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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陆氏 ...

  •   知府再次见到翠儿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据下人讲,夫人能够开口说话,此刻却在沉默。
      翠儿静静地坐在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是一个纸扎的空壳子。
      “吴知县在此处别无亲眷,身后事还得夫人操持,万望保重才是。”
      翠儿默默无言。
      “夫人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毕竟同僚一场,只要本官在此一日,就不会委屈了夫人。”
      “……”
      “本官今日来,一是探望夫人,二则有些问题想请夫人解惑。不知夫人是否愿意帮本官这个忙?”
      “……”
      “吴知县出事的当晚,夫人可曾发觉过什么异常的事情?”
      “……”
      知府有些尴尬,顿了顿,又道:“过些时候,本官要上京一趟,那个时候大约案子也结了,夫人可与本官同行,相互也有个照应。”
      “我不回京。”翠儿突然道。
      “夫人何出此言?灵柩终究还是要回乡安葬,左右都要路过京师,何况……大约过些时候,京城那边大约会来奔丧,吴知县的后事,夫人可能做得了主么?”
      翠儿低低地道:“我做不了主,她也不会来。”
      “谁?”
      “我家大娘子不会来。”
      知府奇道:“夫人此话怎讲?即便夫妻之间有什么龃龉,生死大事,怎能不来?”
      “她不会来的。”
      知府无奈道:“那夫人总要上京去的。”
      “不!”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知府觉得自己满脑门都挂着官司,只得道,“夫人既然不愿回京,那本官到时候自己上京便是了——夫人能否向本官说说那夜的情形?”
      “没什么异样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夫人是什么时候知道出事了的?”
      “莲香看见屋里灭了灯,敲门没人应,这才发现的。对了大人,莲香呢?从前日便不曾看见她了。”
      知府犹豫了一下,道:“莲香前夜与人私逃,已经让衙役去追了,还没有消息。”
      翠儿喃喃道:“她倒有些眼色。”
      “夫人真的没有发觉什么?”
      翠儿摇头。
      “那夫人,可认得这东西?”知府从袖中取出那包砒/霜,放在床头。
      翠儿愣了愣,轻轻一笑,眼泪流出来,掩面低泣。
      “夫人莫非不认得?”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
      “此物可是在夫人的梳妆台上找到的。”
      “我真的不知道……”翠儿哭喊着。
      “吴知县,可是死于砒/霜。”知府忽然决定撒个谎。
      翠儿呜咽着不说话。
      “夫人对吴知县之死的内情,似乎并不关心。”
      “人死不能复生,我亦无处容身,随他去便了……有甚么关心不关心。”
      “夫人早便知道了?”
      翠儿拭了拭眼泪,似乎突然之间便平静了下来,淡淡地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怎如何。既然大人执意要问,那便问吧。”
      “这砒霜是从哪里来的?”
      “我确实不甚清楚。”翠儿顿了顿,没等知府再问,接着道:“那夜,老爷独自在书房,不许人打扰。我闲来无事,在屋里闷得慌,突然想起花园里似乎有几株腊梅,不知开了没,便走过去看。这季节没什么花草,园子里也没点灯,我提着个灯笼,也是黑黢黢的,看不太清楚。花只开了几朵,没什么看头,倒被石头绊了一下,灯灭了,觉着有些怕,便往回走,冷不丁撞上了一个人。”
      “什么人?”
      “我不知道,什么都看不见,不知是男是女,只看见一个黑影,撞了我一下子,就不见了。我问是谁,也没人应,却一脚踩到这个东西,”翠儿指了指他手里的小包,“就是这个荷包。那时候,我想着大概是底下人有什么私情儿,撞了我,怕被认出来不敢应声,就没当回事,想着回头跟老爷说说。家里虽说都是从京里带来的老人,也保不齐有什么事儿。我一直没当过家,这些丫鬟老妈子们也不怕我。”
      “后来,我在厨房,听见莲香叫唤,说老爷出事了。跑过去,就看见一地的血。”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了,任凭他们闹,刘主簿带了仵作过来,家里乱成一团。”
      “荷包我随手丢在梳妆台上,本来已经忘记了。恰好碰见仵作跟刘主簿在旁边说话,隐约听见‘砒/霜’两个字,似乎我家老爷是中毒死的。虽然没听真切,却猛然想起了这个荷包——那时候曾打开看过,白乎乎的不知是什么。听见他们说话,当时就是一激灵——莫不是砒/霜吧?我偷偷拿了两块肉,撒上这东西,丢给野狗吃,没几步路,就倒下了。”
      “那夫人为何瞒下这件事?”
      翠儿叹了口气,道:“不是我要隐瞒,实在是说不说都没什么分别——这人并不是要杀我家老爷的,想杀的人是我。”
      “夫人此话怎讲?”
      “你看这荷包,可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知府看了看,不过一只寻常的荷包,并无什么异样。
      翠儿接过来,解开荷包的抽绳,翻出里儿来,道“大人请看,这里面是什么。”
      知府看时,荷包的里子上,粘着砒/霜的末子,留了神才能发现,竟隐约有模糊的花纹。
      “大人可认得这花纹么?”
      知府觉得似乎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好摇头。
      “这是锦衣卫的腰牌,跟荷包放在一起,磨出来的印迹。现在已经不太看得出了,当时可是十分清晰。”
      知府不由自主往自己腰里摸了摸。那块不知是何人送给自己的铜牌,他不敢乱丢,随身带着。
      “夫人竟然认得锦衣卫腰牌。”
      翠儿苦笑道:“大人可知我家大娘子是谁?”
      “不知。”
      “我家大娘子姓陆,是锦衣卫指挥使陆柄大人的幺女。所以,我曾不止一次见过这腰牌,所以记下了。”
      “锦衣卫为何要对夫人不利?”
      “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大娘子是个醋坛子,脾气又极差。老爷当初纳了我,便足足闹了一年。她仗着陆大人的权势,在府中八面威风,连老爷都怕她,更别说我。在京城的那些日子,挨骂是家常便饭,也不知道挨了她多少顿打。这次老爷被贬官,心情不好,也是怕他不在家,大娘子又打我,才硬带了我出来。出门的时候大娘子和老爷又吵了一架,说,老爷护着我,总不能护我一世,她早晚要杀了我。”
      “那不过是一句气话。”
      “我也以为是一句气话。可是,我家老爷出事的时候,书房里的姜茶,是我亲手煮的,本有两碗,一碗是老爷的,一碗是我自己的。我那一碗,嫌太烫,也一起端了进去。老爷心情不好,便打发了我出来,就忘了喝,留在书桌上。出事以后,茶碗空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下了毒,想来老爷觉得口渴,便喝了。”
      “若只是中毒,也说得通,可吴知县身上却有刀伤。”
      “我家老爷活着的时候,爱说些陈年的案子吓我。我听过,有些人毒死人,害怕被发现,就趁着人刚死的时候,捅上两刀,仍旧会流血,不知道的人,看不出中毒的迹象。大概是凶手发现毒错了人,心中害怕,又回来掩盖现场,只是逃走的时候,被我正好撞见。”
      “夫人可还发觉过别的异样么?”
      翠儿想了想,摇摇头。
      知府一脸郁闷地回到了二堂。
      案子怎么就突然拐到锦衣卫头上了?
      陆氏再怎么吃醋胡闹,怎么就千里迢迢差人要毒死一个妾室?
      就算妇道人家被骄纵坏了不晓事,她父亲堂堂指挥使,陆柄又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就动用锦衣卫?
      跟师爷说了,也是大摇其头,连呼荒谬。
      可若是不信翠儿的话,荷包上的印痕是怎么回事,自己手里的腰牌又是怎么回事?知府对着印迹,拿出腰牌比了比,果然丝毫不差。
      锦衣卫腰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东西。
      这背后是谁在弄鬼?
      正自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书吏慌慌张张走进来,急急道:“大人,锦衣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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