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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庸医催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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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世龛赶到牢房的时候,军医已经被他的暗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旁的花洗依旧是双腕被吊起,低垂着头的模样,额前飘落几缕被汗水沾湿的发丝,看不清面容。梁世龛看他这副模样还在想,莫不是交代的那暗卫用刑过了头,怎么把人弄得跟死了一般。
梁世龛回头一瞧,看到了被迫半跪在地上,脸紧贴着地面的军医。大约是猜到了什么,梁世龛忽然有一瞬的心慌,“你来这里干什么?”
军医倔强地在暗卫手里扭动,使劲把头转向梁世龛,鼻头在地面的沙石上擦过,血污混着灰褐色的灰土。
“啐!宋辖没了就是没了,如今我要你连个替身都没得用,伽昀的天,要变了!”
梁世龛面色无常,声音却较平时更为冷漠,“你对他做了什么?”
军医心里装的满满都是大义赴死,根本没注意到梁世龛的语气有什么不同。一旁的暗卫倒是听出了几分味道,梁副将好像生气了,而且是很恐怖的那种生气,不杀个人就泄不了愤的那种。暗卫记得梁副将上次如此生气的时候,是宋将军刚受伤昏迷不醒的时候。
军医还在悲壮地表述他的愤慨和热血,然而在暗卫眼里不过是临终遗言。
“罗隆的日出就快来了,这场战事终于要结束了,你们伽昀便等着罗隆大军的铁骑踏到你们面前吧!就如同你们当初对罗隆的所作所为一般,准备好迎接来自罗隆的愤怒吧!”
梁世龛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眯眼睛,此时没人敢抬头直视他,也就没人看到他眯到几乎闭上的眼睛里,流露出的那丝丝危险又嗜血的微芒。
梁世龛一脚踩在军医脸上,胳膊搭在弯曲的膝盖上,身体前倾着以一副极轻蔑的姿态俯视着脚下的军医,冷着声音道,“我问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军医的脸被踩到变形,鼻血流了两行,上下嘴唇合不上,像只小鸡一样上下分开,但这依旧不能阻止他开口讲话,“我喂他喝了无解的毒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救不了他了,无解!啊哈哈哈!”
梁世龛抬脚,随后重重地落下,只闻一声沉闷的暗响。军医鼻血流出的速度变快,随着他口中的几声咳嗽,嘴角也流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来人,去附近找一名大夫,记住,必须要快!挑近的找!其他人,把军医拉去灌辣椒水,直到灌死为止!”
梁世龛死死盯着面前一动不动的花洗,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更大了!
“把他给我放下来!”梁世龛顿了顿,随后又加了一句,“小心点!”
后面那句的声音极轻,梁世龛自己倒是没发觉有什么,但是暗卫觉得,那小心翼翼的感觉就好像怕惊醒了昏迷不醒的花洗一般。而且梁副将看着那花洗的眼神里掺了好几种复杂的感情,那神情竟跟厨房老杨看媳妇的眼神有几分相似!想到这,暗卫浑身打了个寒颤,一面在心里暗骂自己胡思乱想,一面把花洗从上面解了下来。
梁世龛死死盯着花洗那张熟悉的脸,竟鬼使神差地下意识伸出了手,忍不住想要上前去把他拥在怀里。结果不小心被一旁忙碌的暗卫给撞到了一旁,暗卫正忙呢,刚要回头骂哪个不长眼的,一看是梁世龛,忙直接扑通一声趴跪在地上。
“属下失职,请副将责罚!”
梁世龛一瞬的失神被这个暗卫给拉了回来,这要是放在平时他肯定要责罚一下,以视小惩大诫,但如今他脑子里满满都是花洗那张双眼紧闭面色惨白的模样,根本无心再发脾气。
梁世龛仰了下下巴,指了指花洗,“快去帮忙!少在我眼前晃!”
暗卫本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一时被饶恕还有些错愕,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啊?谢,谢谢副将!”
大夫急匆匆地被人揪着衣服领子拎到了牢房,还以为给病人开药时偷工减料被发现了呢。见了梁世龛那副冰冷骇人的模样哆哆嗦嗦的就要跪下。
梁世龛气的踢了他一脚,“干什么呢?快救人!”
大夫这才明白过来,一转头看到躺在破床上的花洗就走了过去。摸上了他的手腕就要号脉,结果花洗的手腕被绑的太久了,上面的勒痕深入血肉,整只手都呈青紫色,大夫号了半天什么也没号出来。一眼瞥见旁边被灌辣椒水灌的嗷嗷直叫的军医,吓得他开口都开的断断续续的。
“大大大……人,这……这人的手腕处勒痕太深,根根根……根本号不到脉动啊!”
梁世龛正盯着一旁的军医正出神呢,忽然听闻这边的大夫来了一句“号不到脉动”,当即脸色大变,走上前去一把揪起大夫的衣领,凶神恶煞地问他,“你说什么?”
大夫被吓得两只手无处安放,划水一般抖个不停,“我我我……我说,他手腕上的勒痕太深了,号……号不着脉。”末了,还没忍住脱出一声呻吟。
梁世龛看他这一副快被吓尿的模样,心里更是烦躁的很,一把松开大夫的领子将他摔在花洗的床旁边,走到一旁拿起他的药箱子摔在他脚下,“他中毒了,没有解药,怎么治?”
大夫颤颤巍巍地捡起药箱子,里面的东西可能被梁世龛给摔撒了,拎起来里面叮叮咣咣的。大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梁世龛的脸色,见他眉头微皱,忙更加小心地拎着自己的药箱子,硬生生小心到一点声音都没出。
梁世龛被他气的额头青筋暴起,一时打也不是,骂也不是,“能不能快点给他医治!他要是死了,你也别活了!”
大夫被吓得啊了一声,忙弯腰在花洗身上动作起来。他翻了翻花洗的眼睛,又捏开他的嘴看了看舌头,随后在自己箱子里翻找起来。一边动作还一边喋喋不休起来。
“这人中毒还未深,用药催吐一下方可,但不知这毒是什么毒,毒性也不了解,催吐完能不能活还不清楚。最好是大人能告诉我他中了什么毒。”
说完还偷偷抬眼瞄了梁世龛一眼。
梁世龛懒得理他,连个白眼都懒得翻,他盯着花洗那张惨白得跟死人一样的脸就够心烦的了。“不知道,你治就得了!”
“好!好!”
大夫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从药箱子里取了瓜蒂粉,用一张小纸挫了一点,对准花洗的鼻孔,猛地吹了进去。
之后大夫让一旁的暗卫把花洗给扶起来坐着,等他鼻中开始流出黄水的时候才停止继续向鼻孔里吹瓜蒂粉。
大夫捏开花洗的嘴,拿了根羽毛探进他的喉咙里。接着花洗在暗卫怀里突然掘了一下,然后扒着暗卫的胳膊忽然呕吐起来。
被花洗抓住的那个暗卫正是大黑,他虽然十分嫌弃不停在呕吐的花洗,可是却只能在心里暗暗叫苦,那梁副将盯着花洗的眼神跟饿狼见了肉一样,目不转睛的专注程度简直让人害怕。
随着花洗吐出越来越多的辣椒水,房间内涌起一股酸酸辣辣的臭味,大夫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口鼻,下意识脱口道,“这人是被灌了多少辣椒水啊!”后面又小声地低估了一句“还救回来干嘛”!
后面那句声音不大,但屋里的人都是练家子,基本上都听了个七七八八。
抱着花洗的大黑突然觉得梁副将看了他一眼,虽只是一瞬,但他还是捕捉到了梁副将眼里的不满。大黑在心里疯狂叫苦,让我灌辣椒水的还不是你!
花洗吐了半天都没停下来,直到他已经吐不出来东西了,却仍旧在干呕。
梁世龛指着花洗对那大夫道,“这怎么回事?”
大夫心虚地低着头,声音略有些颤抖,“因为……因为不知道他中了什么毒,所以催吐用的药可能有点多!”
梁世龛握紧了拳头,强忍着没一拳揍上去,咬着牙狠狠道了句,“庸医!”
自打认定了这大夫是个庸医,他每个因害怕而做出的微小动作在梁世龛看来都是技艺不熟的心虚。所以连带着庸医第一个判定的结论——花洗中毒未深,梁世龛也开始不大确信了,因为花洗始终没有醒来。
看着花洗虚弱地躺在那气息微弱的模样,梁世龛也不知自己是把对宋将军的情感带入到他身上了还是对他多了些什么不可言说的情感,总之有些心痛。一看到花洗因痛苦而微皱的眉头,他便忍不住把自己的眉头皱得更深,好像这样就能替花洗担了一份痛苦一般。
梁世龛心里十分不想承认自己对花洗有什么别的情感,一想到这个念头,他就忍不住疯狂地把宋辖那张脸往花洗身上安,可两个人分明一模一样,挣扎来挣扎去,梁世龛担心的还是花洗,只是不愿承认罢了。安不上脸,就随意安个念想好了,反正只不过为求一份心安。
那边庸医还在花洗身上左捏捏右捶捶,似乎在做什么按摩,但在梁世龛眼里却跟青楼门口占便宜的嫖客没什么区别!
“滚!”
梁世龛揪着庸医的领子把他给扔到一旁去了。用的力气略大了些,那庸医直接滚到被灌辣椒水的军医身旁去了,军医咳出的几滴辣椒水溅到了庸医身上,庸医给吓得坐在地上吱哇乱叫,腿软得连爬都不会了。
梁世龛瞪庸医的功夫,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把花洗给拽到怀里来了,一回头才发现几个手下全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跟之前他们几个第一次见到杀人一般错愕又惊恐的眼神。
很明显此时再放下去已经来不及了,反倒有点欲盖弥彰的感觉。梁世龛轻咳了一下,声音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尴尬。
正巧这时,梁世龛怀中的花洗动了动,睫毛轻颤了几下,似是蛛网上挣扎的蝴蝶那般翩飞了几下,而后便不动了。梁世龛心口猛的一紧,连呼吸都骤停了一瞬的时候,他怀里的花洗突然紧开了口,“卧槽了大黑,太特么辣了!”
梁世龛默默地转过头看了大黑一眼。接收到他眼神的大黑登时满脸委屈。
许是吐出来的时候辣椒水又在喉咙里走了一遍,花洗说完便捂着胃止不住地咳嗽起来,那剧烈程度简直让人怀疑他要把心肝给咳出来。这阵咳嗽一不小心又引发了催吐药的药效,花洗窝在梁世龛怀里一边咳嗽一边干呕。梁世龛的眉头皱得又深了深。握住花洗肩膀的手也忍不住紧了下。
花洗似乎是被捏的疼了,不满地在梁世龛怀里哼唧了两声。听闻那猫叫般的声音,梁世龛突然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崩塌了。他记得自己上次在宋将军受伤昏迷时闻见过这样类似的声音,那时的他好像一瞬就气血上涌,没忍住地流了鼻血。
这一次……
梁世龛强忍着自己体内不停上涌的燥热,忍不住颤抖。不知何时变样的横抱,差点抖到把花洗给丢下去。
各种难闻气味混合的牢房里突然飘进一股幽香,梁世龛眯了眯眼,接着眼前一花,等回过神的时候跟前已经多了一个花花绿绿的人,修长的手正执一柄纸扇抵在花洗苍白的下巴上。
“美人自当是用来怜惜的,梁副将这样,将来怕是要讨不到老婆的。”
来人是书香门第的主子,公子青羽,身后跟着他那估计上茅房都寸步不离的近卫。
梁世龛极讨厌他身上的熏香味道,正欲后退,却突然被公子青羽用扇子拦住了。
“我和宋将军也算有些交情,此番他在狱中审问罪犯,伤势有些加重,我打算把他接回府中修养,也好叙叙旧。”
公子青羽说完,还在一旁桌上的茶碗里沾了点水,在桌面上点了三下。
梁世龛本欲拒绝的话噎在了嘴边,公子青羽的三点水,便是清羽。陆清羽拿三皇子的身份压他,梁世龛怎么也不敢反驳,只能先将这口气咽进肚子里,来日再算。
更何况,三皇子的府邸里,应当有更可靠的大夫,倒是对花洗的伤势有利,梁世龛咬了咬牙,一声不吭地把花洗交到了公子青羽的手上。却悄悄把头伸到他耳边,轻声说,“别拿你那些肮脏的手段对他,再不济,他也是宋将军的弟弟宋辙。”
公子青羽不怒反笑,回他道,“你都敢对将军怀有那种想法,我对他弟弟做些什么,也不为过吧!”
“你……”
公子青羽随手把纸扇扔给身后的近卫,小心翼翼地把花洗抱在怀里,轻笑道,“放心,我与他,只是叙叙旧,而已。”
梁世龛看着公子青羽那得意的背影,冷着声音道,“你与他又不曾相识,能有什么旧可叙!”
公子青羽像是挑衅一般低着头在花洗发间深嗅了一下,而后一边走远一边道,“我们可以先交心,再叙旧!”
梁世龛一言不发,但他周身的暗卫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旁的庸医没眼力见地爬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拽着梁世龛的裤子,颤着声音道,“大人,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梁世龛一脚踹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给他灌三大碗辣椒水再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