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落·花》如去

8、骁痕山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大亮，陶骁便推醒落无涯，落无涯很是机警，也未沉睡。
　　“伯伯，我们这么早就要走？”落无涯整整衣襟，穿好鞋。
　　“知道咱们去向的人越少越好。”陶骁说着拿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
　　“哦。”落无涯应了一声。话音未落，陶骁已携着他的手臂从窗口飞了出去。
　　落无涯起初因逃命所以被这老者抱着飞了很远，可这次，他只觉耳边风呼呼的吹着，两旁的树木也迅速向后掠去，心中感到很有意思，双眼左看右看，生怕漏了什么自己没见过的奇特物品。
　　“无涯，你看伯伯这轻功怎样？”陶骁看他左顾右盼，随口问道。
　　“很棒呢，鸟儿也不及伯伯您飞的快。”落无涯顽皮一笑，稚气未脱。
　　“那伯伯教给你如何？”陶骁见落无涯如此高兴，心中却泛起一丝怜悯。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将来也能飞了，那些蓝衫女子再也捉不到我。”落无涯得知将学到这么高深的武功，更欢喜了。
　　“什么话，”陶骁却脸色一变,“只逃就行了吗？那如何替你爹爹叔伯们报仇呢？”
　　落无涯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引得陶伯伯如此大反应，“伯伯，无涯一定专心习武，练一身功夫找仇人报仇，不会做缩头乌龟。”
　　陶骁听了，转怒为喜，脚下蹬住一棵树，借力向前。其实他救落无涯出山洞时就觉他骨骼清秀，极适练武；而且落无涯这些年苦于逃命，身体瘦削，却也有些脚力，更适合练陶骁的“鬼脚无边”。
　　说话间他们已飞掠过一座大山，落无涯见陶骁依旧面庞红润，无丝毫疲倦，心中很是惊奇。“伯伯，您不累吗?”
　　“当然不累，轻功讲的是巧，借力用力，你看飞行的是咱们，而力却是向树借来的，”说着，陶骁又蹬住一棵树，借力用力，“就像鸟儿飞是借翅膀扑打之力一般。”
　　落无涯耳中听着，心中还是不能领悟其中道理。
　　“贤侄莫急，待回山上，伯伯细教与你。”说着，陶骁加快了脚力。

　　转眼间，太阳已剩下余辉，落无涯不知道陶骁带着他到底穿过了几座高山，拔过几条深涧，只觉身上已不甚自在，这时，一座荒山立于眼前，除了几棵将要枯死的树木和藤条，只剩一座光秃秃的山头。
　　“到了。”陶骁说着，放下落无涯，抬步向山上走去。
　　“这…这就是骁痕山？”落无涯指着荒山，边追陶骁，边问道。
　　“怎么，有何不妥吗？”陶骁反问一句。
　　“前面那么多有花有草的山，您为何不在那儿住呢?”
　　“傻孩子，人人都知道住漂亮的地方，所以，只有这荒山才更安全啊。”陶骁说完，大笑几声，继续阔步向前，“无涯，你要紧随着我，不要走错，也不要碰这山上的一草一木，一虫一石。”
　　落无涯很不解，却也按着陶骁吩咐的做，他留心看陶骁的脚步，疑问却无暇提出。
　　陶骁在山中东绕西绕，即使有直路，也不沿着直走，就这样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停下了脚步。落无涯专心跟着，不料他会停下来，险些一头撞上去，待他抬头看时，眼前的景象却令他着实吃了一惊。
　　原来这山谷之中还另有玄机，莺鸣燕语，绿树红花，溪水潺潺，从石缝中泻下，在山谷中弯弯流动。
　　“这里和外面不一样。”落无涯从前也与养父母寄居山林，却没见过这仙境般的景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贤侄，进屋来吧。”被陶骁一唤，落无涯方才回过神来，看到几间茅草屋，也是异常精致，他只道陶骁这几年独自一人独居荒山，怎承想还有这么个美地方。
　　屋里的摆设十分简单，桌椅都是山上砍下的木材制成的，但能看出，做工非常精细。
　　“方才我不许你乱走是因为这山上布下了奇门阵术，一步踏错便会引得万藤缠身。”陶骁不待落无涯问，自己便说了出来，他抹了一把桌上的灰土，又向手指吹了吹，“五年了，老夫到中原寻你，却未能回到此间。”
　　“伯伯，那阵术是您布下的，您还会奇门阵术吗？”落无涯顾不得尘土了，吹了吹椅子便坐下了。
　　“不是老夫摆下的，老夫一介武夫，哪懂这些。”陶骁似乎对这个问题不愿提及，皱了皱眉头，从桌上拿起一支木质的杯子，交给落无涯，“你渴了吧，行了这么远的路，到外面接些泉水喝，那水很好的。”落无涯接过杯子，也觉得喉头干得很，便出外接水。他饮了一杯，又接了一杯，转身又回到屋内。
　　陶骁面前，多了一本册子。落无涯将水给了陶骁，伸手拿起册子。原来那册子并非纸质，而是由白色绸缎缝制而成，拿在手上软软的，柔柔的，好似一双纤纤玉手。
　　“这是…”落无涯欲问。
　　“鬼脚门秘籍。”陶骁解释道。
　　落无涯翻开“书”页，里面画了许多小小的人像，一旁还注有一行行的小字，而这些记载都是用红色的墨汁写上的，像鲜血一般，刺人双目。
　　“那不是血，别怕，只是花汁墨，不信你可以闻闻。”陶骁饮了一口山泉，满足的表情溢于言表。
　　落无涯果真闻了闻，淡淡的香气沁人心肺，很是舒服。于是问道：“伯伯，这是您研制的？香的很呢。”
　　“这些小女孩的玩意儿怎么会是老夫制的呢，胡说。”陶骁听了，又是一怒。
　　落无涯无端又挨了一骂，心中也甚是奇怪，奇门阵法不是伯伯所为，花汁墨不是伯伯所研，难道此间还有他人？想罢，他朝四周看了看，却连个人影也看不到。
　　“无涯，你找什么？”陶骁见他举动奇怪，问道，转念一想又仿佛明白了过来，“你不用找了，这儿只你我二人，再没别人了。”说完他伸手拿过落无涯手中的“书”，继续道：“从今往后，你便要全身心投入，学习轻功，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只可惜，再上成的轻功也未必能打得过那贼妇，不过练了总比不练强。”
　　落无涯觉得自己刚才确实胡闹，胡乱猜测，于是当下心中暗暗起誓，努力学武，替父报仇。
　　从此以后，伯侄二人便在这深山之中忘弃杂念，钻研武术，刻苦习练，再无他话。