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临安府邸,黑棺藏人 ...
-
月亮隐在了云层之上,丑时到,四周寂的很,太子庙大大小小有十几户人家,除去中央那一栋,其余全是茅草屋,门前摆着码的整整齐齐的干柴,秦喻与徐千匀相互看了一眼,来到了挂着灯笼的大门前,门前台有十几阶,高高悬着一块匾。
秦喻抬头望去,道,“临安府?真是稀奇,这小小的一块地方,竟建了栋奢华的府邸,不觉得奇怪吗?”秦喻转头对着徐千匀道,“徐饮你说,谁这么大手笔,当是来太子庙游玩来了。”
徐千匀未语,却轻摇了下头,他不常出山,所以对太子庙这一带,不是很熟悉,秦喻惋惜,“连你也不知道啊?罢了,咱们进去瞧瞧,说不定这府中有什么秘密呢。”说完秦喻就要抓住徐千匀的手进去,不料抓了个空,秦喻也不当回事,尴尬笑两声,先一步推开大门,进去了,徐千匀随后步入。
秦喻扫视一圈,很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这诺大的府邸,就这么个小院?”不怪秦喻惊讶,谁也没想到,外表恢宏大气的临安府,却只有个内室一般大小的院子。
秦喻扭头看徐千匀,见徐千匀并不惊讶,问道,“看你这样子,像是早知道一般?”
徐千匀淡淡道,“不知,却又知。”
秦喻好奇,“知什么?”
徐千匀指尖莹光运转,“彭”的一声,两人面前的小门轰然大开,秦喻看去,嚯!原来还有个大院子。
这下秦喻明白徐千匀是什么意思了,他不知道这有个小院子,却知道这还有个大院子。
与此同时,月亮完全隐匿了,周身一片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秦喻只得靠徐千匀指点那点莹光才摸得清他在哪个方位。
秦喻一点一点朝那莹光挪去,他不好意思直接告诉徐千匀,他有些怕黑,都是以往留下的后遗症,所以还是小心移近些好,万一有什么东西过来了,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怕徐千匀起疑,秦喻一边挪一边念叨,“徐饮,听说你们寒鸣山上有个静潭,哪天带我见见呗,还有那棵会说话的仙树,也让我坐上去瞧瞧……”就在秦喻快要挨近徐千匀时,突的眼前一白,一个白衣鬼影飘了过来,秦喻被吓的后退一步,大吼,“徐饮!救命啊!”
吼完转了下眼珠,蹭的一下蹿到徐千匀身上,这突然的一下子,让重叠在一起的两人都晃动了下,好在徐千匀立得稳,免去了双双跌落地底的尴尬,夜多寂寥,偏偏秦喻吼得声极其大,徐千匀看着挂在他身上的秦喻,不知该作何表示,秦喻搂的紧,即使徐千匀不托住他,他也不会掉,秦喻一双黑眸在夜晚的月色下显得很亮,“那……那是什么啊?尤其恐怖!”
秦喻离得近,近到徐千匀要握碎手中的流光剑,他拨掉秦喻的手,挣离了秦喻手脚并用的束缚,清冷开口,“障眼法。”
秦喻还想上前,被徐千匀未拔出的剑挡住了去路,秦喻见徐千匀将他隔离在三尺之外,撇撇嘴,“徐饮,你越来越不近人情了,你知不知道你以前……你以前好歹还与我说说话,现在呢,居然嫌弃我,还不让我近身,真是……真是……”
许是见秦喻“真是”个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徐千匀竟然问道,“真是什么?”
秦喻痛惜道,“真是伤人心。”
远在三尺之外的徐千匀收回了剑,没多言语,走向秦喻,秦喻以为徐千匀良心发现要跟他道歉,哪知徐千匀就这么直直越过他,穿过走廊,朝那大院落走去,秦喻心中不痛快,跟着跑过去,“徐饮,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未及对答,白影又现,走廊湿滑,小风吹过,腥味弥漫,令人作呕。
“小心!”语落,徐千匀左手握住秦喻的腰间,右手流光出鞘,“咣”的一声,白影坠在地上,一声苍老年迈的求饶声响起,显得诡异极了。
“仙家饶命!仙家饶命!”白影跪在地上,颤颤巍巍,身影佝偻,俨然是一幅老者模样。
秦喻在徐千匀怀里起身,笑着道谢,“徐饮,谢谢了!”接着上前,对着白影道,“不用跪着了,起来吧,说说你是怎么进来的?又想干什么?”
白影抬头,面容苍老,是一位老者,他见秦喻与徐千匀面貌气质尚佳,想该不是那些个作恶之人,便颤颤起身道,“公子此言差矣,这是临安府,老身出现在此合情合理,倒是两位公子……不知是为何而来?”
秦喻笑道,“老伯,听您这意思,您就是这府邸的主人了?”
老人忙惶恐摇头,“不敢不敢,我只是府里的一个下人,一个打扫的下人而已。”
秦喻暗暗搓搓朝徐千匀使个眼神,徐千匀点头,接着又是“彭”的一声,大门关上,老者心一惊,忙道,“公子这是……”
秦喻露出一个安抚的表情,道,“老伯不用怕,这太子庙近来有些不太.安分,听说是有人私炼了阴邪之术,并将这阴邪之术的产物放了出来,作祸害,今日我们遇见了,并一路追踪到此,老伯您都知道些什么?给我们说说。”
老者听到“阴邪之物”吓的差点噤了声,秦喻给他时间缓一缓再说,扭头瞥见徐千匀正看他,秦喻上前附在他耳边悄悄道,“明微仙道你有所不知,我不是要吓他,我只是说些实话,你知道吗,我先说点恐怖的,他可能就不敢撒谎了,至于有没有人练阴邪之术,这就不得而之了。”
徐千匀听完退后一步,道,“继续。”
“继续?”秦喻马上反应过来,这是让他继续刚才的事,这个小道士,真是多一个字都不说,哪天娶个娘子,还得靠这一两个字猜他的心思,可不得把人憋屈死。
秦喻腹诽完,对老者道,“老伯,您请讲。”
老者握了握手里的扫把,睁着混浊的双眼,开了口,“老身守这临安府守了有些年了,这些年来,一直相安无事,可直到十几天前,突然来了一大批遮住脸的鬼面人,挨家挨户不知道找什么,他们没伤人,也没抢钱财,就只是找一样东西,这临安府他们肯定也是要来的,可这临安府外表看起来与普通府邸一样,但实际不然。”
秦喻听着觉得奇怪,道,“有何不一样?”他与徐千匀进来时,并未觉得有何异样。
老者道,“这临安府,公子可知是谁家的府邸?”
秦喻自然不知,老者接着道,“栎阳仙女峰处仲家首君仲情的府邸。”
仲情?秦喻觉得有些印象,可一回忆起来,便又模糊不堪,记不清是何样子,他问,“栎阳离末云极远,他为何要在这建府邸?”栎阳虽也是修仙之地,可比不上末云的闲云野鹤来得大和广,不过仙女峰倒是出了许多仙姿极佳的子弟,那仲家首君仲情,听说是个风流性情的主,不知在这修府邸,又是为何?
老者摇摇头,“老身不清楚,只知是为一人而建。”
秦喻问道,“何人?”
老者笑笑,“不知,不知。”
秦喻听罢又偷偷摸摸凑到徐千匀耳边道,“徐饮,我听闻这仲家首君仲情,人如其名,多情风流的很,定是为了哄哪个娇俏的小娘子,才花这么大手笔建了一座府邸,你说是不是?”
徐千匀自动忽略这些不着边际的言语,道,“闭嘴。”
秦喻吃了没趣,“喂徐饮,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他敢金屋藏娇就不能不让人说,我还没说……”
秦喻话说一半,见徐千匀愈来愈冷嗖的脸,嘿嘿两声,闭了嘴,对着老者道,“老伯您继续。”
老者道,“仲家是修仙的大家,这府邸自然也布上了一层结界,只是白天才管,黑夜就无用了,那些鬼面人来搜临安府时,被这结界挡在了外面,一时无法倒也没有硬闯,只是夜间一到,结界自破,老身便只能装神弄鬼,吓走他们了。”
秦喻朝东室那个贴满符纸的门上看了看,道,“那你吓走他们了?”
老者想起此事,轻叹道,“一两次还行,后来他们知道了,便闯了进来,任老身怎么劝,就是执意要进灵堂,结果,触动了神灵,就死了。”
秦喻不由得提高声音道,“死了?那走廊的血,是他们的?”
老者点头,“不听劝啊不听劝,神灵在上,岂敢造次。”
秦喻显然不相信是什么神灵作怪降罪,倒不如说是触动了什么机关暗器,才葬身此地,老人年迈多半是信神灵的,所以才会这么想,“那您为何要守一座空无一人的府邸?”
老者知他会如此问,便道,“这是老身的命运,死也要守住这临安府。”
秦喻又道,“那您告诉了我们,不怕那仲家首君找你麻烦?”
“无妨。”老者道,“与你说说又无妨。”
秦喻看向徐千匀,听的是疑点重重,可他没继续问下去,只道,“老伯,我们能进去看看吗?”秦喻说的是贴满符纸的东室。
老者摇摇头又点点头,拿起扫把走远了,“老身的话不中听,公子还是问自己吧。”小院里响起了“刷刷刷”的扫地声,迎着又现的月光,老者的身影很飘渺,近乎透明。
秦喻思索,对着徐千匀道,“徐饮,你觉得奇不奇怪?一个老人家,竟能在死了人之后还如此平平淡淡叙述这些,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像是故意等我们来一样。”
徐千匀点头,道,“仙女峰真,鬼面人假。”
秦喻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说,那鬼面人是他编造的?”
徐千匀默认,后道,“若太子庙有鬼面人介入,虽未伤人,却也引惶恐,寒鸣山,不会不知也不管,可寒鸣山,从未得知有此事。”
秦喻知寒鸣山向来大义含深,仁义必出,出了祸乱,不会不管山脚下的村民,可他不解,“他为何要编造这一出莫须有的事情来?”
徐千匀暂未得知,秦喻怅然,想他好歹一代尸祖,竟连个人都唬不住。
秦喻想罢要探个究竟,看向面前的院内,黑叶铺地,还有一口井,不知是枯井还是水井,秦喻抬脚,刚想踏上去,忽的止住了,他想起那个守院的老伯说过,他常年看守打扫此地,可为何这满院子的枯叶不扫,却将别处打扫的干干净净。
秦喻刚转头想问一下老者,忽的一声凄惨的吼叫响起,秦喻定眼望去,一抹白影一掠而过,又是白影,秦喻见徐千匀追了上去,他赶忙跑到老者身边,而原本应该拿着扫把扫地的老者却倒在了血泊中,秦喻蹲下查看,心中大惊,老者的两只眼睛都被挖走了,留下两个血窟窿,淌了两行血泪。
片刻,徐千匀回来了,秦喻上前问道,“怎么样?看到是谁了吗?”
徐千匀道,“未,只斩下了这个。”
秦喻看去,那是一块白衣布料,隐隐着了点白荷。
他想到刚才瞥见的那抹白影很眼熟,跟徐千匀身上的料子很像,道,“徐饮,你们徐家的衣物,旁人可触碰的到?”
徐千匀知他想说什么,便道,“不能,也不会是徐家人。”
秦喻也觉得不太可能是徐家的人,但一时半会也想不出除了徐家,哪家还穿这左袖跃荷的衣裳,况且徐千匀的修为他是知道的,恐怕找不出比他仙灵还高的人了,那人却在他手底下跑了,是当真修为高还是借助了什么东西?
还是先进那东室瞧瞧,秦喻朝那黑叶铺地的院落甩出了几根绿刺,“唰”的一声,几根细细的如蚕丝一般的银线直直朝秦喻缠来,秦喻一边躲过,一边对徐千匀笑笑,“明微仙道,别光站着了,帮个忙啊!”
徐千匀拔出剑,流光携刀锋,“哗”的一下斩断了秦喻面前的几根细丝,机关破,秦喻翻身立稳,捡起一根细丝,见这线上有血迹,想来是杀了不少人。
将银丝揣进怀中,两人来到东室,门上面贴满符咒,秦喻撕下一张,呼道,“这是封躯咒!”
秦喻对这些符咒可是熟悉得很,想当年他为了修试这些破东西,可是费了好一番精力,他心想,封躯咒能封住肉身使之不腐,可早在几年前我就将这些全烧了,怎么还会出现在这?
推开门,不出所料,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口棺木,上面也贴满封躯之符,秦喻掌心攸出绿光,缓缓围着棺木走了一圈,没有任何尸气,他道,“徐饮,我们打开看看。”
徐千匀道,“当心。”
秦喻点头,随即将棺木推开,棺开一半,突的一股黑气散来,呜呜啊啊震耳欲聋,黑气携着惨叫直冲着秦喻一人,秦喻被冲的一个晃动,支撑不住,单腿跪在地上,胸口剧痛,嘴里冒出鲜血,看着那些黑气还在在屋内乱蹿,摇摇晃晃快要倒下。
“秦喻!”徐千匀指尖挥出一道光打散了那些黑气,快步来到秦喻身边接住他,又喊了一声,音色中的急切,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
秦喻在徐千匀怀里缓缓转来,痛苦道,“今天,是什么时日?”
徐千匀看了他片刻,道,“纯月十五。”
“纯月十五……”秦喻呢喃着,忽然笑了,笑的苦涩,“纯月十五好啊!徐饮,你知道吗?每逢阴历十五,我就要重生一次,你说好不好玩……”
徐千匀知他此刻不好受,轻声道,“秦喻,你可好?”
秦喻吸口气,慢慢坐了起来,嗓间有千言万语却也只能化为一句话,“徐饮,你可还记得我?”
这是徐千匀第一次见秦喻如此认真,严肃的说一句话,他虽不知道秦喻为何三番两次这样问,却能感受到,这对他很重要,可秦喻的面容,对徐千匀来说,确实是陌生的,“你我,该是不识。”
不识吗?秦喻听这话时,胸口免不了又一阵刺痛,见徐千匀面上难得露出疑容,秦喻扯了下嘴角笑道,“算了,你我本就不识,我只是逗你玩的,我这个人就这样,你知道的。”说完秦喻暗自后悔,什么叫“你知道的”,他都不认识我了,怎么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休息了片刻,秦喻爬起来,重新来到棺木前,徐千匀挥开剩下的半块棺盖,盖落景现,里面竟躺着一个人,面色惨白,眼蒙白布,那白布上斑斑血迹,一身白衣倒是干净,只是心脏处破了个血窟窿,秦喻慢慢掀开那白布,跟那老者一样,没了眼珠只有眼眶。
秦喻与徐千匀对视一眼,两人将棺盖盖好,掠了出去,离太子庙不远处,秦喻靠着树坐了下来,抬头看着天上越来越圆的明月,秦喻就一阵头疼胸闷,纯月十五,可真是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