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临碣石》东川平湖生

15、第十五章

　　谢荀没有给他钻空子的机会。
　　喜欢是一种持续性的状态，谢荀却把他人为地分成了无数个小点。一秒的喜欢是喜欢，一秒的不喜欢也是不喜欢，他问他有没有“喜欢过”，而没有问他“喜不喜欢”。
　　庄喻是典型的回避型人格，你要不逼他一下，他能给你缩到入土。

　　庄喻反复地输着两个字，打完了删删完了打，“正在输入”四个字就没有停过。
　　谢荀也不催，同时他也不觉得他在憋什么长篇大论，他知道答案。

　　过了很久，庄喻发过来一条消息。
　　七神：见面的时候告诉你。

　　谢荀把口罩挂在手指上，看着回复不知道该摆出个什么表情。他以为他把所有钻空子的机会都规避了，逼着他只能说出那个答案。
　　他以为自己给他来了一手“瓮中捉鳖”，却没想到对方鸵鸟成才，竟然回了一记“容后再议”！

　　“……”谢荀气笑了都。

　　111：行。吃鸡吗？
　　七神：……
　　七神：不吃了，补觉。
　　111：行。

　　谢荀关掉聊天框，登上了steam。他今天下播早，程闻川终于等到他没事，要跟他双排，天知道他一晚上排了多少妖魔鬼怪，都快自闭了。
　　谢荀的steam好友里七神不在线，他的好友就那么几个人，一页就能看到底，全灰。其中有一个叫“zzz”的上线还是两个月前，但是就在游戏logo弹出来的时候，他的名字亮了。

　　“……”谢荀突然想骂人。
　　“闻川，”谢荀说，“我拉个人进来。”
　　“派派？”

　　谢荀下意识地就想“嗯”，幸好及时刹住了车：“不是。一个水友。”

　　没等对方申请，谢荀先把邀请发了过去，对方几乎是秒进，然后迷之沉默。
　　“zzz”是谢荀某次开水友赛的时候认识的，除非特殊情况，这位水友从来不开麦，开麦也从来不说超过两个字的话，是个单音节怪。

　　但是他的枪很刚，风格和七神非常像。唯一的区别是，路子比七神更野，枪也更果断。

　　谢荀正了正帽子，这回没有跳机场，而是标了个在地图上都没几个黄点的荒山野岭。
　　“跳这儿。”
　　“？”程闻川不懂这些大佬的骚操作，“我地图没加载出来，这里有什么？”

　　“跳就是了。”

　　刚一落地，谢荀就跑到最近的房子里拿了一把喷子，然后冲手无缚鸡之力的“zzz”一枪爆头。
　　程闻川：“……”
　　谢荀：“拉他。”

　　程闻川刚刚把“zzz”拉起来，谢荀又一枪崩了他：“再拉。”
　　“不是，老谢你吃火药了？”
　　“放心。”谢荀阴沉沉地说，“一会儿让z神带你吃鸡。”

　　“zzz”一直没开麦。
　　谢荀五颗子弹崩完了，趁着换弹夹的时候他走到“zzz”面前，枪口依旧对着他。
　　弹夹换好了。
　　他蹲在地上，界面上出现了一个倒计时的圆形图标，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他站了起来，脚下是刚刚刚刚从房间里捡的一个包。

　　“走吧。”
　　“zzz”打完包就开始搜东西，对于谢荀的发疯丝毫没有怨言，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反倒是程闻川一路上都胆战心惊地看着谢荀，时刻准备着拉架，生怕他什么时候又想不开拿队友出气。

　　他们跳了个不大好的地点，加上这一把也比较黑，搜完了附近的房子也没有捡到什么好装备，直到有一队从他们面前露了头。
　　“zzz”把身上的东西都丢在了谢荀面前，只带了一把枪，然后就跑远了。一阵激烈的枪战结束，“zzz”打开了麦：“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大清，说完就果断地闭了麦，连键盘声都没有漏出来。
　　谢荀他们过去的时候，他守在四个盒子的附近，正在打绷带。

　　这队估计刚刚从G港出来，富得流油。
　　谢荀他们就这么收了一波大快递——在没开一枪的情况下。

　　“卧槽，老谢，这水友一点也不水啊。”
　　“嗯。”

　　谢荀看见“zzz”身上还是一级头和一级甲，枪的配件也都不齐，可他在看见他们过来后就走开了，这是他舔完的意思。
　　有一个盒子里有一把SCAR–L，但是却没有5.56的子弹。意味着“zzz”他只拿了子弹，和几个绷带。

　　第一次怀疑“zzz”是在几个月前，他的风格和七神太像了，像到谢荀有时候都会恍惚以为对面坐的是七神，还口误过。
　　后来也不是没起过探究的心思，可都失败了。
　　对方稳得很，从来不上钩。然而就是因为这样，让谢荀更加地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如果之前谢荀还稍微有点疑虑，那今天完全可以定案了，没有谁会在被队友连干一梭子之后还能心平气和的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除非心虚。
　　他知道谢荀为什么要干他。

　　连续吃了几把之后，谢荀就下了。国庆假期结束，他们宿舍11点准时断电，没得商量。
　　程闻川还沉浸在z神的骚操作之中：“不是缺个人么，下回把派派也叫上啊，想知道他俩谁更猛。我投z神一票，人狠话不多，跟你一样！派派太吵了，还是吉祥物这个角色比较适合他。”

　　“别做梦了。”谢荀说。
　　“……啊？”程闻川不懂，这怎么就叫做梦了？

　　谢荀躺在床上，刷着手机。
　　要睡着的时候，一条消息蹦了出来。

　　七神：别生气啦。
　　111：……
　　七神：是我。下回再让你杀几次出气好不好？我以后开小号都告诉你。

　　谢荀心想，我是因为这个生气？
　　你可真会找重点。

　　他准备晾他一下，待会儿再回，结果一不小心睡了过去。
　　庄喻拿着手机在床上翻过来倒过去，忐忑地等着对方回复，结果等了半天没等到，他才慌了。
　　坏了坏了。

　　他接二连三地给谢荀信息轰炸，然后转到短信轰炸，最后再到电话轰炸，愣生生地把谢荀从梦中轰了起来，手机还在震动。

　　七神：我错了，真的！
　　七神：我就一个小号，上头就你一个好友，保证没有乱搞男女关系！男男也没有！
　　七神：只跟你组排过，我那个号开来只是为了练枪，战绩都在单排上，账号是zxxxxxxxxx密码你知道。

　　庄喻：宝贝儿，求你吱个声，我害怕。
　　庄喻：啊啊啊啊啊。
　　庄喻：再爱我一次好吗？我还是个宝宝，我承受不来这么沉重的生活。

　　来电显示：庄喻。

　　“……”谢荀接通了电话，“我刚刚睡着了。”
　　“……”庄喻镇定地说，“晚、晚安。”

　　那一刻，庄喻觉得自己像个智障。

　　第二天谢荀的课从早上排到了晚上，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没开摄像头，草草地上线露了个头，准备十一点就下线。
　　七神早就等着他了。他们谁也没提昨天的事，认识快两年了，也不是没遇见过扯皮的时候，但他们的皮从来不过夜，第二天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七神兴冲冲地说：“走走走，带你去见我在华山的孙子。”
　　谢荀：“？？？”

　　七神已经拿到了玄虚道长的手信，脱下了那身花里胡哨的衣裳，规规矩矩穿起了武当派的校服。他要作为武当山十大杰出青年去华山进行友好交流。

　　“等等，什么十大杰出青年？我怎么不知道。”谢荀觉得自己一天没上线就有些跟不上时代了。
　　“自封的，”七神说，“目前就我一个，哦，现在还有你。”

　　“……”

　　谢荀以为七神去华山完全是心血来潮，直到在华山山脚看见好几十个武当弟子才知道，江湖式微，武学倾颓，交好的门派每年都有交流名额，以此来促进武学的发展。
　　七神不过借着便宜不占白不占。
　　他是掌门亲传，在如今的武当山上那就是最大的大师兄，谁都不敢怠慢。他就跟这群小弟子说，排场，要排场，不能在华山跌了武当的份。

　　小弟子一听，个个被点燃了热血。
　　把七神的排场快捧到天上去了。

　　掌门亲传的排场，就是他们武当的排场——武当弟子守则第一条。

　　“你要点脸行不？”谢荀实在是没眼看。

　　七神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山，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山门外，一个人把扫帚揪成了光杆司令。
　　“队长，算了算了。”
　　“那小子就这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专程气你呢。”
　　“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三岁！”
　　“妈的，说什么有客来访，让老子扫了一周的地！”横澜本来也算不上太生气——他被庄喻气得多了，这点排场根本不算什么，甚至有点好笑。庄喻就跟长不大似的，幼稚得可以。
　　现下被队友们一劝，就更是没什么火了。
　　不过骂还是要骂的，他把光杆甩到地上，“结果客就是那龟孙？！滚吧，老子不干了，谁爱干谁干去。”

　　横澜愤愤地往山下走，此时山顶上传来如雷贯耳的一声：“扫地的，华山之巅，不来是我孙子！”

　　声音在山间回荡了许久。

　　横澜：“……”
　　去他妈的宽容，老子要揍人！

　　七神刚刚消耗了一整管的气条，用了那个千里传音。他现在内力不够，最多只能传遍整个华山，这还是他临时抱佛脚练出来的。
　　今天白天他什么都没做，就和玄虚道长扯皮，把内功系统翻来覆去琢磨了个遍，然后在武当山上闭关。

　　玄虚道长看他入门半个多月了整天都在玩，动不动就往山下跑，那是嘴皮子都急起了泡，不知道要怎么劝才好。此时看他突然浪子回头要开始用功了，简直开心得不得了，还吩咐全山上下不得打扰他闭关。

　　他不知道，他亲爱的徒弟勤学苦练，只是为了在华山装一次逼。

　　七神一吼完，就有点站不稳。
　　一口气有点提不上来。

　　但是他身残志坚地坚守岗位，不动声色地问向谢荀：“快，去看看那孙子来没来？”
　　“没有人上来。”
　　“呼~”七神松了口气，身子一歪，靠在了谢荀身上，“千里传音真累啊。”

　　谢荀：“……你戏有点多。”

　　山门口，横澜因为不被准许上山——山上有贵客——于是打碎了华山的山门，然后被执法堂的人丢进了思过崖。
　　弱小，可怜，又无助。

　　“庄喻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