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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天意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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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捱过了三天,第四日的凌晨让花洗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慨。初生的太阳撒了一缕光在花洗身侧,花洗低了低头,看着在光辉里跳跃着的灰尘,突然觉得它们有些可爱。
大黑照旧蒙了一身黑地走过来,唯独露出的两只眼睛里也带着冷血的寒芒。“将军去边关了,还未曾归来,所以我暂且不能放了你。”说完便伸手去解花洗手腕上的绳索,可动作了半天却并没有将花洗从半空中解救下来。
花洗眼巴巴地望着大黑,却等来了让他几欲吐血的一句话。
“不好意思,这绳索绑的太紧了,我一时解不开,你先忍忍吧!”
花洗:“……”其实我内心比较想慰问你不止十八辈的祖宗。
大黑:“你就安心等副将回来吧!”
花洗听完更是咬牙切齿地恨,“兄弟你说这话就是存心不想让我安心了。”
大黑很高冷地无视了他,大摇大摆地走了。
花洗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还能怎么办呢?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只能选择接受了呀!反正手腕被勒的太紧,已经麻木了,也不差这一会的功夫。
花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关在哪里了,周围除了晴茹一个人都没有,连个看管的狱卒都瞧不见。晴茹睡着了的时候,四周静的有些可怕。花洗身上地伤口正在缓慢地愈合,除了隐隐作痛,时而还伴随着一阵一阵的麻痒。
这三天来大黑也没给过他东西吃,只喂了好几碗的辣椒水,要不是花洗在四川念了四年的大学,估计早就废了。可胃里还是有点火辣辣地痛感。花洗身上不舒服就想哼唧,可转念一想,晴茹昨夜陪他聊了一晚上,定是身心俱疲,他不忍心吵醒她,于是便默默隐忍着没有叫出声。实在熬不过的时候就粗喘几次,搞得晴茹睡醒的时候问他怎么了,听着怎么跟要生了一样。
花洗不满地哼了一下,正要开口跟她解释,结果就听见了铁门打开的声音,好像有人来了。
“晴茹,如果可以的话,不要跟任何人说见过我,也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在这里。”
“为什么?”
“外面那些或官府或朝廷的人要是发现你见过我,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的。你就姑且当我是一个不详之人吧!”
晴茹伸了半个脑袋过来,将花洗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你究竟是个什么人啊?”
被质问到身份,花洗想了想曾经的自己,忽的就笑了出来,却并没有回答晴茹的问题,“你看到我头顶的那扇窗了么,等没人的时候,你就偷偷爬出去,然后再也不要回来。”
“可是……”
花洗勾起嘴角极灿烂地笑了,“嘘!有人来了。等下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声,一定要记住啊!”
晴茹看着花洗那抹触目惊心地笑,心里突然开始狂跳不止,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就好似即将有什么坏事会发生一样。她想喊出口,想再问他一句话,可在那抹笑容下,她还是慢慢退到牢房最黑暗的一角,捂住了嘴。
来人是军医。
“宋将军,梁副将怕您的伤加重,特地派我来照顾一二。”说着,军医在拎着的食盒里端出一碗黑糊糊的药悬在花洗面前,“这是我刚熬好的药,强身健体的。”
花洗狐疑地看着面前的军医,有些举棋不定到底该不该喝,他也不知心底这一丝迟疑究竟是为何。就是觉得这种事,梁世龛一般都会交给大黑来做啊,再说军医根本不知道花洗的身体究竟患了什么病,端的这碗所谓强身健体的药是来闹着玩的么?还是这又是梁世龛什么其他的玩人手段?这碗药里莫不是掺了一斤的辣椒沫?
梁世龛看了一整天的地形图,有点眼花缭乱,图纸上错综复杂的线路简直像是在画圈。他揉了揉微痛的额角,脑子里忽然想到被他扔进牢房的小子,嘴角不可察觉地挑了一下。
“报告!”
一声报告打破了梁世龛飘远的思绪,他放下手中的图纸,招呼门口的人进来。
来人是他的暗卫,走上前来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道,“报告副将,那日除了花洗,书香门第还有三人也去了医馆。”
梁世龛眼眸眯了眯,“哦,谁?”
“公子青羽的近卫顾寒生,丫鬟小红,还有,军医!”
梁世龛的手不经意间摸上身前的桌角,来回地摩擦着。“他们分别在医馆买了何物?”
跪在底下的暗卫犹豫了一下,把头又低了低的道,“顾寒生买了一盒……一盒润滑膏。”
暗卫听见梁世龛轻笑了一声,随后把头低的更低了,“丫鬟小红买了一副安胎药。军医买了些治疗跌打损伤的外伤药。”
梁世龛撑着下巴,眼底浮光晴暗不定。“军医之前就上报过外伤药不够,去医馆是情理之中,但也不排除投机取巧的可能。这丫鬟和顾寒生……”梁世龛顿了顿,随后突然大笑起来。
底下的暗卫被他笑的心里发毛,头都快低的贴到地面上了。
梁世龛又说道,“那字条是在什么地方被发现的?”
“夹在银票中。”
“呵呵呵!”梁世龛的笑突然变了味道,那是一种让人害怕的彻骨之寒。“事情突然变得有意思了呢。花洗身上没有钱,他买药的钱是从书香门第院内装饰的假山上抠的珍珠,那银票定不是出自他手。”
暗卫突然道,“那花洗被投入牢狱中受刑……”
“天意如此,合该他受这份苦,反正我原本也是打算在他身上留一些痕迹的。”
花洗两手不便,这碗药是军医亲手喂着他喝进去的。军医如此殷勤,让他还挺不好意思的,奈何军医把梁世龛的命令挂在嘴边,大有一副你不喝我就不走的倔强。花洗只好硬着头皮喝了进去。
结果刚喝完,花洗就见军医把碗往地上一扔,摆出一副铁骨铮铮豪情壮志的模样。
“其实我才是那个细作。虽然让你替我承了这份苦,可我还是不能好好地感谢你,甚至要再对不起你一次。”
花洗错愕地睁大了眼去看军医,结果军医背着个手突然深沉地转过了身。余光中瞥到了蠢蠢欲动的晴茹,忙使了几个眼神让她回去了。
军医还在那里深沉地演着讲,“其实我很不赞同伽昀和罗隆的这场战争,我妻儿老母均在战事中被牵连死去,我很恨这场战斗。我并不是单方面地恨你们伽昀国,因为我母亲是在逃亡中被罗隆人活活踩死的。当时伽昀的铁骑就离我们几十里远,我们不得不逃。所以我恨的是这场战争,如果没有战事就好了,但是我的一厢情愿根本没有用。就算全天下的百姓都在哀嚎也没用,这场战事的决定权在于两国,局势不稳,形势不定,这场战事就避免不了。所以,战争毁去了和平,却也是在为和平而战争。既然避无可避,那么只好迎头而上了。”
花洗配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一脸懵地问道,“所以呢?”
军医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花洗的脸,“所以我会义无反顾地为了罗隆而战斗。我之前想要把宋辖已死的情报送出去,这样罗隆就会毫无顾虑地攻过来,尽早结束这场战事。但是,我送到医馆的字条被梁世龛的人发现了。他们以为那个细作是你。”
花洗眼睛瞪的更大了,“什么?感情我是在替你背锅?”
军医摸了摸胡子,眼眸往下垂了垂,“我在你面前就不自称老朽了,我心中有愧,自知对不起你。今日过来与你道明,就是不想让你死的不明不白。而且,今日我并没有打算活着走出去。”
花洗挣扎了一下,尽全力贴到军医面前,对着他的脸道,“死?什么死?”
军医解释道,“我传递消息的任务失败了,便想着不如直接杀了你,让梁世龛连可用的替身都没有,这样伽昀就装不下去了,没了宋辖,罗隆就没有了顾忌。”
花洗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我花洗做错了什么呀?杀我干什么!”
“对不起,我必须杀了你,不过为了偿还我的罪孽,我愿意和你一同赴死。”
花洗撇了撇嘴,心里道:可我不愿意啊!
“那你打算怎么杀了我?”
军医一本正经道,“用毒。”
花洗眉头又拧了三拧,“那我,能不能要甜一点的毒啊!”
军医睁大眼看他,“我刚才已经喂你喝掉了!”
“卧槽!”
花洗低下头看着碎了一地的碗,突然觉得腹部一阵绞痛,就想胃里放了一个搅拌器一样,搅和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撕裂了一般地疼着。
花洗眼前的视线模模糊糊地,不经意间就见隔壁牢房的晴茹正准备钻出来,于是他拼劲了全身的力气跟她比了个嘴型:“躲起来,好好活着!”
之后便痛的不省人事了。他自己估摸着,这回大约是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