也交换一些关于你这些年或者你和我父母交往时的趣事，这样比较有意思，道长你觉得呢？”
林怀雪一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心想这小孩是想套话呢，于是发自内心地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对自己人，后辈关怀的温暖，而不是平日里那种疏离感。
他第一次看到林怀雪这样的笑，嘴角轻轻上扬，连眉眼那点愁绪也消失不见，那点温柔的笑意仿佛冰雪初融般，从眼神里止不住的漫延开来。
“可以。”他看着顾云珏，满是温柔的眼神仿佛穿过他看到另外一个人。
顾云珏从来没有见过林怀雪这个样子，平时的林怀雪，就算不似其他纯阳弟子般高冷难以猜透，平时对待非亲近之人虽然谦逊有礼但是连微笑是疏离的，而不是现在这样，好像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一般，身边笼罩的冷气都消失了，那点藏在内心深处的相思像拨开迷雾一样变得清晰起来，变得温和迷人。然而这种温和从来不会出现在别的熟人面前，“大概是他想起了什么人吧”，顾云珏内心甚至升起了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莫名有点烦躁。
他压下这股不明躁动，慢慢地说起了他在万花谷这些年。说起林怀雪把他托付给孙思邈之后，就匆忙离开了，而且还在走之前还给了一个安慰的拥抱答应他会来看他的，结果他等了整整十年。
而林怀雪走了之后，他就拜入了裴元门下学习医术，他很有天赋，学得很快，年纪轻轻在医术已经企及他师父几分，可谓前途不可限量。同时他也在修习花间游这门功夫，时常不上早课的时候，就去请教谷主武学知识，自己平时也会勤加练习，所以在万花谷的时候里没几个不长眼的敢招惹他。因为性格比较随意，所以和同门之间也相处得不错。
林怀雪听他说完这十年里大大小小的事，内心那块忐忑不安的石头也终于放下了。
顾云珏在万花谷过得很好，这是他这段时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我的故事说完了，现在轮到道长你了。”他嘴边害挂着狡黠的笑。
林怀雪看着眼前的少年一副“你上钩了”的调皮模样，他内心也变得放松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慢慢地说起了那段在万花谷养伤的日子。
“那时我刚能下床，你父亲不知道哪弄来了一把轮椅，说要带我出去晒太阳透透气，不然一整天待屋子里说会把我闷坏。”说到这里他好像想起了当时的情景，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其实这种程度的休养不算什么，以前我在纯阳那会练功经常闭关好久，所以一个人经常自己待着也没什么，不过你父亲应该是怕我无聊，软磨硬泡地非要带我出去透气。”林怀雪说起和顾怀山的那些往事的时候，眼神看向远处的花谷，连说话的语速也变轻快许多，好像真的回到了那个时候。
“他就一路把我推到那边的石板桥，就是那边。”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板桥。“然后他就松开我了，自己就往水边走，还蹲下来用手拨弄了溪水，顺便还泼了我几下，他那会就欺负我还不能自由行走，只能坐在轮椅上不能反击的样子，我有点生气，于是发誓等好了要泼回去，他看我的衣服湿了好大一块，就马上上岸跑过来向我道歉还说下次一定让我泼回去。他那个样子真的很傻气，像个小孩子一样，明明都已经要到束发的年龄了……”
林怀雪就这样对顾云珏絮絮叨叨了快半个时辰，把他醒了之后在万花谷待的那一个月的事情都讲了个七七八八。
顾云珏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和一下。
“我和你父亲之间挺有缘分，我叫林怀雪，他叫顾怀山，怀中有山水，天上下浮云。后来我回到纯阳以后，我们虽然还保持着通信，但心里还是认为以后见面机会不多，我们之间的友情可能就随着时间慢慢变得平淡，就如同这世间所有的关系，一旦减少联系，都是会散的。但是后来安禄山叛唐，我请命下山支援天策府，路过长安天都镇的时候，又遇到了你父亲。在后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在并肩作战，他救人，我杀狼牙兵。尽管那段时间过得很艰难，却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记忆。”林怀雪在那段战乱奔波的日子里，虽然条件艰苦，但内心很满足，就连那点不能言说的难过也能被这段美好的回忆掩盖。
“父亲此生得你这一好友，是他一大幸事。”顾云珏听到这里，由衷替他们之间的友情感到高兴。
“只不过后来洛阳城再度沦陷，没一两年，我们就分开了，你父亲和你母亲退到战争后方支援，而我则去了趟前线以后就因为师门的事不得不返回纯阳。”
林怀雪在说的这段话的时候，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再后来见面的时候……”说到这里，林怀雪脑海里闪过了一些片段，他停止了继续描述，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将后面的悲剧往下讲。
“林叔叔……”顾云珏看他这样，也想起了那段痛失双亲的日子，连林怀雪的称呼也都回到了那个时候。
林怀雪看到顾云珏这个样子，也知道他和他一样想起了什么，他很难过，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他们一时间都被过去的伤痛笼罩着，无法通过言语来安慰对方，彼此都沉默了。
于是彼此间都默契地转移了这个话题，对于事件亲历者，有些回忆是不能提起的，以为都太痛，太痛了。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时辰，顾云珏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按照约定时间带林怀雪去青岩书斋找裴元洛风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花海（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