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
-
斩荒有些懵。
他坐在殿里,看着身旁拽着他衣裳一脸坚定加委屈的润玉,感觉太阳穴突突的疼。
他一大早带着润玉回了北荒,召了医倌在殿里等,怕他闷得慌还允他先随便看看。结果,润玉在他寝殿里逛了一圈,不知怎的便看见他那身妖帝正装了,非说难看,一定要扔。
这下可好了,又不能随便惯着他,更舍不得凶他。从来没带过孩子的妖帝陛下两手一摊,束手无策。
他叹了口气,伸手去掰润玉的手:“它到底是哪里惹到你了?”
润玉在他身边委委屈屈的缩着,听了他的话,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他:“我不喜欢鸟……”
斩荒偏头看了看自己那件羽衣,沉默。
真是合情合理。
罢了,扔就扔吧。
他抬手拍拍润玉的手背,无奈应道:“扔,诊了病就扔。”
润玉一听,霎时便皱起一张小脸,松了手站起身便想逃,被斩荒一把拽回来按在怀里。
斩荒觉得自己要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完了。
他伸手轻轻掐了掐润玉没几两肉的脸颊,真心实意的纳闷道:“还能跑?你哪来的这么些个精神头?”
不应当啊。他看着逆云和自己眼上挂着的黑眼圈,想。
这人怎么那么能折腾?
他一向没有在别人的地界随便碰人的习惯,再加上润玉现在还是个懵懵懂懂心智不全的样子。所以,即使昨晚润玉那乖顺模样是挺勾人的,他也忍住了没把他怎么样,只把人圈在怀里哄孩子似的哄睡了完事。哪成想,他半夜被身旁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睁开眼却见润玉正在床角缩成一团,抖着身子小声抽噎。
斩荒霎时便没了睡意,探过身去轻声问他怎么了。
润玉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的看他,抽抽嗒嗒的说痛。
问他哪里痛又说不清楚,看他样子还实在难受的不轻。斩荒看着心疼,连夜折腾起来了他的那些随从和一堆魔医,看病的看病注灵的注灵,好歹是在天亮之前让润玉再合了一会儿眼。等到天一亮,他火急火燎的带润玉回来复诊,本以为润玉肯定是累坏了,却没想到他竟还有力气这么变着花的折腾。
看来是真被昨天那碗药给苦怕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皱着眉缩着的人儿,伸手招呼逆云去买糖葫芦。
润玉听了,脸上才终于见了笑影。
斩荒略微紧了紧胳膊把他箍好让他别再乱动,分了心神去看天界探子刚刚呈上来的折子,刚看了一行,门外报医倌到了。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叫人进来,将润玉抱到榻上结结实实按住了让人诊脉。
医倌全当没看见他二人那诡异的相处模式,干脆利落的切了脉开了方,躬身向斩荒禀报了润玉的病情,退下。
润玉支着身子从榻上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瞥斩荒,问道:“要喝药吗?”
斩荒笑了:“晚上再喝。”
润玉松了口气,重又坐回他身边,探着头看他手里的折子。
斩荒伸手捂住他眼睛,语气不容置疑:“睡一会儿。”
润玉乖乖点头,俯下身趴在案上,闭眼。
斩荒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
簌离身死,洞庭三万水族获罪,天后监刑。
夜神……不知所踪。
他低头看着润玉,想着方才医倌与昨日魔医诊出来的结果。
他这是火灵焚出来的内伤。
他放下折子,沉思着轻轻摩挲润玉的手腕:“龙……有雷劫么……”
润玉“嗯?”了一声,睁开眼睛直起身子看他。
斩荒醒过神来,摇头:“无事。”
他扶润玉回榻上躺好,起身要走,被润玉拽住袍角。
他伸手拍拍润玉的手:“再歇一会儿,我去趟天界,半日便回。”
润玉不松手:“逆云……”
斩荒还当他是担心自己,道:“逆云留给你。”
润玉摇头:“糖葫芦……”
斩荒一愣,又气又笑的去揉他的脸:“睡你的,他回来了便让他举着,醒了再吃。”
润玉点点头,心满意足的放开手,翻身合眼。
斩荒揉揉他头发,冷着脸往外走。
他不是傻子,洞庭湖他前日才刚刚路过,每一条鱼都活蹦乱跳,游的好好的,可不像是遭了天雷电火的样子。
六界皆知荼姚视润玉这个庶出的天帝长子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夜神突然失踪,自然有不少人怀疑到她的头上。
斩荒却不怀疑,他已然认定了。
当年那些破事旁人不知,他可知道。旁人不知簌离是谁,他可知道。
多少年不曾上过那九重天了。
是时候该找太微叙叙旧了。
他没走南天门直接凝神去了太虚幻境,果不其然,太微正望着满池青莲出神。
斩荒看着挑了一株,一道莲火砸了上去,那株亭亭青莲便倾刻间蜷缩颤抖着化作了灰烬。
太微回过神来,猛地转头,见是他,强压下心中怒意,冷声问他所为何事。
斩荒见他这般,冷笑一声:“你还真是活该。”
自他元神归位以来,太微便对他有诸多忌惮,最近尤甚。一来是因为旭凤下界,二来前有花界独立,后有妖魔两界渐渐崛起,他一个天界也实难应付。太微如今底气不足,自然轻易摆不出从前的架子来,一举一动都大有求和之势。可他没想到,在这太虚幻境里,他明明就是来故意找事,这事沾了花神,他太微竟还能忍下去。
口口声声用情至深,竟连半分意气都拿不出了。
什么东西。
他懒得看他,偏过头去:“你大可不必顾你那大局了!我可不是来找你谈战事的,我今日来,纯粹来看你热闹。”
太微皱眉看他,面上一派疑惑神色:“本座有何热闹可看?”
斩荒低头细细观那满池青莲,话语间满是讥诮之意:“真是佩服,天底下那么多女人,娶了这么个回来。如何,和花神比可差远了吧?”
他不等太微接话,接着道:“如今看来,你这一脉也没有多么尊贵么,随便来只鸟都能踩在头上。你也是,你儿子也是。”
太微一愣,怒道:“休要胡言!荼姚何曾逾矩过?”
斩荒摇头:“那么要面子,你是觉得你还真有威仪可言?不过也是,反正儿子也没了,你便找找面子吧。”
太微这才一惊:“润玉?他在何处?”
斩荒道:“装腔作势!你有空看花不去找他,现在来问我?”
他笑了笑:“不过……我还真知道他如何了。不仅我知道,很快六界都会知道了。”
他满意的看到太微变了脸色,点头:“可正是件大大损了你天界威仪的事。”
他一甩袖子,冷哼一声:“本座亲眼所见,你自己的儿子被她动了私刑,捱了几万道天雷电火和业火扔进忘川里,你还觉得她有分寸懂大局呢?她做主都做到你头上了,你还以为自己权柄在握、高高在上呢?这么看,哪用得着我动手,又不稀罕你这天界,这机会还是留给她光宗耀祖去吧!”
他冷眼看着眼前的太微,说谎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反正和荼姚少不了关系,这账多算一笔少算一笔又能如何,就算他冤枉了她,又能如何?
就是把往日的桩桩件件拿出来,这样算也够了。
更何况,以他的身份地位,说是亲眼所见,没有人会不信。
如今润玉在他身边,弑母之仇,他自是不会让他就那么忍着。此番他来天界,便是纯粹为了把这口锅给荼姚扣上。
要的就是她不好过。
他又道:“至于润玉么……你还是别找了。既然你已知道了我妖界不缺珍玩财宝,那些俗物收买不了我,不如便试试送个美人给我。”
他看向对面的太微,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道:“说不定我一高兴,这仗就不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