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临碣石》东川平湖生

16、第十六章

　　“我也没太懂他说的什么意思，”七神看了一眼他那依旧处在第一层的纯阳无极功，“我语文不行，他说的文言文。”
　　“他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七神幽幽地说，“听一遍就能记下来，那不是小说男主才有的特技吗？”

　　庄喻闭关，其实什么也没练。
　　玄虚道长给他指点用的是他们这个世界的行话——也就是玄玄妙妙的文言文——庄喻以前离家出走过，刚好那两年正是开始学文言文的时候，他错过了。
　　后来再回来就有点跟不上，补了好久才补了个马马虎虎。文科的东西不比理科，理科只学懂了，就能拿满分，文科不行。

　　庄喻听玄虚道长吹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听懂，当然也没有记下来。
　　他的记性其实也不大好。
　　但他向来不承认。他跟玄虚道长说：“师父，我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气在蠢蠢欲动，是不是您说的纯阳之气？我感觉我要突破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啊！”玄虚道长激动地说，“我就知道我收了个天才！武当的未来就靠你了！”
　　庄喻一边说着“没问题”，一边苦恼地想：乖乖，刚刚都说的是什么玩意啊？

　　“那你怎么不多问一次？”谢荀无法理解。
　　“我可是武当的未来啊！”七神理直气壮地说，“像我这种主角命格，武学奇才，要是听一遍没听懂，不觉得太逊了吗？”

　　不觉得。
　　谢荀只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寄希望于他。

　　《一点江湖》的武学系统分为两套，内功一套、外功一套。开服也差不多半个月了，外功系统被他们啃了七七八八，可内功系统还是一窍不通。
　　不止是谢荀，测试群里都吵翻天了，一致认为是出现了bug。要不怎么测试时间都过了一半了，内功还在一层纹丝不动呢？

　　然而官方告诉他们，一切正常。
　　那就只能是玩家的问题，应该有什么妙门，玩家还没有发现。

　　群友A：内功到底怎么升啊？！我木桩都打坏好几个了！
　　群友B：兄dei，内功不打木桩！内功打坐！来自澜神的最新研究成果！
　　群友C：woc？是我认识的那个澜神？世界冠军？来玩RPG？
　　群友D：楼上的兄弟你村里通网啦？

　　龙跃–横澜：干嘛？不让玩？
　　群友C：woc！真人！四舍五入我就和世界冠军见面了，合影合影。
　　群友A：合影。
　　群友B：合影。
　　群友D：合影。

　　龙跃–横澜：……

　　“不过我觉得内功的修炼应该和属性有关，”七神没有看测试群，他开过了玩笑，又认真起来，“那天我试了很多种方法，都没有效果。后来我从名字入手，在阳气最重的时候修炼九阳功，发现心法图标微微荡漾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借势？”
　　“嗯，”七神道，“老头说了堆玄之又玄的东西，也不是一点都听不懂，只是不会用。就像武侠小说里那些口诀，背下来也不会练。但是有一点我记得很清楚，他说世间万物都契合于道，武学也不例外，将自身融于道中，就可事半功倍。”

　　“我当时听他道来道去，正晕着，也没多想，后来细想之后才发现，他的意思应该就是要我们借势，借天地万物的势。”
　　“你看杨过的黯然销魂掌，借的就是‘黯然销魂’的势，他和小龙女相会后，威力就没以前厉害了。”

　　他那时候只有鱼水之欢，哪里还会黯然销魂。

　　谢荀已经把心法切成了九阳功——几天前，他凭借着出色的表现以及钢铁般的后门正式成为了内门弟子，除了纯阳无极功没到手，别的心法都到了他的口袋里。
　　现下正是正午时分，谢荀顶着太阳打坐，不大一会儿九阳功的心法图标确实荡漾了一下，散开了一层淡淡的涟漪。

　　可也仅此而已了。
　　之后直到午时过去，阴气始发，九阳功也没再有什么动静。

　　“所以我估计，内功系统是一个养成类设计。”七神一锤定音。

　　测试群。

　　群友A：来了来了，七神和东哥的最新研究成果。传文档了！
　　群友B：这才是最新啊！
　　群友C：这群大佬好多，不敢嗦发。
　　群友D：我记得七神也是FPS大佬，枪很刚，不知道和澜神比谁更厉害。
　　群友E：那还用说？澜神世界冠军啊！

　　龙跃–横澜：……能不能不要再提那几个字了？
　　清河–七进七出：为什么不能提？
　　龙跃–横澜：……

　　庄喻直接私戳他。
　　七进七出：我说了，我不需要同情。那是你们凭本事拿到的荣耀，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腌臜玩意儿。
　　七进七出：当年那件事和你们没有一丁点的关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记着，但有句话一定要告诉你。
　　七进七出：魏显，你像个弟弟。

　　横澜：……

　　七进七出：收起你的圣父心吧，我现在过得很快落。

　　与此同时，横澜又收到了另外一条信息。

　　东临：他以前是打cs的？
　　横澜：对。
　　东临：好的。

　　他问完也没有下文，横澜知道他俩的关系，还等着谢荀刨根问底。
　　一般人总是会对别人的故事表现出过分的好奇，尤其是对在意的人。横澜见过一些粘人的小朋友，恨不得追溯另一半的祖上三代，祖坟都给你刨穿。

　　横澜：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东临：没有了，谢谢。

　　“长安在摆擂台。”七神和谢荀从华山上走下来，“去看看吗？”
　　谢荀最近的课都很多，江湖又瞬息万变，很难拿到第一手消息，七神就成了他的快报专家，大到江湖盛事，小到鸡毛蒜皮都跟他讲。

　　长安的擂台严格说起来是个乌龙。
　　本次参与测试的一共只有2000人，前期被难度劝退一波后现下还剩1500不到，这1500个人就是本次测试的核心人员了——不出意外，这里面绝大部分玩家都会继续参与公测——他们分散在祖国各处，开服到现在也没见过几面。
　　借着这次华山交流会，一些玩家就商讨着好歹关服前大家聚一聚。江湖中人嘛，聚一聚那就是要动功夫的，大家一合计，就定在了长安——毕竟是首都，打完架还能到处逛一逛，爽一爽。

　　结果他们围在一起商讨的时候，让华山的长老们听见了，就觉得这个主意特别好，江湖好些年没办过什么盛事了。
　　一潭死水的江湖因为这些年轻人的加入，在开始渐渐复苏。
　　第二天，玩家间的交流会就成为了各大门派联合举办的试剑大会，华山作为东道主，依玩家意见在长安城举办，申请办事的帖子连夜就呈上了京兆府。

　　“现在就开始搭台子了？”谢荀有些诧异，离关服还有好几天呢。
　　“嗯，”七神道，“好些人也都已经到了，在长安插旗。都是高手。”
　　“赢了还是输了？”
　　“那当然是……”七神语气一软，“输了。那群狗比，看见我就一堆人冲上来，江湖规矩都喂狗了！”

　　“活该。”谢荀笑着说。
　　七神从进游戏就开始拉仇恨，拉到现在几乎成了全民公敌，人人都记得他的样子，换衣裳都不好使。
　　也不是没有人用他那个脸的数据，可是气质差太多了，七神往那一站，一眼就知道哪个是真货。

　　而且他是真的很会拉仇恨，要不是舍不得，谢荀都想揍他。

　　到了长安，到处都能看见插旗的玩家，旗帜插得遍地都是，周围是看热闹的百姓。时不时还有叫好的声音。
　　谢荀他们路过的时候，还被一个人拉了过去，是个开茶水店的。还是个玩家。

　　“七神和东哥是吧？”那人问。
　　“嗯？”
　　“请你们喝杯茶，以后去湖北开店的时候劳烦帮扶一下。”
　　“……”

　　这位玩家完全是个普通人，一进游戏就开始了如火如荼的赚钱事业，连锁店已经开到了隔壁省。
　　他的梦想是成为首富。
　　谢荀他们路过的时候就看见过“周记茶点”的牌子，很火，当时他们还以为是游戏里本来就有的。

　　“厉害。”谢荀由衷地佩服。
　　他到现在还是一文不名的穷光蛋，人家就已经是连锁大亨了。

　　江湖从来都不是只有大浪。还有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