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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果腹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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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老脸一红,之前宋将军还在的时候,总是因为他身形娇小,就故意留一些轻松的差事给他,当时的何文便总是对宋将军说,“将军不要以貌取人,属下可以做的很好的!”没想到这话竟是被梁世龛给听去了,还记住了留到现在拿出来挖苦他。
梁世龛放下手里的杯子,磕在桌面上砸出了一声脆响。
“你可想过,万一你带回来的,是披着人皮面具的敌军奸细该怎么办?”
何文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语气里满是惊恐,“副将赎罪,属下知错!”
头上响起倒水的哗哗声,何文思绪突然飘远,好像梁世龛和他说话时,大多都是在他头顶。
头顶的水声陡然消失,突然的安静把何文的思绪拉了回来,只愣了一会,却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一样,何文微微抬了抬头,看到了正抿唇喝酒的梁世龛。随着酒杯离开被酒水沾湿的红唇,何文看到梁世龛的喉咙动了动,然后便在听见他声音的时候又把头低了下去。
“你以后记得就好。这次倒也无妨,我既然在信里让你带他回来,自然是准备了万全之策的,他若是敢披着一张假皮进了我这军营,我定要让他脱下两层皮,我倒要让他看看,别人的皮,是否真的那么好用!”
何文听见梁世龛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愣生生听出了一身的冷汗。光是听着他的声音,都叫人立刻想象到刀子割在肉上的那种撕裂的痛感。
“那副将您可试探出什么来了?”
低着头的何文,突然听见梁世龛的语气中掺了一丝笑意。
“目前竟还没有发现任何纰漏,他的那张脸,倒是很像真的。不过,他身上,却一点宋家的味道都没有,就这么贸然地断定他的身份,还差点火候,且再试试看吧!”梁世龛执起酒杯,又小小地浅酌了一口,“对了,他的身份你调查的怎么样了?”
“回副将,那花洗原是清风楼里的一名小倌儿,因为犯了错误而被赶出了清风楼。但清风楼赶人的手段似乎有些见不得人,他们好像把花洗交易给了黑市,最后却被他逃了。对了,他带着的那个少年,名唤墨清,也是一同从清风楼逃出来的。”
梁世龛闻言又眯了眯眼睛,眼神里再次浮现出一抹花洗曾见过的那抹危险的光芒。
“清风楼?有意思。对了,你是如何遇见他二人的?”
“属下当时正在客栈休息,结果那花洗半夜突然爬上我的床意图偷我的干粮,被我抓了个正着。”
梁世龛眼底的不明之色愈加浓重,何文向来就猜不透他心中所想,此时的意味不明,更让何文心中焦虑不堪。
“哦——,这样么?”
梁世龛的一个哦字拉了一个长音,后面问的那句话更是转了一个语调,一时让何文心里更没底。
何文身形有些微微颤抖,正在想着接下来用什么措辞来回答梁世龛,便听见他说道,“你可查到,那花洗在入清风楼之前的底细?”
“属下无能,还未查清。”
“嗯。”
梁世龛只低低嗯了一声,却让何文额头浮起一层细汗,就在他如坐针毡之时,突闻梁世龛道了一句“下去吧!”
何文如蒙大赦,松了一口气,从地上起身正欲离去,突然又被梁世龛叫住了。
“何文,我真的有那么可怕么?”
“啊?”
“你为什么来军营?”
面对梁世龛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花洗下意识就正襟危坐起来,他面前只有一人,却给人一种大军压境迫在眉睫的压力之感。
“为了饱腹。”
花洗认真的回答了他的问题。但这个答案让向来面无表情的梁世龛有了一丝笑意,只是那抹笑,不曾让人感到如沐春风,花洗只觉那笑里藏了把六尺长的大刀,一言不合就可能一刀砍下,让他尸首异处。
梁世龛嘴角勾着抹危险的笑意,双手十指交叉放在下颌处,说出的话语气平平,给人的压力却不小。
“你这个理由在我看来,很是危险啊!”
花洗闻言抬头,满脸的求知欲。
“为何?”
梁世龛眨了眨略眯的双眸,道,“一般脑袋里拥有这种想法的人,大多数的脑袋都留在了那片硝烟里。”
花洗呼吸一滞,微瞪了双目,没有再说话。
“只为自己果腹,就不该来战场。战场,从来都是为了天下人的果腹。”
花洗愣在了原地不知多久,等他意识稍微清醒过来的时候,对面放着的茶都凉透了。
这便是古代威风八面叱咤风云的大将军么?花洗心道。
第二天一早花洗睁开眼一看,四周还是一片漆黑,他觉得自己睡得好像明明挺久的,没想到居然还没亮天。
揉了揉额头后花洗随意地系了系衣服,刚穿上鞋子迈了一步就深觉腹部一痛,他这才发觉自己好像从昨日起就没吃过饭,昨日醒过来以后墨清就被何文拉走了,之后来了那个目光中带着股杀气的人,看起来还是个管事的,他那一番话直接吓得花洗刚恢复回来的身体又反弹回去了,头一沾枕头下一刻立马就睡着了。
结果这一觉就睡到了现在,花洗揉了揉疼痛的腹部,为自己被饿醒的这个现实心疼地叹了一口气。而后脚步虚浮地在一片漆黑中摸索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了一处类似门可以推的动的地方。
推开那门花洗才知晓自己是猜错了,外面早就大亮了!这营帐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的东西搭建的,居然隔光得很,花洗推开的太快,被外面忽然闯进来的日光刺得眼球一痛,脚上的靴子本来就没没穿牢实,被日光吓得一个后退,脚上一个用力,靴子直接掉了半只,被半只靴子牵绊了脚步的花洗失去了重心,整个人都向后栽倒过去。
花洗脑中一片空白,视线也因为被日光刺得紧闭起来的双眼而漆黑一片。慢慢失去重心并栽倒在地的那些过程花洗全都不记得了,等他有几分意识的时候,腰就已经被托住,人已经挂在半空中了。
花洗慢慢睁开眼,一缕泪水沿着眼角滑落,面前的那张脸被眼底的泪水模糊到看不清,只依稀觉得那双眼睛,明亮得过人。泪水滑过脸庞的感觉不是很好,有些痒痒的,花洗下意识想伸手拂一拂,奈何却被那人的身躯夹在了自己腰间,来不及拂开的泪水一点一点地滑过了他的面颊,酥痒的感觉使得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梁世龛把花洗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都看在了眼里,甚至于看到了他因为做出眯眼的动作而使得睫毛微颤了几下而不小心沾上了一小滴泪水。梁世龛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眼底的泪终于蒸发得差不多了,花洗也终于看清了揽着自己腰的这位热心市民,竟是那日的犀利眼神哥。
“你……”
花洗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甚至直接把要说的话给忘了个一干二净,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下面的话。
“宋大将军旧伤未愈,来人,传军医。”
花洗莫名其妙地啊了一声后,就在门外面一句响亮的是字中被犀利眼神哥给抱在了怀里。
公……公主抱……
花洗第一次享受被人公主抱的感觉,还是一个男人!其实他曾经对着上铺偶尔露出的一只胳膊脑补过:他和谭惊蛰同学,要是非得来个公主抱这类的亲密接触的话,只可能是他被谭同学抱起来,因为就凭他这细胳膊细腿,要是把谭惊蛰给抱起来了,那一秒肯定会被大地母亲一手接过去,都不会带有任何迟疑的!
花洗紧张到把眼睛闭上的时候,突然隔着一层眼皮感受到了一片漆黑,一睁开眼,果然是伸手不见五指,那营帐的帘子不知被谁给铺下来了,里面当然是恢复到之前的一片漆黑。
花洗僵硬地缩在梁世龛的怀抱里,一动不敢动,他也不知道这个公主抱在古人眼里究竟意味着什么,当然关于爱情那一方面肯定是微乎其微的吧,毕竟古人的思想都是那么封闭的,而且这种在战场厮杀的将军将士什么的,应该都是满脑子的兄弟情才对。
结果梁世龛一开口,直接把花洗脑子里面的有理有据的猜测给击溃成了胡思乱想。
“楼里的毕竟是楼里的,抱起来就和我们这些糙汉子不一样。”
花洗:“……”他还能说什么,说都是男人有什么可不一样的,还是扯着嗓子给他高歌一曲我们不一样?唱完估计会被打掉牙的吧!
身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花洗正猜测着这位犀利眼神哥正在干什么的时候,眼前突然亮起了一簇光,晃得他又是眼睛一眯。
隔着微晃的烛火,对面的梁世龛脸上的那些棱角都留下了不大不小的一片黑影。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烛火的光线问题,花洗总觉得他嘴角那处的黑影格外的重,看起来就好像他在笑一样。
可一抬头对上他那双犀利的眼睛,花洗就觉得脊背发凉,拥有这种眼神的人怎么可能会笑呢?就算有,也是在战场上对着他敌人的冷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